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编织 你本不该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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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学习如何记忆深层的梦？
是的，我想记住每一个启示。
很多修行者都与你一样，但终究，我们能教你的仅有如何在梦中保持清醒…按理来说，那已经能够让你如同现实一般铭记梦境。还有什么值得疑惑的？
……有些不一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仍会忘记。
动物油脂混合着高山香料，点燃时散发的柔腻香味飘散在上师的小楼。陈旧的敷金偶像在烟雾的最上层，沉默俯视屋内的人们。上师伸手指向蓝眼睛的异邦男人，枯瘦的手指微微抖动。
既然你无法记住…那你就不应记住。
…什么？
因为那是灵在你体内降临，上师说。你本不该听，本不该看，所以你忘记。在这高山之上，我们都如此生活，当一个梦被遗忘时就认真工作，这保护我们如同凡人一样死去。…当你记住，我不保证……
……
并非那会带来坏事。而是没有意义。终归我们有自己的命运，无论灵是否要因为喜爱而为你取巧、或出于憎恶对你蒙骗，灵态的世界都在我们意识的上层，那些言语最终无法利于现世的消业。你来到这里寻求修行，不正是为了捍卫现世吗？
…你不应该和无形之物走得太近。若是因为结缘而如此，那就烧毁结缘之物，从此不要触碰了。
我恐怕不行，大师…那些缘分就在我的血里。
我必须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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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忘了你的名字也别忘记这个。”
布雷克的口腔里敷了药膏，他正自己用安全厨刀削着一块用于补充维生素的水果，口齿模糊。“你还记得我最后在梦里嘱咐你的事吗？如果记得你可以复述一遍。”
回应他的是一片底气不足的沉默。布鲁斯正将自己套进他的蝙蝠皮衣里、试图借助身份的转换逃过在他看来的追究。虽然布雷克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他只是针对当下的话题颇想解释，特别是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却被蒙头盖脸地训了一顿之后。
那些训斥有关于他舌头上仍在流血的伤口，以及布鲁斯的多疑让他预想出的还未发生的多种后果。他的兄弟对亲人身体的隐患过于担忧，…这本来就没什么可指责的。“我知道你很努力了，布鲁斯。所以我才有理由更努力才是。”
他的兄弟把尖耳朵的面罩套在脸上，蓝眼睛的活动被目镜遮盖，只露出下颚冷硬的线条。“你自己根本没有百分之百确信的把握。你不知道代价到底会是什么。”
这让他的兄长略微尴尬地把苹果被切割的一块挑出来，用叉子叉好试图喂食贿赂。“我多少也有些预感。更何况你不也是一样？…打击犯罪同样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蝙蝠侠总是会准备万全，但也总会有突发事件或者漏洞。”
父亲也那么教导过他们。托马斯医生用手术举例告诉他的孩子们：再精确的诊断也不是完美无缺的，在打开患处时，经常会出现一两根被病变覆盖的血管。这种时候不要慌张和畏惧，要相信自己能做好。正如同在做事之前就要相信这世上本来就有意外一般。
蝙蝠露出的唇边线条稍微柔和了些，车辆在遥控下调整角度，车门敞开。他在离去时走近轮椅上的兄弟。“我明白你想说的。但你也不能停止尝试，不是所有代价都会像这次这么……简单。”
“我知道，下次我会试着先找你。…苹果？”布雷克晃了晃他的叉子。
他的兄弟没有接受甜美的贿赂，而是拿起还未切割的那半个果实、毫无礼节可言地囫囵大口啃咬，几乎直接就咬到果核。然后布鲁斯把苹果扔回去，一边咀嚼一边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没有任何一个管教良好的孩子应该那么咬苹果。”路过的阿尔弗雷德对此报以叹息。“我还以为见到了闯入果园的郊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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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
