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韦恩，和镜中之人》轮回转生

50、梦境 一支盛开的

　　雨。

　　“……”

　　有人在哭泣。

　　那是布鲁斯。他根本发不出声音、也不足够温暖。仅仅是趴伏在身边颤抖着，像是一只被折断羽翼，躺在泥泞中赴死的鸟儿。布雷克知道他的兄弟正在哭，就算是已经根本听不太清楚了…他仍能分辨出布鲁斯呼吸的频率抽搐、收缩着，连带着他也感受到了那种绝望的悲伤。

　　求你了，求你了，更多的声音传来，仅是气流在唇齿间碰撞的回音。别走，布雷克，留下，陪着我，我不行，我一个人不行，爸爸，妈妈，别，求你们，我不能……

　　那是他平生最努力的一刻。【人本身就是种脆弱到滑稽的生物。生命在这世界上的诞生恰如其DNA的杂乱无章，人的思想，人的意志，受制于一团被骨骼包围的脂肪。】但终究不行。布雷克没能在那雨中坚持太久。莹润的珍珠滚落在视线的边缘，一切变得遥远、变得昏暗。他从自己身体中坠落，【如他终究知晓自己将面临的，这结果却来得太快，还带走了他所珍视的一切，他的父母，他的生活。】

　　父亲带着双胞胎出席过义诊，他们去过条件最差的福利院，去过奈何岛最深处的低洼。不仅是在资金和建设上给予援助，每个孩子、每个无依无靠的流浪者都能得能诊疗的机会。母亲在电话里为争取这些援助同官员唇枪舌剑，她每次都胜利，挂断电话时像是荣耀的军人摘下头盔。

　　在义诊时，一些因为哥谭的潮湿和寒冷生了疮的孩子会散发皮肉腐烂的气味，他们将伤痕累累的手臂隐藏在捐赠的新衣之下，但韦恩医生从来都不会对此有所抱怨。布雷克和布鲁斯有时会在义诊时陪同、担任为父亲帮忙的义工…那时父亲不会让他们穿太贵的皮鞋和小西服。他们和那些福利院的孩子穿一样的衣服，和他们说话，一起在修女的食堂吃午饭。

　　他们并不是因为愿意才生病的，世上有许多无奈，药物能疗愈身体，却无法帮他们一世。父亲曾扶着双胞胎的肩膀如此告知。但哪怕只是一点…从最开始做起，都是好的。也许早晚有一天这现状能改变，通过修整、维护，哥谭的人们会见到更光明的未来。

　　我为此而自豪，儿子。为自己是一名韦恩……一名医生。无论是微小的还是宏大的善意，都如同为孩子们涂上药膏。

　　父亲的侧脸已经难以记清了。布雷克记得自己那时正坐在离去的车子上，孩子们被阻拦在锈迹斑斑的福利院的铁门内，小心翼翼地挤在一起目送着离去的韦恩。在车窗外传来发闷的、锐利的哨声，修女的催促让那些孩子四散奔逃，他继续看向城市的地平线，油污和光污染堆积在沉淀着血色的霞光中，好像每一天都如此。好像…【命中注定就如此。】

　　【像那只鸟儿一样。对吧？】

　　头颅中的空腔抽痛着，布雷克在后座缩了起来，双胞胎兄弟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他听到布鲁斯用认真的声音说着：父亲，我以后也会像您一样。做一名医生或者…总之，我也想帮助别人。

　　然后布鲁斯亲昵地凑近自己的孪生兄弟，布雷克手指弹动着、最后还是紧紧握住了兄弟的手掌。有些笨拙、他这时仿佛有些不会用自己的手了。并非是为刚刚的犹豫而羞愧…而是某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到悲伤，闻起来像是雨季来临前的潮气。这是一个布鲁斯和他之间很微小的区别…他能闻到风中远方的雨沾湿大气和泥土的气味。此时正是如此。

　　【如同为孩子们涂上药膏。】

　　【我明白的，布鲁斯，父亲，母亲…我明白的。】

　　-

　　“我非常抱歉，先生、”

　　“别再多想了，阿尔弗。”

　　“我怎么会在系统报错的时候不立刻查看呢？我还以为只是程序故障，当赶到的时候…”

　　蝙蝠车正在全速驾驶。哥谭的街道当然不是随时都像为他一人所准备似的空旷，有时它甚至堪堪擦着其他车辆的边飞驰而过，在司机们的目瞪口呆中爆出引擎的蓝焰、堪称炫技般变道。车内出乎意料的安静。管家的脸映在远程通话中，他看上去痛苦又担忧。“天啊，布雷克少爷…我怎么能辜负老爷和夫人——”

　　“他没事，至少我只知道他没事…帮我们，好吗？我需要你的帮助。”布鲁斯在竭力发出蝙蝠侠的声音。更空洞、具有威胁和低沉。仿佛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这样才有用，眼下没有一秒多余的时间。“帮我调出刚刚传过去的相关档案。尽量快。”

