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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拥抱 愿你拯救这 ...


  •   被弃置在房间一角的电台墓碑般伫立,潮湿的空气被未曾想的闯入者搅乱、霉味在空间中四散。一本摊开的圣书放在桌面上,较小的血指印在薄脆的书页上干涸。有人曾经坐在这电台前,一边为自己刻下圣痕一边逐句祈祷。她记忆力不好、思维混乱又焦虑紧张。但每页圣书上留下的指印如同虫咬般覆盖逐字逐句,象征着那些焦灼而疯狂的虔信。

      披风的边角幽灵般掠过,蝙蝠查看留有指印最多的部分,书的主人在祈祷时习惯抚摸那些铅印文字,却总在一个词语间停顿,像是恐惧于字句具有的威能般不敢玷污。

      词为“世海之星”,为圣母显圣时的颂名。

      “…七名受害者,有五名有流产或堕胎史,另外两名没有相关的就医记录,包括最新的那位非法移民…”

      被骇入的当局内部联络重复播放着,负责尸检的法医正在向上司汇报情况,夹杂着一两句闲聊。“但就结果来看她们都有过生育史。还有个比较巧的,…医院给出的记录来看,这五名受害人都是在7-8周左右终止妊娠…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联系。”

      滋滋的电流声响在面罩内部,廉价公寓走廊闪动的苍白灯光下,蜷缩在纸壳箱里的流浪汉面前飘下一张钞票。这迷茫的目击者揉了揉眼睛、瞠目结舌地目送一道鬼怪般的黑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蝙蝠侠挤入藤蔓般复杂交错的电线,深入公寓无人踏足的地下。有几滴还算新的血迹在视野中闪着荧光,更深处放着一把椅子。血围绕着椅子花瓣般延伸,空荡的椅背上带着某人留下的便笺。对于那人来说,不这么做就好似少了些什么。

      -

      爱德华·尼格玛在出题。他一直以来爱干这事。

      警车在雪夜中穿梭,又像堆叠的俄罗斯方块一样停滞在翻倒的货车前。嗡鸣的气流跨越抬头眺望的警员们,黑色的飞行器滑入夜空,在那张便笺上,几乎从不露面的犯罪者如此询问:“何物不自量力,竟敢在雪地里留下血迹?”

      被射中的兔子?不是。

      如此无畏而鲁莽的行径,谜底正是猎人自己。

      -

      赞颂圣母,纯贞天后。愿天使再度为你报喜,当七日周期已尽,你会将救主再诞。

      愿你拯救这座城市,…如同你对我做的那般。

      -

      彩绘玻璃镶嵌在蝴蝶的翅膀上,当它们飞过时散下圣光般的鳞粉、教堂雪白的轮廓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领取圣餐。

      这影子仅能看出是个女人,她大概从未对自己的五官有所关注,所以梦中无法呈现出能够辨认的面部细节。她端着银盘沉默不语,盘中的面包倒映着暗黄色的油光,在转过头离开时发现了站在自己背后的人影。

      那道人影静立在蝴蝶穿梭过的过道、身披珍珠色的布料,黑影于其下蔓延。银盘砰然落地、面包倾洒出来,合着倒翻的葡萄酒在雪白的地表滚落。“是你吗?”她的声音喑哑、又如此真实。“是你来找我了?”

      她踉跄地向前几步,充满希望和憧憬、又被地表的异物绊倒。她伸出手,似乎像是在求告似地:“我做了那么多!我为你…这一切!”

      她说得没错,燔祭的结果如实展现,不掺一点虚假。布雷克感觉到颅骨中的旧伤正在剧痛,他听到牙齿深处收紧的磕碰、听到那仿佛扳机扣动的震动。

      ——在雪白的教堂地砖和洁净的座位间,七具尸体排列着倒伏,组合成受难的符号。她们看上去如此真实,几乎能够证明呈现这一切的人将每处细节都记得牢固,如此……每具尸体都……没有脸……

      “我献上她们给您,无垢而有垢的七只绵羊和山羊,我献上她们、”

      梦的主人双膝着地,膝盖浸在猩红的血滩中。她模糊的形象正衷心地合起双手,像是要对面前的身影虔诚祷告。声音急切,仿佛再等一秒祸事就会降临。“救赎我们,救赎我,救赎这里,正如同你之前为我做的……”

      披布的边角吸吮着蔓延的血滩,布雷克伸出手,他冰冷的指尖为女人拭去脸颊上滚落的泪水。然后轻声询问。“之前为你做的?”