马戏团的灯光直直照射，在翻腾的时候总会晃到眼睛。但那从未有什么影响，格雷森一家闭着眼都能接住彼此。他们在空中起跃，每个动作都像从未担忧过坠落的飞鸟。然而人总是会有灾难性的想象，每个餐厅侍者都会担心他们摔破滚烫的汤碗，如同每个杂技演员都会联想到坠落。
…爸爸妈妈说，要克服它。并非是不恐惧、而是要遗忘你还会恐惧的事实。
你不是一个只能在地面上仰望天空的孩子，我的小罗宾，母亲会对他轻语…你是在春天来到我身边的鸟儿。
迪克伸手想让父母再接住他，只是模糊的记忆中好像缺少了一块碎片。那块遗落的碎片和两只鸟儿一起坠落、在空中滑出血的弧线。他想要大叫，这不是真的、这是表演，是一场团长的突发奇想、是过于胡闹和无聊的噱头…就像他来到父母身边时所想的，他期望着他们睁开眼睛，笑一笑，吓唬一下他……
…是这样吗？
他的梦结束了，过于激烈的思维让孩子从梦中惊醒，无助地喘气，全身冷汗。宽敞到近乎庞大的卧室承载着过于安静的黑暗，哪怕开着窗，外面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不是他跟着马戏团巡游时的寝床，那时他可以清楚地听到人们隔着薄薄的便携门板打着呼噜、能听到其他演员低声练习歌唱。每一晚、当他们驻扎在公路边时都能听到货车轮胎的声音，如同城市的血液在血管中流通。飞机从头顶飞过，窗外透着篝火的火光。而不是像这样…
迪克在睡衣外面披上外套，他打开门走出去，空荡的长廊关闭着照明，宅邸在深眠时如同废弃的古堡一样安静。月光将陈设照出模糊的轮廓，他顺着这些轮廓在宅邸里寻找，到处都没有人，无论是篝火还是帐篷的灯光。
“……布鲁斯？”
他推开卧室的门，梦呓一样带着困倦和不安地呼唤，那张床被月光照出整洁的褶皱，没人睡在那里。在离开的时候他撞到了阿尔弗雷德、管家身上有温暖的甜饼香气。
“理查德小少爷，您做噩梦了吗？”老人关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蹲下身，“瞧您还光着脚呢。天冷得很，让我们回卧室吧。”
老管家牵着男孩回到卧室。被子里还带着余温，他缩进去时想挽留对方、却又顾及着阿尔弗雷德工作了一整个白天，他也需要休息。不能总是为人添麻烦，迪克想着。但老人什么都不说，他守在旁边就着夜灯、用很轻的声音同谁通话。令人安心的人声助长了睡意，他终于重新进入朦胧的睡眠。过了很久，有谁来到这里、裹挟着风雪肃杀的寒意。
那人脱下手套用冰冷的手指轻轻触碰迪克的额头，又像是担忧自己会惊醒孩子似地立刻缩回去。另外一个人也在。仍在对孤独的恐惧中挣扎、迪克没办法睡熟，他听到二人间彼此轻声细语。一个的声音沉重而担忧、就像是他进门时带的那身风雪；另一个人的声音像柔和的、潮湿的迷雾。雾气渗进发冷的、带着霜花的空气，他却不觉得难受。因为他知道那不会带来任何不好的事，…有他们在的话，就不用再担心。
直到他彻底安心入睡、他们都守在床边。早上迪克醒来时发现怀里多了一只玩偶兔子、像是特意被壁炉的火烘过似的、兔子耳朵上的毛有点焦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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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车开启通话模块，阿尔弗雷德正在显示出的影像中擦着一块蝙蝠带回洞中的纪念品。“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前提是您得吃削好的。有什么事，先生？”
“我需要你调出这个无线电频道的申请资料。”蝙蝠将文件传送过去，作为电波通讯的坐标，象征着无线电频率的数字排列在屏幕中。
“好的，先生。……不过，哦…官方资料没有相关的记录，这可能是个非法电台，至少没有经过任何申请。”
“正如我所预料的…杀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尾巴。”蝙蝠侠压低声音。“案件的参与者中有一部分是专业无线电爱好者，另外一些有听广播的习惯。网络记录曾显示他们浏览过相关论坛，这个频道就秘密发布在上面。
有人声称这个电台可以用白噪声‘助眠’，然而……”
