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韦恩，和镜中之人》轮回转生

53、父亲 我在，他听

　　我还不够快。

　　坠落的时候，蝙蝠如此想着。

　　总有一些人比他更快，他们能够在垂直的建筑上奔跑、或者干脆就能飞行。哪怕只为救助一只小猫也能空出时间。而他不一样。他每日做着取舍，…即使是现在，哥谭的其他地方肯定也在萌生着罪恶。但他分身乏术，仅仅能将自己抓到的紧紧抓住。他每天都在对自己说这已经足够了，却还是心怀不甘。

　　火灾的浓烟逼迫着孩子从窗口坠落，为了接住他不得已舍弃了钩锁。背部着地从来都不是最正确的，但披风能减压，离地面也不甚远。顶多只是摔断些肋骨，或…运气足够好的时候，会有其他办法。

　　漆黑的、庞大的蝠影抱紧怀里的孩子，抓住机会用蝙蝠镖凿入砖瓦的缝隙，在建筑物凸起的外墙缓冲。他听到怀中传来呛咳和呼唤父亲的声音。绷紧的思绪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放松，蝙蝠用披风环绕住孩子，如同真的环绕着一个宝物。我在，他听到自己低低地重复。

　　然后他降落，急于去处理火灾而过于鲁莽、大腿骨如果会说话大概会冲着他咆哮。赶不及了…他来到这里的时候火势就蔓延得太快，刚刚听到的求助声也微弱了下去…

　　“把他给我吧。救护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在蝙蝠身前，披风飘动的人影缓缓飞落。

　　灰白的目镜眯细又放松，他们没有闲聊的时间。即便这是初次见面。“三层最内侧的房间两名，顶层一名。”

　　超人微微挑起眉梢，在下一瞬已消失不见。待机的医护人员从蝙蝠侠手中接过孩子，他们怯生生地仅敢用余光打量他，大概是在思考这个都市传说是否是真人。他懒得耽搁，走向火场时接上迪克从建筑物另一侧打来的通讯，他的助手本应该在这时调查火势的蔓延。“超人！”这孩子雀跃的声音兴奋地跃出来，“蝙蝠侠你刚刚看到了吗？他来哥谭了！我的天他真的能飞得那么快，就像一道影子…”

　　“罗宾，汇报火情。”

　　“从这儿没看到蔓延，也没有危险设施，看上去还……好…？”

　　通话器对面的话语陷入一阵不可置信的迟疑。溢出建筑物的火光已经不自然地黯淡下去，仅剩在照明中升起的浓烟，接着那个影子从中飞出，降落在蝙蝠侠身前。他的色泽没有一丝凌乱，甚至只是掸了掸领口处的烟灰就恢复成那个红蓝相间的体面样子。“我熄灭了火源，眼下已经没问题了。人们也都安全。”

　　蝙蝠的大脑在运转：他听上去有中部口音，现场听到要更明显。措辞简单，态度谦卑。至少有基本的作为英雄的自觉。而超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侦探侧写了一番，他继续说。“感谢你的情报。不过实际上，你漏了一个。”

　　一只被烟尘熏得灰扑扑的野猫从红斗篷底下探出头。超人摸了摸它的毛、这小动物就过度警惕地嘶叫、一边把自己炸成霸王龙一边跳到地上，转瞬间就消失了。超人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它当时藏在储存室里。”

　　蝙蝠冷冷地从鼻间发出声音。显然明白对方不可能一直站在这里听他闲聊，超人加紧语速挽留这位蒙面义警。“我知道不能跨越边界，但这次情况紧急。抱歉。”

　　“你做得没错。”

　　这漆黑的幻影冷酷地挤出些不那么冷酷的字。超人眼见他拿出钩爪枪。“下次，别管什么猫了。”

　　蝙蝠侠以神秘闻名。海滨城的英雄有次因为要抓捕坠入哥谭的外星生物而擅闯他的地界，被蝙蝠连恐吓带驱赶、不得已落荒而逃（当然是在处理了那只外星生物之后）。超人来这里时其实内心还是颇为忐忑。对方显然是掌握了他的情报，面罩和制服都含铅。在从未谋面的时间点做到这份上，他不难推理出自己也许根本不受对方待见，或者说，信任。

　　但对方这次表现得没有那么排斥。…仿佛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着和他一样的对正义的追求。

　　翼型披风的轮廓消失在天际。旁观的一些人聚拢过来，激动地想要他的签名。超人聆听半晌就礼貌地放弃了打探，对人们露出招牌的笑容。

　　-

　　“我有更好的。”

