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韦恩，和镜中之人》轮回转生

57、实验 当皇后和国

　　“就，只是试试看。”

　　“……布鲁斯，我们没必要这样。”

　　“听我的，好吗？”

　　不该这么做的，这只会让布鲁斯平白痛苦，更何况怎么能用亲人来尝试？……如果真的对他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布雷克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懊悔到什么程度。

　　黑暗的医疗室，他们向阿尔弗雷德隐藏了决定要尝试的事，即使这在之后肯定会让管家不开心。布鲁斯自己为自己连上那些医疗设备，他的心跳和血压如常稳定，没有任何恐惧的影子。布雷克坐在旁边，…抓住兄弟的手掌。“但是我很担心你，我还不确定——”

　　“冷静些，布雷克。我们说过的，彼此信任。”布鲁斯甚至没有考虑过要停止。他躺了下来，用床边的搭扣绑住自己的手腕，在仪器规律的嗡鸣中看向兄长黑暗中的轮廓。“你能控制住自己。我知道这个。”

　　如果我不能呢？

　　布雷克没再多说。他改变不了对方的执着，更无法违背自己的诺言。他必须选择相信，在缺乏对象的情况下侦探需要得到亲身探寻出的样本，要进行的实验不仅考验布鲁斯的精神，更多也考验着布雷克自己。……控制住自己，控制住那些能力，保证一切都不超出预想的范围。这是他终归必须要做的。

　　“如果你疼，”布雷克听到自己不那么稳定的声音。“我会及时停止。”

　　黑暗中没有应答。反射着仪器冷色荧光的两道蓝色随着眼睑闭合消失，布雷克也闭上眼睛。不需要坠入梦境也能做到，…他能力中最危险的一环在面对最熟悉的人时，反而能够如此轻松地发动，因为双胞胎之间的熟悉。他们的躯体在胎内就相连，通过那些彼此供血的表皮细胞、哪怕现在已经不再，当他们想要让意识共鸣时，彼此的思想也仍然触手可及。

　　布鲁斯将仅有的那些珍贵的信任托付到了哥哥身上，…将灵魂向对方彻底敞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自己的额头。

　　-

　　他再次睁开眼睛。

　　夜风滑过脸颊，哥谭熟悉的雨水味笼罩在身边。他意识到自己在从一个熟悉的角度俯视这座城市。哥谭的声音从这个高度来听显得格外安静，即使他知道这安静持续不了多久，因为蝙蝠侠不会在楼层的最高处巡视，他起跃在人们的房瓦间，在屋檐和屋檐中飞掠，如同那些真的蝙蝠一样。那种时候，他能听到的就更多了，繁杂而拥挤…有坏的，但也有好的。

　　“哥谭很漂亮，对吧？特别是亮起灯的时候。”

　　钩锁绷紧又放松，有谁落到身侧。身边的少年身手轻盈地落稳，像只鲜艳的小鸟雀。他突然发现这孩子脸上沾了炸鸡的面衣。他示意了一眼，然后眼看着对方粗糙地用袖子蹭了蹭。“哦！是连锁店的蝙蝠汉堡…你知道他们出了以你为卖点的汉堡吗？”

　　“…你就穿着制服过去了？”他听到自己这么说。某种柔和的暖意包裹着心脏。

　　“你可没说不行。别紧绷绷的，蝙蝠侠——至少我把企图打劫汉堡店的一个小毛贼打翻了。”

　　他回应以一声低笑，然后先一步跃入黑夜笼罩的都市。骑士的侍从紧紧跟随。他们行应行之事，拔除每处脏污和绝望，同雨一起洗去这个城市的狼藉。然后，当夜晚来临，温暖的巢穴会在远方等待。

　　……阿尔弗雷德。

　　-

　　升学至寄宿学校的第一个月，他引起了让校方不得不重视的问题。守旧的名校自设立以来第一次遇见这种学生，翘掉了所有祷告和团体活动，要么消失不见、要么躲进图书馆。压倒稻草的是和同级生的互殴，那些人在背后议论韦恩夫妇的遭遇“罪有应得”，仅仅因为韦恩家族不与一些声名狼藉的团体同流合污。

　　孩子们的嬉闹通常不被人们认为有错，但那时的他也是孩子，仅有的只有痛恨和无尽的愤怒。这愤怒让他打断了对方的手骨。接下来，即便拥有显赫的出身，他也不得不在心理辅导室和留校监察室之间反复，写那些无穷无尽的检讨，被迫在心理医生面前把疤痕打开，一次又一次。

　　阿尔弗雷德在月末的假期领走他时发觉自己的孩子瘦了一圈，他变得不爱进食，无论怎样的食物都开始失去诱惑力，那些曾经最喜欢的东西首当其冲。

　　“我做了蓝莓挞，布鲁斯少爷。哪怕只是一口，您肯定会惊喜。”

　　“我……不饿。”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他躲在房间里，在昏暗的台灯下阅读或锻炼。饥饿在身体的每一层细胞中咆哮，让他维持飘然的状态。思考锋利和活跃，像被放入冷水中淬炼。苦修般的痛苦打磨着身体和精神，…或者说，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青春期情绪带来的某种自虐。应该吃饭的，至少不该沉浸得太久。但越是拖到后面，他越不知道该怎么出门面对关心自己的人。

