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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卜梦 院落里的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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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下起了雷雨。迪克从睡眠中惊醒，下床关闭在风中摇动的窗子。混合着土腥的潮气被挡在外面，他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回到床上之前看到已经挂了许久的捕梦网。
不是布鲁斯之前用的那个，是布雷克做的，除编织以外的手工艺品也是他尝试的方向。
捕梦网的结构被鸟羽绞成的线缠绕成型，中空的骨架像是鸟骨头，晃一晃里面似乎有响声。布雷克说过“我跟它说了些故事”，…他那时的话语听起来像看水晶球的吉普赛人一样神秘又悠闲，“这会让我能一下就找到它抓住的东西”。
韦恩家族的血脉追溯到欧洲，迪克和红种人的关联本该远多于他。但韦恩的根脉深深扎入哥谭的土地，扎得太过投入。
迪克阅读过一些相关的书籍，那些书放在布鲁斯的书房里。远古美洲文明的遗骸藏在城市钢筋的影格中，经济沟通让移民远洋而来，他们在此下葬，尸骨如同那些舶来的传说一样腐烂，为城市的神秘堆肥。哥谭就像是缩小版的合众国，圣经为韦恩的古老血统妆饰统治的正统性，而他们自己却更像是被这城市乱杂土壤培育出的胚胎，一群肤色雪白的、文化意义上的混血儿。
因此这些人的灵魂总是古旧却又革新，就像艾伦·韦恩出资让哥谭耸起触及飞鸟翅膀的高塔，而托马斯·韦恩建起有时甚至深入地底的廉价轨道桥。他们近乎不信神一样傲慢，那闪光的姓氏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哥谭的造物主。
蝙蝠侠飞掠他的故土，他为城市看火的意图带着那种特有的尊贵，像骑士巡视封地、认为他应该照顾和守护人们。而布雷克掌握着哥谭睡床中的精神，有天赋拨弄那些驳杂的神秘，行使异族的流俗仿佛念诵圣书般理所当然。至少在迪克将发丝挂在捕梦网的尾羽上之后，他就没再做过噩梦。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小技巧？我是说，…你说过的‘讲故事’。”他这么问过，在布雷克给他这个礼物之后。“书本？我也有点…”
马戏团的帐篷生活不缺了解神秘学的机会，如果有用，他也想学。接着他意识到对方有那些诅咒似的天赋，急促地追着补充了一句。“好吧、我猜我肯定做不到。”
布雷克有些小习惯。他在思考时会注视着某个空旷的角度，好像正透过现实打量不存在的物象。“做不到吗？我也不太了解…不过任何仪式都有意义，如果你能全心全意地完成，那总归会有某些影响。
只是我还全然不到能指导人的程度。魔法给予多少，也带走多少。还是先小心些比较好。”
说这话时他对技艺的从容消退了，仅存着些回归现实似的迷惘。…似乎连他自己都对自己所掌握的不太确信一样。
但捕梦网沉默地发挥着功效，一夜又一夜，抵挡侵入梦境的雨。迪克坐在床边打哈欠，没来由地思考…如果仪式有用，那其他的呢？…是不是也有一些办法，能避开梦中的影响？比如……强烈到足够超越魔法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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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幻影膨胀着、气泡般破裂了。梦的皮囊裂开、具象为言辞的龙骨结构从雨云中暴露出来，顺着意识的流动浮现又消失。布雷克用自己的那些眼睛去阅读，言辞就会露水般渗到他的灵魂中去。然而那些…没有意义。
它们确实是文字，但组合不符合逻辑。确实也是声音，听上去却没有语气和内容。噪点扩散开，侵蚀到海洋的尽头。布雷克在它彻底散去时伸出手，梦最后的残躯就落到了他的手上。沉灰色的梦像一块被洗去泥土的矿石，无法反光也坚硬无比地拒绝窥视。
这让布雷克思索了一阵。他并不惊异，有时就是会出现这种事。当人的精神过于封闭…就像他曾经试图触及布鲁斯的意识，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放松防御，他大概就无法破开那些经由锻炼形成的自我屏障。