　　布鲁斯蹲坐在阴影里。包括他的整张脸和身体。他在做自己的锻炼，自从布雷克可以代他处理部分俗世工作之后，他会偶尔把锻炼的强度增加到可以杀死一个人的地步。

　　眼下，他的汗水流进紧紧闭合的犬齿，把自己在瑜伽垫上卷起来。“我有更好的。蝙蝠洞，蝙蝠翼，车。如果你想要我也有反制火力和装甲。我还有一整个技术部门产出更多的东西。”

　　布雷克不得已关闭有关超人的新闻广播，不应该外放的，他的兄弟比他想象的更在意这些。“我知道你的更好，布鲁斯…不过怎么突然这么在意？”

　　那一团折叠着的蝙蝠发出冷淡的、甚至可以说带有敌意的低叹，在直起身体时对着全息陪练打出一整套拳法。布雷克从中读到恼怒，梦中的蝠翼杂乱又无头绪地在布鲁斯身边乱撞。他试着继续探听。“因为我太关注除你之外的……？”

　　实际上也并没有多关注，布雷克过目了兄弟收集的超能力个体档案，超人是目前崛起的最惹眼的那个，才会显得他过多留意。在蝙蝠的能量评级体系中这外星人堂堂占据首位，危险度和强度等同。如果不是布雷克保守着秘密、知晓克拉克的底细…他也会和布鲁斯一样对那些潜在的危险感到警惕。

　　可能是他松散的态度传染了本就对超人类心怀警惕的兄弟，一面让布鲁斯咬牙切齿，一面似乎也产生着出乎意料的效果。

　　“…我能猜到你知道什么。”蝙蝠正从他的腹部发出那可怖的声音，身影消失在训练室的淋浴间。“我们之后再谈。”

　　在空中翻滚的少年轻盈地落地，从正茫然的布雷克手边偷走一块贝壳蛋糕。“很显然，”迪克模模糊糊地出声。“他知道一些事了。当心，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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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带来医嘱和药物，每晚他的孩子都会遵守服药时间。但今晚在他想收走托盘的时候，他发现布雷克又坐在敞着挡风帘的阳台。主宅的卧室维护良好，他难得睡在这里，也许只是在觉得怀恋。

　　“阿尔弗雷德，你有…隐瞒什么吗？”

　　布雷克抬头望向管家。春季，风不再那么凛冽刺人。泥土解冻的潮气能舒缓压力。他不想对自己最信任的人报以某种…怀疑，这让他忍不住有点神经性头痛。“我只是，…回想起了一些事。在我还小的时候。”

　　但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管家平静地回答。“有关于您的身体状况？是的。鉴于那件事并没有任何影响…但既然您想了解。我知无不言。”

　　“……布鲁斯已经知道了？”

　　风带动飘动的纱帘，管家悉心把它系好。“布鲁斯少爷在您刚刚好转的时候，已经就您的身体状况进行了详尽的筛查。他知道，也将其判断为无碍。”

　　开颅手术的伤疤之下潜藏着秘密。药物和柠檬水旁放着陈旧的影像学资料和诊断书，没有医院认证，签名出自父亲的亲笔。托马斯医生在布雷克的癫痫之后亲自调查了儿子的病因。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并和其他家人一起保守，并没有告诉对这世界的残酷仍旧无知的双胞胎。

　　现今那秘密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布雷克翻阅着纸张，心绪复杂。他不敢想象父母在隐瞒着事实、对他笑着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您的大脑曾被发现过一处阴影，明显的占位…多发于儿童。您的身体状况毫无缘由地迅速恶化，头晕、肢体迟钝和发热，不再具有外科手术的条件。”阿尔弗雷德说着。他的话语飘动着，这些谈话好像就发生在幼时的那些夜晚。他的父亲大概也曾坐在自己的书房，听着管家汇报孩子的体况。“医院没有相关记录。老爷和夫人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和人脉…仍无作用。他们甚至也开始担忧布鲁斯少爷会有同样的情况，好在他一切正常。”

　　直到他们迎接了那个夜晚。

　　“…然后呢？”布雷克抬手摸自己的疤痕，那些隐藏在黑发下的缝合痕迹。

　　管家也对触及伤痛感觉到怆然，他将药物推近了些，首先监督布雷克好好服药。“您很难从那样的状态存活下来。…但您一直都非常坚强。”