　　直到他因低血糖而昏倒，在床上苏醒为止。

　　阿尔弗雷德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醒了，管家站在卧室的窗边，正望着漏入阳光和鸟鸣的庭院，这些美好的事物没有让他显得有多放松，…他突然发现他眼角下已经出现了皱纹。在父母离开后，仅存的年轻就开始从那张脸上墙皮般剥落，但对方一直靠那些完美的坚毅维持着体面，哪怕只有一秒都未曾让他看见。

　　“…少爷？”

　　“……蓝莓，挞。”

　　他窸窣爬起来的声音惊动了窗边的人，接下来他驱动着太久没有好好运作的声带，开始试图摆脱仅剩的虚弱。点心附带了小小的银勺，他拿起勺子，…双胞胎各自会得到各自的点心，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再彼此争抢了，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中映出的世界仅剩那块散发着甜味的点心，嗅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带来了热牛奶。”

　　散发热气的饮品被放在床头，阿尔弗雷德陪同着他，几乎和他一样憔悴的脸上因为放心而显露出神采。“…如果您需要，我会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将勺中的点心送进口腔。砂糖给长久没有工作的味蕾爆炸似的刺激，他仔细咀嚼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眶里积蓄起了某种东西。他慌张地抬起手臂想要拭去，那些东西却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和衣袖掉到被单和点心盘里。

　　他像个还没过十岁的孩子那样蜷缩起来，安静地流着眼泪，阿尔弗雷德陪着他。管家也在流泪，但他不会抬头看的。

　　-

　　坐在他对面的人正在编织小小的工艺品。布雷克绕着毛线，有些困倦地揉着眼。在意识到他正在看过来的时候放下活计。“…我突然发现，”布雷克看上去气色还好，新药和营养品起了不少效果。更重要的是精神的改观。“你今天倒是没有赖床…昨晚的情况怎么样？”

　　“一团乱，不过好在最后没有浪费太多时间。”他伸手过去，叉走一块对方早餐里的小西红柿。“稍微停停手，否则阿尔弗会不太高兴。”

　　“稍等等…，……好了。我刚好在收尾。”

　　兄长放下织针，给他展示那个…颇为歪歪扭扭的编织玩偶，毛线攒在一起，翅膀一大一小。…对在视物上有障碍的对方来说，可能这已经足够好了。“有些失败，不过也算是我的力作。如何？”

　　他放下叉子嚼着小西红柿。像参与高档古董拍卖会的布鲁斯·韦恩那样倨傲地用食指敲了敲桌子，…终于还是有些笑场。“我出…50万。我猜在场的各位不会有比我更高的价格了。”

　　“布鲁斯，别——”他的兄长放下编制玩偶，半认真半开玩笑地组织话语，甩着手里毛茸茸的小家伙。“至少，别把钱浪费到这种东西上。父亲当时在鉴赏家中可是有不错的口碑的。”

　　“我说真的。”

　　那是只小蝙蝠，大概是那样。事先填充了一些绒，虽然结构歪歪扭扭却格外透露出一种布雷克的专属艺术作品的气质，被放在餐桌上凝视似地望着他，目光和本尊一样有威慑力。他伸手拨弄蝙蝠玩偶，让它笨拙地前后摇晃。“……再贵都可以。”

　　-

　　海兽的口腕掠过他的脸颊。城市在燃烧。

　　火光让哥谭的楼栋像是廉价的皮影戏那样崩塌，他守护的城市毁于一旦。他拼命地拯救却力不能及，罗宾的钩锁被暴徒们割断，少年如同他父母那样坠落，再也不能飞行。那熟悉的声音指责着他，是你、黑暗中传来少年的哭泣，是你将我扯到这边，让我担负起这披风，我拼上一切只为能站在你身边，但我获得了什么？……我不再能飞了，是你让我看到了那些景色，也是你带来了这黑暗的使命…

　　砖瓦在坍塌，父母的画像在火光中燃烧。管家抱着遗像寂寥地站在火光中。布鲁斯少爷…，他听到自己养父的声音，某种悲哀的、疲惫的声音。仿佛他面对着从来都不认识的人。布鲁斯少爷，你已经疯了，停手吧。老爷和夫人不愿再看到你这样，我已经无颜再面对他们，因为我放任他们的孩子日夜做着这些……事，以为暴力就能扼制暴力…

　　雪山之上最后的试炼，师范并没有给他出师，因为他的内心还没有彻底舍弃自我，舍弃恐惧。他仍然保存着作为人最后的底线和柔软，也招来了无数次嘲弄。那些笑声从哥谭的窗口、从脏污的雨泊中伸出恶魔般的脚爪、撕扯和吞噬他。城市不在意他的付出，人们嘲笑他的信条，那些恶人们冲他而来，只为了能和蝙蝠共舞而数次带走无辜者的性命。是谁的错，是我的，还是他们的？为什么有人会在脏污的小巷间死去，为什么苍蝇绕着出生在监狱中的婴儿打转，为什么原本能和他一起奔跑的孩子被病痛折磨、永远被钉在轮椅上，…再也没办法亲自去复仇，再也无法拥有正常的人生？