并不是不能再强硬些，只是涉及心灵的事不能太随意。如果没有得到邀请就擅自闯入，就有可能弄坏某些东西，记忆…甚或精神本身。归根结底，人脑虽然结构足够强悍，却也太过精细了。
他将艾利欧特的梦留下，不再执着于探究秘密也没兴趣品尝。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搜寻。既然无法找到正主，那从细枝末节入手也许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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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夜，凌晨。戈登和他的下属等在GCPD楼顶。
灯光的电路勉强在雷暴的电磁干扰中运作，他们也没空闲顾虑站得太高的危险行径，因为有人站得更高。无名的同道者垂着挡雨的羽翼，不知何时伫立在暗处俯视他们。“警长。”
“首先，谢谢你的解毒剂。”雨点渗进警探发白的胡须和鬓角。“她刚刚恢复意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需要你分享配方。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巡逻。”
一名警员在公务中身中毒气，好在执勤的搭档发现异常，她在得到看顾之后被赶来的蝙蝠侠注射了解毒剂。
拿到保存原液的试剂瓶和成分数据后，戈登低声和下属嘱咐几句、对方便拿着东西匆忙离开去应用。楼顶只剩他们二人，戈登沉闷地嘟囔起来。“……这个城市照旧。毒药改变一个化学链就能引来新的麻烦，没见这些人在化学课堂上这么上心。”
影中响起熟悉的低音。“她在截停超速车辆时被袭击。司机呢？”
“扣在局子里。药瘾戒断，拿不出社保号和驾照，车也不是他的。我的部下们还在那里审他，但差不多能让他保持清醒就不错了。”
“让我来。”
“……你？”戈登迟疑了一下。GCPD大楼仍然不是他的领土，顶头上司现今还是那个和法尔科内厮混的混蛋，他必须得谨慎。“等我联系一下设备室。”
再怎么忠于职守的警官至少都需要睡眠时间。除了戈登和他信任的人们愿意留在这个恶魔一样张着口、把私生活吞噬殆尽的职场，其他地方都关着灯，寂静无声。设备室得到命令关闭了部分监控系统，蝙蝠拖曳着披风，跟随警探踏入位于地下的通道。有一两个警员留在走廊的亮灯处抽烟，在瞧见蝙蝠时睁大眼睛，张嘴想要向上级汇报，却说不出什么东西。
追随戈登警探的警员都知道上司和那个传说中的怪物关系颇深，但在雨夜的黑暗中瞧见他、和在灯光下看到他是两种概念。戈登咳了一声。“情况怎样？”
“……不太好，头儿。”
勉强把注意力从散发着可怖存在感的蝙蝠侠身上移开，警员出于敬畏熄灭香烟。“医生给他来了针用来清醒的药，现在倒是能说话了，却一直胡言乱语个不停。我们本想上去叫您的。”
戈登抬眼看了看他沉默的同伴，上前要走钥匙，按着部下的肩膀让他们回去小睡。监控被掐了，人证最好也不要有。…警局的派系还没有那么统一，有些人虽然是好警察，却铁了心地守护法律。而蝙蝠的审问方式很多时候，并不符合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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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坐在讯问室的拘束椅上。他的心率太快，皮肤鼓起血管的纹路，汗液结露一样密布在额头和鼻尖。一位混迹在城市暗巷里的无名氏，甚至只能嘟囔一些西班牙语和英语混杂的语言。模仿犯的毒素有工整的化学构成，而他显然用药已经很长时间，除非受人指使，否则难说和毒药的制配有关。
前几起案件的受害人情况并不完全相似。有些人没有表露出狂笑的症状，在其发生之前就因为突兀的脑出血而死；也有与之相反的案例。…当一种毒药诞生时，活体实验是最受期待的环节。在屠杀中慢慢调整化学链、对高智商投毒犯来说类似于食人犯罪的进食阶段，近似于食欲的毁灭欲望常人难以抑制。所以也很难说毒剂本身是早就被研发出的东西，但，现实有千万种面孔。
讯问室的灯光被调暗。戈登背对单向玻璃，吸着下属们留下的烟味。残余的尼古丁让他足以振奋精神，不至于会被他预见的讯问室里会发生的暴力转移注意力。然而摔打声和吼声并没有传来，玻璃对面一片静谧，…让人怀疑蝙蝠正在和疑犯私语。
“我在。”
