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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那是梦的主 ...


  •   我们有必要将自身挤进社会量身定做的框格之中吗?

      即便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寄宿着野兽,……即便那意味着,要将野兽收归栏中?

      -

      哥谭,亚裔移民区,夜晚。

      一些人管这里叫“小东京”、多半由于在这里用武士刀割据地盘的暴力团;后来者开始用红灯产业分羹,每当入夜,私拉的电线中亮起错杂的廉价彩灯,LED霓虹招牌上闪动假名和汉字。桃色产业和每天流淌在后巷的血,在巷口数钱的穿意式西装的人,这些最糟糕的东西结合生下了更糟糕的、也远比它们更吸引人的东西。

      人们三两进入隐藏在地下的广场,清洁工将水桶整个踢翻、冲洗擂台上留下的血和牙齿。新奇的拳击手是这赌斗的卖点,不是斗犬,而是女人。负责开盘的暴力组声称哥谭只此一家,用血腥和情色榨取钱财。他们让女孩们在身上披着的旗帜下穿着暴露的服装,松散长发、便于在彼此互殴的时候让对手连着头皮将头发扯下。

      拳击手A是今晚赛事的黑马,不乏有人在她身上赌上全部资产。观众往擂台上投掷硬币,劣质的音响中播放着亢奋的解说。她们冲向彼此,为了赚取每日的口粮,…原本,这些赌斗的噱头本就不同,选手之间无需生死决斗。在刚开始时看台掀起的欢呼还足够热忱、接下来,事态朝着失控的情势发展。

      本就几乎没有的擂台规则让暴力的宣泄变得合情合理,A占据上风、将对手压制在地。哄闹的叫骂和欢呼淹没了下颌骨裂的响声,但很快、人们开始注意到她还没有停下。一拳接着一拳,鲜血喷溅在紧绷的肌肉轮廓上、溅进迸裂出血的角膜中。上前阻止的主持被抢去话筒,还连着电线的金属物体由上而下、人们捂住耳朵,有人惊呼着站起,开始有人直接在看台上呕吐,…骨骼陷裂的清脆响声伴随着话筒锥刺般的啸叫,在寂静的场地中旋转、扩散。

      ……冠军诞生了。

      -

      “…赌斗出了命案、捅出了大篓子。那些吃寿司的原本想抹除这事,向法尔科内隐瞒他们无法把生意做下去的事实,但他们不太会处理尸体。总而言之…上面很关注这事。他们刚在新年对公众承诺约束移民聚集区的治安,接下来就搞出这个,总得有人要气疯。”

      “那女孩的情况怎样?…已经去世的那个。”

      “你看现场就知道了、老大。钝器伤导致的动脉破裂,陷入昏迷后的一击毙命。结合她被送过来时的样子…至少走得没什么痛苦。”

      被挂断的电话响着突兀的忙音,在已经拉起警戒线的地下擂台,这声音略显诡异。警笛声从地表方向传来,警员们看守着入口,戈登控制不住地想点起香烟,他掏了几次兜才想起自己已经戒了。真糟糕。这地方让人很需要尼古丁。

      ……这里闻起来就像是处理完尸体的厕所。一位检验人员在路过他时低声嘟囔。

      好在他有可以共享差劲心情的同伴。在所有检验人员离开后,擂台的阴影处步出身负披风的身影。蝙蝠侠看上去完全没被血腥味儿影响,正抬头往屋顶看去。戈登也抬头看,停止运作的风扇和灯管上还粘着着喷射状的血迹,让屋内的光亮微微发红。“手法华丽啊,不是吗?”警探低声说着。“已经能想象到气氛有多热烈了。”

      义警不会发出评论。他半跪在白线附近的血滩中,用手套沾取一些血液样本。基因分析指出受害者的身份,结合警探透露的资料、他回应着。“她们都是非法移民,身份临时登录在入境局,在哥谭没有资产。”

      “受害者和加害者先前甚至从未见过面…血检也显示赛前她们都没有服用类固醇或者LSD成分,”戈登从地表的白线处绕开,粉笔画出的人形头部扭曲、扩散着,看上去像是畸形的海星。“……还有一个最奇怪的。”

      说着,警探似乎颇觉别扭地扯了扯嘴角。“那女孩儿现在就在我们那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带着参加了比赛这件事一起。”

      有很多种情况可以解释这种事。人在肾上腺素过度分泌的场合做出超出承受范围的错事,又因为无法承受而陷入记忆解离。如果只是单独一例,还不至于将夜游的蝙蝠吸引至此。“这是第七起了,算上之前的案件一起。”低沉的嗓音透露着哥谭媒体近日的头版。“相同的行凶步骤、死法和凶器。受害者一致的性别。如果不是这些相似性,那这些案件永远不会被彼此联系。”

      涉及案件发生在哥谭全境的各处,从治安堪忧的贫民窟到豪宅警备安全的卧室,从年迈的母亲到年轻的女儿。参与者们出身不同、社会关系单纯,不存在明显的动机和矛盾。更重要的是,这些简单粗暴的凶案几乎都能直接告结。行凶者们被发现时都两眼呆滞,满手鲜血,更别提这次还存在数不清的目击证人。

      重要的不在于why和who,而在于how。

      蝙蝠低头望着那躺在地上的扭曲人形,肢体松散地大开,干涸的血液几乎遍布整个擂台,如同一场诡异的燔祭。

      -

      “你能让人做噩梦吗?”

      这是今晚晚餐会的话题。

      刚刚结束休假的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地扬起视线,以监督两位少爷别在孩子在的时候提起什么出格的话题。迪克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心健康正被担忧,他切割着牛排塞进嘴里,看向旁边的布雷克,再看看布鲁斯。“和你最近在忙的有关,是吗?我可以听吗?”