　　永恒的问道尽头，降临了悲惨到近乎滑稽的终末。不再有任何人活着，人们的尸体倒在天火之中，罪人们变成盐柱。他无能为力，如同一只枯朽的、翼展已化为白骨的蝙蝠…拥抱着自己最后的亲人。

　　幻觉的火光中他看到怀里的布雷克正看着他，大量出血带走了他的声音。汗水和血污混在一起，浸透那张和他自己几乎没有差别的脸。布雷克似乎想安慰他似地、颤抖着张开嘴角，又被死亡和痛苦往下拉扯。那双淌血的蓝眼睛不再有熟悉的温柔和坚定，因为疼痛而茫然了一瞬后，仅存的只有无尽的绝望。……死亡不是那么轻巧的东西，在她到来的时候，所有被宏大幻想所掩饰的忘失都会消失，没有任何人能抵御对终极孤独的畏惧。

　　布鲁斯，求你了，带我去…

　　那只带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又无法抓握似地滑落。血和声音一起涌出口鼻，亮晶晶的额汗被光照亮，他的兄弟被剧痛折磨着，每秒都拉得如此之长。几乎让他感受到同等程度的痛苦。救救我，布雷克的声音颤抖着。我不想…一个人…

　　爸爸，妈妈…阿尔弗雷德，…布鲁斯。

　　…布鲁斯…？

　　……不对，

　　这不是我，现在的…

　　-

　　激烈的碰撞声透过诊疗室的门传到洞内，被惊吓的蝙蝠飞回黑暗，翼展拍打的声音杂乱地响起。

　　诊疗设备被扯得歪倒在地上，布雷克陪伴他的兄弟，依旧有些心惊肉跳。他无法控制住对方、靠得太近有可能会因为对方挣脱束缚而被误伤，但在这种时候不能，也不愿意离得太远。他整理好那些设备，读数显示的心跳快速上升，布鲁斯在幻梦时睁开还无法定焦的眼睛，仍然像是在挣扎似地低吼着。

　　【他不舒服…但还没有结束。要停下吗？…再这样下去也许会引起过呼吸甚至心脏问题，必须做出选择了。】

　　“别停！”

　　布鲁斯僵硬着上半身，他还没有完全从影响中脱离出来，某种疼痛似乎让他的眼球内部爬满血丝。“…继续，我还行。”

　　哪怕短暂的犹疑都只是增加痛苦的时间。【但撕扯布鲁斯的意识感觉太差了。就像是被强迫着用手弄乱他的内脏和大脑、再亲自注视那些痛苦。好在……我们至少可以共同跨越。】

　　【类似于推翻积木。】

　　【布鲁斯喜欢积木或模型游戏。他喜欢搭建，从小都是。任何事物的无中生有，维护和保护。既然如此那就用最简单的毁灭。当城堡消磨成灰烬般飘飞的残渣，当皇后和国王仅剩骨架、国家变为焦土，骑士又会何去何从？有剑又有何用？】

　　搭扣在撕扯中断裂，布鲁斯的瞳孔激烈地收缩，布雷克果断在最后收手。他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那些令人不快的画面并非是他编织、而是对方在扭曲的意识中，自己用恐惧攻击自己得来的。和恐惧毒气带来的单纯的幻觉不同，意识和记忆本身被影响的时候很难用逻辑思考去抵抗。……他的兄弟不是常人，虽然这点他也清楚。但还是足够令人忧心。

　　布雷克为布鲁斯解开束缚。“心跳和血压会有明显上升，”在对方几乎无法稳定的喘气声中，他压抑着声音中的不安报告那些弟弟想要知道的。“其他一切正常。”

　　“这都在预料之中，…还有其他什么？”

　　汗液滴落在地上，布鲁斯发觉自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眼下正一边舔着那块外翻的肉一边往桌边走。他拿着纸张简略记录下自己身体的所有变化，重新过滤记忆寻找有无差错，以及单纯的身体反应。…基本上没有什么必须关注的问题，除了幻觉带来的那些令人无法忽略的痛苦之外，大体上正常。

　　布雷克在背后的黑暗中望着这边。他暂时结束了记录，这时撑住桌面才感觉到一阵晕眩。“你该休息一阵，”和梦中不同，兄长的声音带着能平缓心跳的力量。哪怕医院的检查结果再怎么夸张，他也从不会因为畏惧死亡就表现出不安。……好像他很少会因为自己的事感到恐惧。“我叫阿尔弗雷德拿杯茶来，你在这边等一下。”

　　“…布雷克。”

　　“怎么了？”

　　笔尖在纸张上滑动。布鲁斯发觉自己无意识地画出了一个蝙蝠的符号，有点歪歪扭扭，是在幻觉中出现的那个玩偶。他动了动喉咙。幻觉带来的影响几乎将他吞没，好在在最后一刻，他记起自己应该是谁。

　　“什么都没有，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