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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开花 它燃烧、生 ...


  •   一个事先安排好的可信的飞行员,一个假身份,一些用于晚期癌痛的止痛药。一般情况下这能解决很多事情,他也已经习惯不再疼那么久,有时伤口甚至会在止痛药起效前就愈合。从常人无法再生的心肌细胞到脑组织,或者所谓的“心理创伤”。

      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什么跟着他一起,从战场上回来了。

      将药物按比例稀释,推入血管,有什么东西顷刻间从血管的溃口挣脱出来,钻进透明的针管里。…他喘息着、听到自己难以置信的咒骂。他翻动针管,里面活着的“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些…破裂的花瓣,但是正鲜活地抽搐。这些东西,在他的血里?

      他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血管上,像一个愚昧的黑死病医生那样给自己放血。鲜红的、扭动的花瓣从中喷溅而出,有些甚至撞到了客舱顶部。小型飞机在气流中颤抖着,兴许连无机物都为正在发生的事困惑和畏惧。血液混合着那些活着的花儿,它们开始在地表堆积、媾和,在他脚边成长为芬芳的花圃。

      他耸动鼻子,嗅着它们。这气味他熟悉。在贫民窟的廉租社区,药贩们将甜美而恶毒的植物隐藏在不透光的地下室,其中一些进了父亲的卷烟。过时的旧报纸燃烧有油墨的焦香,它会带来一个抽搐的、发笑的失败男人,以殴打自己的儿子作为一天中最后的消遣;他嗅到这味道更多的时候是在东南亚。在稻米田地里偶尔隐藏着那些无垠的花丛。孩子们在花丛中不知情地嬉笑,他们的母亲兜售自己时也向驻军兜售那些鲜红的种子。它燃烧、生长,闻起来正像现在这样。

      “你以为用这些手段就能做到什么吗?”他听到自己对着空气说。

      前舱的驾驶席好像传来了一句模糊的询问,他知道自己的飞行员正载着一个兴许被毒气或者别的什么放倒了的家伙,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觉,从先前就延续到现在。但这对他来说,还不足够过界。

      血流喷溅了最后的微弱的几下,切开的组织已经开始彼此贴合,这次他将刀尖对准胸口。止痛药已经起效、带来令人疯狂的高扬感。他意识到自己在笑,那些发烫的瘙痒和剧痛切割般在体表游走,躲避猎人的猎物一样窜上胸腔。而他让刀尖落下。撕裂的破口之中,逃窜的猎物喷涌而出。

      没有形体,没有物理。仅有冰冷的空气填满破开的缝隙。某种幽灵伴随着那些四散的花瓣从他的胸口溢出,他伸手抓握,猎物便垂死挣扎。浓郁的香氛扑面而来,回忆一瞬间就钻进了气管、抓住了他。

      那些花儿的气味。要么年轻、要么年迈。有的素不相识,有的曾是在服役时同他谈笑的人们,有的是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它们变得五彩缤纷,像真菌的孢子在神经中爬升,无数气味繁杂地堵塞气道。迷惑、悲观,以及融化骨骼的爱意和快乐。驱动它们的是愤怒、击打刀刃一样让他在火中淬炼。

      很好,你想让我被自己的回忆折磨致死、在你搅黄了我的工作之后。但你永远不知道我能做到多强,远比这些痛苦更强。我从来都如此。当你心怀不甘和质疑,当你心怀愤怒。记住我说的。

      只要这些东西不是什么能把人打成肉泥的对坦克子弹,就别以为能起什么作用。

      幽灵的形体开始聚集,在临近破碎的刹那组合成珍珠白色的模糊幻影,如同窥视废墟中的玻璃镜面。无数只眼在幻影中波光粼粼,他在看到这不可思议的怪异时笑了,然后感觉到刺破颅顶的剧痛,几乎让他仅剩的眼球向外翻滚。

      无形的口腕掠过他的身躯,海风的潮气冲散那些源于他脑海的甜香。他一声不吭,咬牙对视。面对这明晰的挑衅和坚韧对方似乎颇为感服,却仍透露出那种不声张的野蛮的傲慢:通过用口腕和腕足摆弄他仅剩的记忆的碎片、解剖内脏一样慢条斯理,像是挑拣盘中的残羹冷炙。

      刀刃斜劈过去。力道之强让空气尖锐地鸣哨。…然后他听到了些零落的笑声。

      海潮随着月落离开,哥谭、这座灰暗城市的轮廓终于被抛在身后。飞机穿越城市边际的刹那,花瓣开始不定型、重新回归为甜腥的液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擤出鼻腔里的残渣。无论那东西是什么,它带来的影响都褪去了。

      “这他妈都是…”

      许久之后,飞机最终停靠下来,他的盟友甚至谨慎地在查看客舱时带上了手枪,眼下正在面前目瞪口呆。但这里确实被糟蹋得一塌糊涂,半凝固的血滩几乎淹没了地垫。狭窄的座椅和玻璃、甚至天花板都开出了石蒜花似的大量血痕,有一些还在往下滴。

      斯莱德·威尔逊坐在血的中央,把自己的匕首擦成这里唯一干净的东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地毯直接扔了吧,或者丢给那些拍洗地毯视频的。他们肯定会想要。”

      -

      “你…在这里做什么?”