      “声音、你的声音,就从电波之中……”

      她癫狂地揉乱自己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头发、揪扯自己的耳朵。“从这里、从电波里传出来,我听见你的声音,我听见你能让我说出你的声音。我的声音是千万人的声音,我的意志是你的意志,是千万人的意志,我在千万人的体内降生,代你行所行之事,正如同你在我体内降生……你指引我去救赎,是吗?你也觉得这里没有希望、你是唯一的、纯贞的,广博的——”

      而我是你的使者。她这么说着、将身体整个蜷缩、膜拜下去,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凸显出龙骨般弯曲的脊柱。杂乱的头发在地上坍塌,她如此虔诚和专注,让布雷克几近噤声。但要做的事情更明朗,他也是为了做这些而竭力阅读布鲁斯留下的卷宗、拼命才找到这里的。

      他的附眼在脸颊上睁开、试图读取意识的瞬间又倏然闭合。一声枪响。

      布雷克局促地后退、这才发现更多的血从梦的主人身下扩散,如同分娩、又像是灵魂从躯壳中流失。她似乎还茫然于现状,又似乎是终于放松似地、从五体投地的朝拜中直起脊背。然后血从五官模糊的脸上渗出、滴落。她望着面前的救主、似乎终于醒悟了有什么不对,梦开始同她的尖叫、她的蜕皮一起解体。“你是、你不是——”

      被捣碎的大脑几秒间中断了意识的机能。梦像是被子弹击碎的玻璃一样顷刻散落,连同那个再也触碰不到的灵魂一起。布雷克看着梦如同细沙从手中散落,他试着发出声音,喉咙却枯竭似地说不出话来。

      她得到了应得的结局,在颅壳中震动的狂怒如此告知。但他仍旧记得那眼泪的温度,…记得那些连流泪的机会都不再有的人们。

      ……得赶快醒过来,布鲁斯还在等他。

      -

      枪口冒出的烟柱被呼、地吹散,爱德华·尼格玛甩了甩他的手,仿佛嫌弃手腕被后坐力震酸了似的。唯一的人质睁着她空洞的眼睛,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前,仿佛死前的瞬间还在虔诚祈祷。

      “提问:一个将军没有军队,他应该如何…”

      蝙蝠在他还未说完时伸手扼住尼格玛的下半张脸、收紧的指骨让被压迫的下颌发出可怖的响声,被压扁的气管正可怜地出气。但这狂人不觉得有什么,他挣扎并为自己的谜语被打断而暴怒,在脸上挤出痉挛的微笑。“答案是……援兵!”

      墙体在冲刺下破碎,藤蔓生长、旺盛的生命扭曲着钢筋和水泥。植被的女王指引着她的孩子们、“这可不意味着我是谁的小兵…”她慵懒地出声,蝙蝠脚底的砖块开始破裂。“这是为了报上次的仇,蝙蝠。”

      “有的时候,城市需要些良性刺激。当一个半点计划都没有的妄想症占据头条…”尼格玛轻轻用手杖拍着他的掌心。被藤蔓倒吊的蝙蝠正在房间内被甩来甩去、毁损的构造掀起昏暗照明之下满屋散布的烟尘。他用那臭名昭著的问号顶了顶地上死透了的女人。“又有谁还记得我们?”

      “我对人类那档子事不感兴趣,埃迪。不过谢谢你那封夹了鲜花的信…”

      毒藤女散播出她的花粉、她曼妙的费洛蒙。无人能够抗拒。“……让我有机会多一个忠心的仆人。”

      他们胜券在握,每次都是。…就不能再多想想吗?

      蝙蝠侠模糊地为他身上的疼痛轻哼,但还是在笑。他回应着通话里管家的声音、同样也是在回答他的敌人。“我倒不希望那样。”

      -

      重新调配的强效枯叶剂对植物效果拔群,但对人类也有那么一点副作用,花粉也没有完全散掉。后勤处理人员戴着防毒面罩小心从瓦砾和藤条间路过,搬运出被毫不留情打断鼻骨、正陷入昏迷的睡美人。尼格玛的帽子掉落在地上,他倒是努力逃跑了、只是爬到一半就判断此事不妥,聪明地避免了被一脚踩断腿骨的命运。

      蝙蝠侠拽住他的衣襟,阿卡姆收容设施的人等在建筑外,红蓝的灯光照亮雪夜红色的天空。“你通过什么发现了那个电台?”

      谜语人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正一边笑一边喘气。“哦,我还以为你也找到答案了、侦探…不过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比我晚——”

      他在后脑被掼到铁质水管上时惨叫。“行了!真是神经质——没什么难想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少倾慕者,我做过的内部论坛……那个女人自己解开了谜语成了会员,发布了她的频道——在我们之中这一般视为挑衅,蝙蝠,所以我总得多想多做,不是吗?”