　　罗宾思考着他是否有遗漏但大脑不起作用。他受过的侦探训练在焦躁中化为灰烬，这也是欠缺经验导致的不足，他自己知道的。该死的，不能这样…“布鲁斯、蝙蝠侠，”他顷刻间改口。管家通过蝙蝠电脑传来了匹配的机密资料。“化验结果出来了，符合记录…我的老天，这个人、”

　　蝙蝠车的便携实验室足以支持完善的现代科学搜查，通过最细微的那些端倪，侦探确认了不速之客的来历。此人行迹狡猾，技巧精准熟稔，跨越每一重警备都轻而易举，像开锁进入自己的公寓那样简单。但他唯独不知道蝙蝠潜藏在这座城市，早已将哥谭的电网和监控系统完全化为自己的主场。哪怕没能预料到侵入，追踪去处也轻而易举。

　　甚至…蝙蝠侠察觉到异常。侦探的神经紧绷着，不读空气地扩散出某种兴奋，就像走入一场只待人员聚齐的决斗场。他是故意的。他故意留下这些痕迹，只等待自己前往。

　　车辆滑入黑暗的地道，在一处岔口随着尖利的刹车声停下。“下去。”蝙蝠侠说。

　　罗宾怀疑自己的耳朵。“我们是搭档、布鲁斯！我也想去救布雷克，怎么可能——”

　　“下去，你有别的事要做。”骑士沉声下达指令，车门应声滑开。蝙蝠秘密的安全室通过认证，岔口附近一扇隐匿的铁门缓缓开启。“这是命令。我们能救他，只要你服从。”

　　命令、然后执行。迪克咬着牙跃下车辆、在他下车的一瞬蝙蝠车就绝尘而去。通讯系统中，他的导师为他下达了指令，他则回忆起自己的训练，却仍忍不住在执行之前一拳砸在安全室的墙壁上。在他离开的时候，在他们没有守在家人身边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自己身披战袍、能拯救家人，但迎来的是沉重的挑战和沮丧。命运比想象的更无常。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人…都必须付出代价。他肯定能够做到的。

　　-

　　布鲁斯听到自己在咆哮。

　　每时每秒，他都必须控制好自己的呼吸。这是一个习武之人的基础、师父曾如此说过。任凭情绪左右拳头只会带来多余的风险。但愤怒在这种时候帮得上忙，因为师父也许是个精于武技之人，但他大概从来都不会面对一名经历过军方实验的超人类、一名训练完备的自愈杀手。

　　肾上腺素泵入身体，神经和心脏加倍工作，过度兴奋让他听到血流急促地在颈间和耳际鼓动。斯莱德·威尔逊，眼下他的对手，狡猾、敏捷而残忍。一把人形的刺刀。他的眼睛到哪儿，刀就到哪儿。“怎么了，戴面具的，”他听上去愉快得很。即使那乍一听听不出来、布鲁斯也知道对方也许甘愿倒贴钱来同蝙蝠侠纠缠。“就这点本事了吗？”

　　刀刃从火焰中闪过，只差几毫米就能割断血管。他在退缩中迅速上前、像是假装掉入陷阱的狐狸露出弱势，又在对方的迫近中找到空隙。斯莱德能够自愈并异常强壮，但他终归是肉做的，足以震碎下颌骨的震荡让脑失去一瞬的机能，布鲁斯抓住机会扣住对方的脸，…他听到斯莱德在被他砸进破碎的地板时、从碎裂声中发出的闷声低哼。但他也听到更骇人的低笑。然后腹部传来剧痛。

　　防刺纤维不如其名，能免除劈砍却不能防备刺伤。所幸仅是伤到肌肉，滑腻的刀刃在血和紧绷的肌肉间深入，又伴随着小股的血流被抽出。腹腔的伤口会让身体本能地发凉和无力，布鲁斯因此迟滞下去，他的敌人站了起来。“在殴打战俘前缴他们的械，否则就死，”斯莱德在喘气，并以惊人的速度从脑震荡中恢复。他的声音听上去开始陷入厌倦，然后抬起腿。“超级英雄学校就从来不会——教你们这个？”

　　这一记重击要承受颇为吃力…太沉重了，如果没有护具和及时护住头部，布鲁斯会觉得自己已经无力招架。他在全力的踢击下飞出去、冲击的伤害被披风缓冲，足以让他在爬起的间隔调整呼吸。烟雾弹在拉开距离时发挥作用，他安静下来，蛰伏起来…他的敌人亦如此。两只凶兽在隔绝的视野中彼此警惕，布鲁斯开始察觉到他的身体一时仍无法恢复、疼痛和紧张让心跳无法遮掩。对方会听到他…