　　从射线影像中看到自己的成长是件很有趣的事。被隐藏的旧图示中那处阴影清晰可辨，但在之后的检查里，除去旧伤之外没有任何一处异样。仿佛病魔的诅咒随着某种献祭而消失。但如果真的存在吞噬生命而换取另外的生命的邪神，布雷克也知道父母不会那么做，即便他们爱他，布鲁斯和太多的人也需要他们的看顾。

　　飘逸的思绪变得有些荒诞，连他自己也被带着轻轻叹气。如果真的有那样的选择……“听起来没有一点真实感，阿尔弗。我几乎记不太清了…”

　　“考虑到那么长时间的沉睡，遗忘也在所难免。现今，您一切正常…”管家放慢语气。“正常到有些诡异的地步，甚至可以这么说。”

　　如果真的存在那处阴影，如果他的颅内真的有那个曾经可以夺走生命的病变…在那次开颅中医生应该会发现。但是没有。可以说这是个…有点怪异的误诊。管家说他出现过大量脑肿瘤的身体症状，确实曾有什么蚕食过他的生命。但手术记录的仅有枪伤。子弹的残片在血管和脑组织中脉动，医生仅仅找到外伤和炎性反应，除此之外，一切干净。

　　“原本按照托马斯老爷最好的预测，您当时也无法活过八岁。”

　　这结论被父亲记录进最初的诊断书。熟悉的笔记工整而严谨，已经因为返潮而模糊。但有些字迹却不那么自然地晕染着，像是几滴雨水曾被落在纸上。

　　布雷克服用他的药物。养护和治疗、那些化学化合物出于这目的冲入他的血管，但这具身体也许还隐藏着秘密。它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未定型。

　　管家正在关闭窗户，为入夜做好准备。他的低叹传来。……我真希望老爷和夫人知道您安好，至少在他们临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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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了儿子的父亲伏在桌面上。

　　空荡的酒杯里冰块已经融化许久，一阵震动让仅剩的液面无声摇荡。卡迈恩·法尔科内从梦中惊醒。他做了噩梦。自火灾过后每晚如此。

　　他的大女儿索菲亚从门外的亮光处向门内的黑暗窥视。“父亲，我想知道您是否还好。”

　　“…我没事，回去睡吧。索菲亚。”

　　门被轻巧地关上，他仍沉浸在回忆中。要么无法入眠，要么在梦中见到阿尔贝托。从小都是最乖巧的那个。被他的事业制造的血海所害，即使他那么努力地让对方远离这片血和污泥。

　　“噩梦的滋味如何。”

　　阳台倒吊着一道黑影，翼状的披风垂下。不应该在那里，至少不该是他。守卫没有任何响动，他们都是死人吗？卡迈恩听到自己压低的、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声音：“远比你将要尝到的滋味更好。”

　　“离韦恩远些。”惨白的月光下，那怪物有双刺破人心的眼睛。“他们的父亲曾救过你的命，而你以仇恨相报。你绑架了他，伤害他，用你被救治而还能动弹的那双手。”

　　“我为我的家人做这些。”

　　“你为你的贪婪，没有别的理由。”

　　蝙蝠落地，他高大如同一尊骑士的石雕，触碰地面时却无声无息。他投下的黑影和那些梦魇重叠着，恐惧顺着影子的变化蔓延，让神智逐步瓦解。“如果你早就收手，如果你不再试图坑害无辜之人，这一切本就不会发生。”

　　“滚出我的房子，你这怪物！”

　　罗马人从抽屉中拿出他的手枪，它从来不上保险。朝着阳台的枪击两次落空。响声传到整个房屋。走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蝙蝠的翼影消失在夜色中。上了年纪的恶人因为仇恨和愤怒喘着气、他颤抖着手换弹，模糊的视野中，已死的儿子淌着血、全身散发着灵光似的珍珠白。阿尔贝托在询问自己的父亲为何不救自己，为什么要让他在年轻的时候招来杀身之祸。为什么，父亲，为什么你要如此？你从不让我参与这些，你从不认可我的努力，哪怕我们的家族需要一个智囊。告诉我，父亲，你从不爱我，对吗？你从没爱过我，只爱自己的事业，只爱自己…

　　子弹磕破门框，枪声在幻觉中回响。索菲亚不顾自己的擦伤，冲向倒地的父亲。罗马人摸到女儿手臂上的血，他意识到自己差点杀死自己的骨肉，再一次。

　　火盆被点燃，焰色升腾起来，掠食鸟类的咕咕声和老人痛苦的哀嚎在夜色中回荡。蝙蝠停留在远处，蹲坐在灯光无法照到的屋顶。在注视许久后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