      “休息一下。”布雷克回答。“请别介意我。”

      这似乎有些困难。克拉克·肯特陷入些困惑的情绪,对面前堆着橘子果酱的薄饼无从下口。

      小镇街巷间仅有的咖啡厅通常在早上九点开门,午间挤满下工的镇民。老板娘敞着门让温暖的风吹响风铃,她最喜欢关照克拉克这样壮实的年轻人,每次都会为他的盘子里多加将近一半的果酱。

      人们在吧台前聚集,讲着家长里短和与农活相关的闲话。人声和铃声混在一起,阳光恰到好处地烤着桌面,呈现着令人怀恋的橘红色。一切都符合常规,只有这位坐在对面的不太自然的客人、正透过有划痕的玻璃端详外面的街道。

      克拉克试图将这违和感捋顺。一位只会出现在豪华晚宴或流媒上的重要脸孔,正坐在他故乡的小咖啡厅。他的大脑开始自动翻检、运算…得出的结论是这应该是梦境。那么问题变得尴尬,为什么自己会梦到韦恩?……以这样的形态?

      丧服式的礼服有不那么拘谨的袖口缀花,他仍佩戴和三件套配套的宝石袖扣和手套,衣着每处都挑不出错处。自己面前放着的薄饼还有一点旧锅带来的焦壳,实在不适合分享给这样一位客人。…面前的韦恩察觉到了审视的目光,看向这边并微笑。他的眼睛…们,或者闭合或者眨动,一片令人心惊的蓝色。

      梦就是如此无逻辑。克拉克艰难地说服自己,往嘴里塞他的食物。在睡前阅读爱伦·坡或者看怪形不是好主意。“你想让我请你一杯咖啡吗?”他尽量表现得礼貌。鉴于对方是自己梦的一部分。“这里的咖啡味道很好。”

      他梦中的客人交叉手指。“我还没来过这样的店。”

      这不那么奇怪,克拉克也不清楚像他们这样的有钱人每天都喝什么咖啡。至少不应该是这里的。“我也没喝过更高档的…也许。不过这里的总不会差。”

      对方似乎默许了,克拉克本能地想要叫人,又回想起这里是自己的梦、开始生涩地试探着去改变它。…得用个典雅点的杯子,…不,不是这个妈橱柜里的…应该是艺术博物馆里的那种、呃,好像又有点太古旧了——

      最后他选定了自己的马克杯,上面有只泡澡的北极熊。他把那些关于小镇咖啡厅的温暖记忆倾倒进去,砂糖和奶在液面上星星一样闪光。大都会少有这样的店,人们匆忙地来去,没有风铃也没有问候。刚开始他不是那么适应这座城市,但将两者对比本就没有意义。无论哪边他都有个家。只是偶尔,他会在梦中怀恋一下。

      客人似乎很喜欢温暖的东西,在品尝之余一直抱着那个杯子,鉴于他的体表温度冷得吓人,这很正常。“你去看过北极熊了吗?”

      “什么?”克拉克一时没能反应。

      “科考队的救援志愿者。”韦恩说了一串意想不到的名词,在往咖啡里加额外的砂糖。“还是说你去了非洲?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后。或者…南美洲?你说过北极熊很可爱,从这杯子上能看出来。”

      他有点搞不懂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梦,符合他的记忆也理所当然,但其中有些内容他从未认真地计划详细。怪异的、发涩的感觉在胸口鼓动,像是在地下室抓到一只把灰尘搅得到处都是的蓝眼睛的小动物。“事实上哪儿都没有。我留在镇上帮大家做活儿,…龙卷风的灾后重建,你知道的。中部容易这样。”

      “那你现在大概有足够的机会了。记者需要到处跑。这很好。”

      “为什么你知道这些?我还没跟别人说过。我们曾…见过吗?在哪里?”