　　…直到猫儿阻挠一切。

　　“你知不知道…”猫女的声音从天顶的吊灯传来。“我的赏金也和他一样，要价颇高？”

　　枪击让吊灯轰然落下。猫在落地时退到蝙蝠身边，聪明如她，知道自己离专业的杀手还远。但仅是干扰就足够了。布鲁斯仍然控制不住地对她低吼，为这前所未有的鲁莽。她从不以身犯险，现在更不是这个时候。“退远点，这是送死——”

　　“他说得对。”丧钟的声音在近处鸣响。“你该听他的。”

　　-

　　拜蝙蝠的各类手段所赐，起爆和重击给了雇佣兵足够的狼狈，但在散尽的烟雾中唯独他还站着。猫消失了踪影，垂着披风的义警仍在试图起身，他的意志值得敬佩。斯莱德从气管和喉咙间吐出血块，撑着自己的刀。他的细胞在高速恢复，只是一点伤口不足挂齿。

　　超级英雄，面具义警。一群穿上制服就以为自己比他人特殊的无政府的疯子，没有受过任何战场训练，也许摔个跤就能摔断脖子。但蝙蝠不一样。他很有意思…也没那么愚蠢。可显然，那些还算良好的素质仍没法救他。瞧，这就是逞英雄的末路。所有人的去处都是泥土，这么做只能算是比其他人更早一点进土里而已。

　　【就像你的孩子一样？】

　　灼热的烈焰所扭曲的空气中，有谁在耳边低语。有谁用手蒙住他的眼睛。有谁带来海的潮气。

　　他开始看到景色。

　　【格兰特穿过他们房屋前的草坪，柔软的金发让他像是只跳跃的小狗。他的儿子开心地尖叫着，同他的妻子玩着简易的接球游戏。从一头跑到另一头。他还小，但已经足够强壮了，同他参军前不久一个样儿。要不了多久就会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一个漂亮、帅气的小伙子，…和他祖父完全不会像，肯定会更像父亲。格兰特会开始喝啤酒，会勾搭女孩。有一天他也许会教他开枪、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或者，变得和他一样…】

　　【枪声。他听到自己的枪声，熟悉的口径和击发音。妻子招架不住，他想上前阻止，却感受到了那次刻骨铭心的疼痛。实验撕裂心脏的剧痛曾让他发疯，但也会带来常人无法理解的快乐。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有血在流淌，就像每次他在工作中所沉醉的，那些让心跳狂跳的刺激所带来的美妙。但当一切消退…】

　　【他看到儿子的头颅被捧在自己手中。残破的血管组织如同植物根须一样低垂，一支盛开的大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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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蝙蝠捂住伤口，支起身体。他的敌人呆立在火焰的深处，凝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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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儿穿过宅邸的走廊。

　　火势还没波及到这里，四周静得不自然，只有褶皱的地毯昭示匆忙撤退的痕迹。赛琳娜循着踪迹轻巧地滑入黑暗，几名抛下职责的被雇佣的保镖正匆匆逃离。不太对劲，卡迈恩不会允许有谁临阵脱逃，他和其他人失散了？

　　她绕进他们来处的拐角，一间秘密的休息室就隐藏在书架之后，倒是不那么“秘密”地敞着口。局势可不正常。因此她放慢脚步，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缓缓进入…而面前的景象——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万分抱歉。】

　　【不过…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卡迈恩的保镖们昏迷般地睡在房间的各处。最中央的靠背椅上，歪斜着睡着一位老人，正是罗马人自己。他的卷烟掉落在桌面，还未燃尽就已经熄灭。

　　漆黑的房间中，月色的照射具现出一道轮廓，有轻纱般温暖的珍珠色荧光。柔顺的披布边角装饰有圣洁的缀花，其下唯有漆黑无形。

　　赛琳娜感觉到自己的眼球深处发热，只是一瞬间，爆裂的血管就把视野染成血红。她本能地想要大叫却突然遗忘了自己的声音，她忘记自己听起来是什么样子，…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叫，忘记自己是什么。有谁用冰凉的手滑下她的眼睑，让她闭眼，留下一道湿润的、舒适的雨。缓缓从眉间滑过脸颊。

　　然后她再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正常。从眼睛，到眼前蔓延着的自然的黑暗。月光照射下赛琳娜甩了甩脑袋，…方才的片刻记忆有些模糊，她觉得自己定是吸多了烟雾有些昏头转向。稳定情况后，她小心迈过这些诡异昏迷的家伙，在房间角落找到那个可怜的贵公子。

　　布雷克·韦恩也和其他人一样睡着了，没有异状。猫儿捞到了这份量十足的功劳。她轻巧地蹲下身检查，布雷克嘴唇的豁口出了血、脖颈有淤青。原本总是打理完美的头发垂散着，狼狈的模样可见一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做着什么可怖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