“……‘助长永恒的睡眠’，我完全能理解。”阿尔弗雷德在通讯中冷静地评价。“那您接下来？”
“我会让它停下来。”
车灯在寒冷的冬夜甩出光弧，伴随着冲散碎雪的引擎声、一路刺入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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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工作？……又是我不能掺和的事？”
迪克伏在书房过于宽大的桌面上，搜索用于论文作业的资料无需蝙蝠电脑、布鲁斯又让他把作业做完再考虑别的事，所以这大概对他来说是个没那么有意思的白天。“我宁愿去城区里到处转转……”
有人陪着他。布雷克的声音从书房窗边传过来，他正坐在自己的轮椅上、就着窗边温暖的阳光悠闲地编织围巾。“你可以随便转，前提是先做完作业。”
“我上次考试拿了A+呢。不明白为什么还需要担心这个，”迪克抬眼看了看他的长辈，…又看了看那件色调发灰、上面好像还有蝙蝠图案的织物。要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沉溺于这样的爱好，确实有点难得。“嘿，布鲁斯有没有说过你这个爱好有点……”
这孩子犹豫着怎样说更讲礼貌。他弯曲着手指示意引号、表示自己只是在开玩笑。“有点‘老奶奶’？”
布雷克完全不生气，他轻轻笑了。一不注意就容易被错判为他兄弟的相似长相在这时显得柔和很多。“我偶尔也会用收音机听些故事。可能这也有些老派了，是不是？”
“…现在我们比较惯用智能手机。”
这话让布雷克思索着停下手中的活儿。“我很难看清楚文字，迪克。你能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不太一样，所以编织和绘画是好选择。更何况这个季节保暖的东西不嫌少。”
意料之中的理由让男孩感觉到愧疚、但布雷克的声音很快就轻盈地传过来，安抚他的神经。“如果能因为这些小小的作品让你们能记着点在出门前戴好围巾，就更好了。特别是布鲁斯。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些零碎的东西。”
迪克曾用电脑搜索过那些陈旧的网页。韦恩家族最后的悲惨故事在发生时满城皆知，不仅是中弹身亡的父母、还有布雷克那道几乎在那时致命的枪伤。他似乎是近年来才恢复，在那之前，听阿尔弗雷德说…布雷克一直都没有醒过。那一定很难受。他无法想象被困在病床和轮椅间的人生，不提不能跑或者跳，甚至连和人交流都无法做到，那一定很糟糕。
有些早熟的孩子正纠结着该怎么体谅对方，就被一道轻飘飘的询问戳破了动力。布雷克让毛线在手指上缠绕，针头挑开其中一条。“昨晚你做噩梦了。”
这话让迪克的脸有点泛红，他挠挠自己的后脖颈试图装得像个坚强的成熟男人。“偶尔的事，我太困记得不清楚哈哈…也许只是肚子饿了想找点饼干吃然后没找到路…也许。”
他的长辈为他留足了面子，布雷克甚至控制住自己、没在话语里掺杂笑意。“你可以给我一缕头发吗？”
“……头发？”
“就像布鲁斯之前为我做的那样。一个小小的捕梦网仪式。”布雷克对他秘密地眨眼。“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捉住噩梦。”
“你说真的，是吧？”男孩捉住自己的一缕短发扯了扯。他不太信这些…他也没想到之前的布鲁斯会把希望付诸迷信。那个身为他导师的男人似乎连十字架都不信。但在他兄弟昏迷的时候，却又是那么迫切地试图完善捕梦仪式。
他也不知道布雷克是否相信神或者神秘，因为他本身就难以捉摸。很难说这个男人有和他兄弟那样鲜明的、固执的性格，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道不那么明晰的影子。因为布雷克经常会长久因为病征闭门不出，迪克只能在从窗口遥望时、看到别栋卧室窗边枯坐的身影。他能够与人交流时性情温顺，却总是令人感觉到一股熟稔的寒意。那股寒意和布鲁斯身上的近乎相似，特别是在他们想做某些事的时候、目标一致时则更是如此。
“剪刀在抽屉的第一层。”那发轻的声音带着某种隐匿的、近乎透明的压迫感，却仍称得上是温和。布雷克挑着毛线、勾勒出蝙蝠其中一只尖尖的耳朵。接着他微笑着看着孩子。“然后在你做噩梦的时候记得想着我。情况就会好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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