      话音刚落,克拉克立刻意识到自己在下意识地将对方当做他人、而非梦境来看待。…他在现实中说过这话。

      客人轻轻笑着,但听起来却发冷,不那么让人安心。“法国人在三百年前玩腻的搭讪,”他也以同样来自现实的话语回敬。“你说过你更特殊,我亲眼所见。克拉克,你也说过能帮助我,每一次…”

      客人停顿下来,显然是明白自己不能这么逼迫他人。他变得柔和。“但更重要的是我想了解,你是否有自己的事业了?…除记者之外的。”

      秘密身份的告破让记者警铃大作,他想要反驳,却发觉那些蓝色烁光闪闪,倒映出无数他自己错愕的脸孔。窥视穿过异于常人的皮肤和肌层,脸庞微妙地发痒。某种水润、冰冷的无形的口腕,正游曳着在身侧飘动,偷吃着那些橘子果酱。“别担心,这只是梦。梦不会带来实质上的…损害。我会保守秘密。

      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介意,可以闭上眼睛。”

      -

      “现场没有法尔科内的踪迹。”布鲁斯正在做他每天的卧推。重量训练需要一个看护的安全员。“他承认那晚举行了‘商务’宴会,特警队没抓到他的尾巴,勘察也没有结果。如果能抓住斯莱德那情况会完全不同…”

      “他敢明目张胆地做这事,说明肯定存在后手。布鲁斯,别太多想。”布雷克在旁边浏览夜巡报告。

      梦会让言辞出现歪曲,字母有时会变成各式意象的符号,有时还会跳舞。布鲁斯勉强按眼部病变的路子给他订做了特殊镜片,改善聊胜于无。他把眼镜摘下来挂在领子那里。“…我这几天非睡在这里不可吗?”

      布鲁斯的手臂紧绷、将近600磅的重量升起又落下。他在间隔中调整呼吸。“别栋在装修,主宅连通蝙蝠洞,我住在你旁边。有什么事都能看顾到。说实话…你没理由一直留在那里。”

      那并不是所谓的装修。布雷克在清晨看到卢修斯和韦恩企业的运输车停靠在门口,搬运下来的密封箱怎么看都不是用来装油漆或者木头的。问了迪克,迪克也只能勉强说出一些“激光防御网”之类颇为科幻的话。要继续追问太难为这孩子了。

      “好吧…我猜。”他只能接受兄弟的安排。“你不会打呼噜,对吧?”

      从卧推设备那边传来一声费力又无奈的咕哝、布鲁斯中止训练,起身补充水分。“只要你不在梦里挠我的痒。”

      布雷克没有再胡闹,而是用眼神示意一下对方的腹部。包扎的表层已经渗了些血迹,显然这么严酷的训练不适合伤口恢复。布鲁斯点头表示明白,却一时不打算处理。他起身走近蝙蝠电脑,夜巡记录在布雷克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滑动。“他们比我想象得更急躁。”

      有包扎的不仅是蝙蝠,布雷克嘴唇的破口也贴着医疗胶布,小腿有不明显的挫伤。劫持人质通用的招数就是先让他们失去自由活动的能力,或者鉴于布雷克的意识障碍,那些人这么做可能也就是想揍几下有钱人。

      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脸上找到那些明显的伤和淤青。布雷克莫名的没有感觉到后怕。就像那个雇佣兵说的,过量镇静剂就有可能让他的心脏停跳,刀枪则更不用说。但在危险之后藏有重要的诀窍,只需要下定决心,他就能够保护重要的人。

      【每个决定之后都隐藏着代价。布鲁斯知道这一点,我也明白。】

      侦探回归他的位置、在座位上一边处理新绷带一边整理信息。布雷克试着从轮椅上站起来,伤处传来刺激性的刺痛,他撑着手杖慢慢走到光的外围,身后传来电脑读取讯息的电流声。

      从每一处公共设施、蝙蝠留下的程序非法汲取着能够被掌握到的帮派的线索。…其中包括法尔科内近期的就医记录。正如同这两天所调查的,巷间传闻罗马人在火灾中受了伤,在家族事务中销声匿迹。他是因为什么才入院的?和斯莱德起了冲突,还是别的?

      “阿尔弗雷德大概晚上才回来。”兄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照常平和的音调令人内心安稳。“迪克一会儿大概就会下来训练,需要他给你带点什么吗?”

      “不用,记得让他带上电解质水…”

      就诊的类别逐渐显示出来,包括监控录像,问诊记录。他已经出院了,秘密地…看来并无大碍。但门诊并非枪伤或外伤。

      “…”

      睡眠障碍…和精神类药物?

      秘道的门开启又关上,座钟回归正常的行走。手杖抵着地面的声音消失在阶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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