      -

      阿尔弗雷德迎接他的少爷回到巢穴中。今晚并不算太漫长,危机事态一个接一个,从最开始的次次吃瘪到后来慢慢得心应手,蝙蝠处理事情的间歇也能够像缓解气氛一样同他谈天。管家对此深感谢意。“意大利甜卷,先生。绝不用产自意大利的奶油。”

      “你越是强调我越是会想起那帮人……一件事解决完,还有更多的事。”

      布鲁斯脱掉那些浸透汗水和灰尘的装备,他试图现在就过去拿一个,管家则先拿高托盘,然后示意上面放着的叉子。“至少您解决了事情,不是吗?现在姑且可以好好休息。”

      甜品做得恰到好处,虽然看上去是那异域甜点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观,奶油内馅吃起来却有自家厨房的味道。布鲁斯放下叉子舔着嘴角的碎渣,他迫切地需要冲澡解乏,却又顾及着短促结束的连环杀人案。侦探的本能让他还没有了解到犯人的动机和手法,迷雾仍旧还未褪去。“先等我…”

      秘道的门被洞开,身份认证成功的声响让二人都抬眼望去。布鲁斯想让迪克在这么晚的时间回去休息,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他兄弟的身影。布雷克孤身一人、披着抵御风雪的外套站在阶梯之上。

      -

      “你不能一个人走楼梯,至少要叫醒护工。而且…,外廊很冷,布雷克。你完全可以让我过去找你。”

      布雷克的脸色被屏幕的荧光照得苍白,正一口口喝着阿尔弗雷德为他沏的热茶。布鲁斯则已经冲过澡,站在蝙蝠电脑前调整着屏幕上出现的信息。“这不是责备,我只是……”

      “我知道,我太心急了,毕竟难得清醒了一阵。”布雷克放下茶杯截断他的话头。“…关于那起案件,阿尔弗雷德刚刚告诉我尘埃落定了。”

      工作的话题让蝙蝠侠开始进入状态。布雷克则伸手在虚拟屏幕上操控:他已经熟悉了这么做,在扭曲的文字中寻找出熟悉的那一个。布鲁斯则在案件表面调出他今晚的新发现,那个被爱德华·尼格玛杀死的连环杀手,…一个孱弱而贫困的女人的档案。

      “……41岁,哥谭本地出身,职业是护士。在母亲去世后出现了控制不良的精神分裂和幻听倾向,当地精神科为她安排过负责调查情况的义工。但那个义工去年就死了,死因是…他杀,猛击头部导致整张面颅下陷,毁损。”

      “手法一致。这是七起杀人案发生前的第零起。”布雷克轻声说。

      蝙蝠的蓝色瞳孔中倒映着信息,继续为他的兄弟复述。“她在医院的产科工作,能接触到就诊病人的信息。至于那些没有信息的,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她所用的是隐藏在电波波频中的催眠频率,那应该所有听过的人都会出现影响…她又是如何控制固定的人数,去谋杀固定的受害者?”

      催眠术算是老生常谈。甚至、蝙蝠侠记得几个关在阿卡姆单间里的对此熟悉的熟人。但在一番亲切交流之后,他得到的回答是即使是催眠术,让玩偶起舞也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特别是在人员“有所限制”的情况下。而本就没有任何心理学和技术背景的中年护士,没有他人协助,能做到这一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探知那可能性的路途消失在硝烟中。布雷克放下他的茶,烟雾升腾中他的背影模糊不清。“……我找到过她的梦,布鲁斯。大概,就在你找到她的时候…”

      梦的禁锢扼住他的血管和咽喉。一瞬间的缺氧和血流的阻滞、让意识陷入可怖的黑朦。声音和视野被夺去、空白一片的脑海中濒死的女人们正在哀鸣。布雷克回神时发现自己倚靠在布鲁斯的肩膀上,他的兄弟扶住了他、正在急切地不停呼唤。“布雷克、你现在不需要说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至少不应该在这里……”

      他叹息着试图绞出身体里的气力,却在每次闭上眼睛时再次听到那些声音,看到那些扭曲的、没有脸部的尸体。布雷克扶着布鲁斯的手臂离开了些,勉强撑起脊背,望着在黑暗中映射着荧光、寄宿担忧和急迫的和自己相似的蓝眼睛。布鲁斯也见过她们,见过更多、更多比这更残酷的,比这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罪恶。就像他离开时那样,他的兄弟被孤身一人留在清醒的世界,唯有他见证着鲜血和雨水在小巷中流淌。

      “我必须抱你一下。”布雷克宣布。

      布鲁斯怔住、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获得了一个拥抱。他意识到兄长紧箍的力量中有难以察觉的颤抖,被分来的温暖夹杂着雨幕似的寒意。布雷克正在轻声重复他的名字。那些声音让他笨拙地垂下双手片刻,又抬起手回应了这个拥抱。

      “……这真是最肉麻的。”

      他嘟囔着。侦探严谨而缜密如同机械的大脑开始思考,计时……这至少不能超过一分钟。否则阿尔弗雷德看到可有的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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