面具内部响起呼叫通讯的电流声，蝙蝠调整信号，视频画面出现在目镜提供的视野中。阿尔弗雷德看上去还有些睡眼惺忪。“抱歉在这么晚打扰您，先生。您的睡眠如何？”
“不太好。怎么了？”
“是布雷克少爷，先生。他刚刚清醒了一阵，说有事转达您。”通讯对面传来叹息。“具体的信息已经发送过去了。”
“我看到了。…他现在情况怎样？”
“和平常一样糟糕。但他提到明天中午如果能清醒就想和您共进午餐。所以请尽量早些回来，先生，至少在破晓之前归巢。”
通讯挂断。面前的受审者似乎恢复了一些清明，紧缩的瞳孔聚焦在这漆黑的怪物身上，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似地竭力蜷缩。蝙蝠侠注视着从梦中来的传讯，短暂而压抑的沉默后，他念出一串地址，仅有场景的描述。
“院落里的橘子树，树干漆成红色。”
他在放轻声音、让语气变得平缓。那低哑而充满引导性质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手握一颗心脏温柔抚摸的恶魔。让拘束椅上的犯人止不住干涩的吞咽。
“两个女人，一个年迈，一个年轻。”藏在晦暗灯光中的怪物编织罗网。“你的母亲和女儿，我猜。你所在的街道上有一座两百年历史的教堂。她们常挽着手去那里，向神父祈祷你在异国的营生能顺利，…却不知道真相。”
蝙蝠把他的手放在囚犯的椅背上，披风裹挟着阴森的潮气。“联调局和州警都和那个小国的司法系统有协作关系，只需要一通电话就能左右搜查。…如果她们受牵连…又能在监狱里撑上多久？或许，……比你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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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认了受雇的经过和住处。有人用现金收买他杀人，指明要杀警员。先前几起案件和他没关联。”
“渠道？地点？”
“通过中介接活儿，指示和装有毒剂的喷剂瓶放在信封里。口供都在桌上。
袭警本身就是高风险，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戈登停下脚步。“你是说有人让他这么做。故意漏线索给我们？”
“如果连步调都无法跟上，那一切会结束得更快。”蝙蝠的影子融入到夜幕中，话语顷刻间被雨声笼罩。“务必尽早。”
“等等，如果有什么风险——”
没有任何回应。对方照例随心所欲地消失，留下咬牙切齿的警探一边小跑一边接通GCPD的内部通讯。警方有警方的搜查工作，特警小队会去找到那些证据。……蝙蝠则有他的敌人要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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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和昏睡间存在明确的界限，在挣扎时寻找到突破界限的机会，就有可能暂时脱离梦境。这个过程有些像是雏鸟顶破蛋壳，但并非那么可爱，更应该说是狼狈。
茶具碎裂的声音终于换来了清醒。回归的瞬间，布雷克发觉自己几乎快要跪到毯子上，他头疼得厉害，被强行捋到能够工作的神经像是错误联通的电线线路、烧得额头发烫。视野也不清晰…聚焦不了，眼前是一片暗色的模糊。
好在有人陪护。护工呼唤着布雷克、反复确认他的意识，然后把他扶回轮椅。管家规律的脚步声过了一段时间才响起，在这期间布雷克不得不闭上眼休息。
还是太勉强，体况不能支持他每次都这么做，但…去他的健康状况，好不容易约好了要和布鲁斯吃午餐的。
“布雷克少爷。”老人熟悉的声音响在侧上方。“现在还不到正午呢。您身体感觉怎么样？”
他用指节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睁开眼睛，…陷入一阵迟滞的茫然。他在梦里拥有的眼睛比现实中多得多，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甚至诅咒般跟随他的梦的视野、也蜷缩在模糊的阴影中，蔫巴巴地反馈不了任何情报。
“…阿尔…弗雷德？”布雷克尽量保持冷静，按照声音传来的方位抬头去望，点了点自己眼角的下方。“我好像…有点看不清楚东西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