      布雷克正倾力对付他的晚餐。阿尔弗雷德精心准备了不带一点血腥气的餐食,但他还是不太愿意面对这些蛋白质。“噩梦?”他中断切割,思考片刻。“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以倒是可以…”

      他能够看见意识隐藏的背面,如同看见被湖泊淹没的建筑。自然抽取出最恐惧的事物再加以组合就能达到效果。“……你有想报复的人?这可有些…”

      话到一半布雷克意识到、他的兄弟想给予谁恐惧的话那远远不需要他来帮忙,这事也有些太缺乏考虑了。餐桌对面的布鲁斯正撑着额头思考,望着牛排切面淡粉色的纹路。“不是那回事,布雷克。是关于最近发生的案件。…一场怎样的噩梦,才会让人去杀人?”

      “过于真实而无法分辨真假的?一些品类的LSD能达到类似的效果,我刚学了些,”迪克兴致勃勃地接着话。“有些做法很简单——”

      “迪克。”布鲁斯加重语气。“不是迷幻剂。”

      微不可察的沮丧让鸟儿的羽毛耷拉了些、迪克塌下双肩,继续对付他的牛排。布雷克看看身旁的孩子,“我倒是也觉得要是足以混淆现实、那药物的可能性更大,”他坦然作为梦境的专家、解释起自己想法的来由。“梦本身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哪怕我做得再好…应该也只能做到让人惊醒的程度。毕竟那归根结底只是普通的生理活动,可不是什么精神暗示。
      与之相比,人自身的客观条件或外界的干扰才更有侵略性,…我猜测你自己也明白这点。”

      “但任何一起案件的验尸报告都没有验出药物。无论是死者还是凶手也都没有滥用药物、或者精神病的历史。他们在事情发生之前都是正常生活着的普通人。”

      “那么,其它足够有可能的条件?”

      “我正在寻找线索。”侦探放下他揉着额角的手,终于拿起刀叉。他切割吞咽的速度超越工厂的流水线,作为收尾将最后的果蔬汁一饮而尽。

      堪称鲁莽的进餐只说明他接下来的预定,迪克想说什么,但布鲁斯在起身时中断了他的意图。…用着稍微柔和些的语气。“以防万一,”他说。“你可以整理一份新型迷幻剂的信息清单,我回来之后会用到。”

      这消息差点让迪克从椅子上蹦起来。当然他没有那么做,而是将导师那风卷残云的吃相学了个透彻,用橙汁顺下晚餐时差点呛了几口,不得不让布雷克伸手拍他的背脊。他的兄弟则绕到餐桌旁侧,撑住兄长的椅背。“如果你晚上还醒着,我会来找你。”

      -

      梦境水雾般侵入锈蚀的思考,在几近脱离现实的间歇、布雷克放下手中编织的活计。看来他今天是等不到了。哥谭新闻刚刚播放到后半,主持人声称又有一起残忍谋杀发生在哥谭移民聚集区的众目睽睽之下,被认为是哥谭近期沸沸扬扬的两起连环凶杀的其中之一。他记起布鲁斯所说的噩梦:关于它是否能够令人杀人。

      女主持人的声音被包裹在梦的气泡中。据知情人透露,她说着,每桩案件的参与者都曾供认“在事发前做了噩梦”。鉴于哥谭市曾有过的治安危害前例,警方将以催眠或投放有害物质为主要方向进行排查……

      -

      “提问:什么东西是你所经历过的、但又不是真实的?”

      “梦。”

      “完全正确。就如同我们现在这样。”

      这是个由数字组成的世界。

      一说,数学是这世上唯一可称绝对的真理。用数字构成的解答是混沌的物质世界的真相,而人们通常只会在乎他们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所品尝到的。对真理弃之不顾,以为那只不过是无聊的枯燥的闲话。

      谜语也一样,数独和拼字游戏也一样。坠落的字母和数字堆积在一起,在空白的场域中构造出沙发、台灯和一方精致的茶几。桌上放着用“U”和“1”做成的酒杯,里面堆积大量细小的问号,问号上的那些小点像是起泡酒一样炸裂。有谁拿起那杯酒、像是要与他梦中的客人碰杯一样示意,然后将问号一饮而尽。

      那是梦的主人,同样也是用符号和疑问组成的男人。

      布雷克没有言语。在这次的梦中唯有他是最确切的,但唯有他也最模糊。潜意识的来客,认知构成的形体…没有什么比这更和数字代表的真理相悖。从一开始,解答就是视觉的悖论。

      然而梦境之主欢迎到访的每一个人,那个人形动作夸张地旋转手杖,“你不愿意自我介绍吗?那就让我猜猜看,”他兴味盎然、话音急促。“你是那个后起之秀——那个周六新闻的常客,那个让人杀女人的教唆者?你甚至挤掉了节日杀手的出场秀,嘘嘘,别说。我正猜着呢。”

      我倒要看看你能猜到什么地步。布雷克在思考。

      爱德华·尼格玛。阿卡姆疯人院收容号码0416。哥谭臭名昭著的“谜语人”。他在逃已有一段时间,不再犯案、也无踪迹。本地论坛里的人们说他已经死了、或者蜗居在下水道里做他的谜语题。

      布鲁斯不愿意兄长直接去接触阿卡姆的病人们,但他没有关闭蝙蝠电脑对他的权限。布雷克保有的秘密让布鲁斯认为只要不是面对面、那些精神变态的疯癫就不会从透明玻璃中扩散开。他会在闲暇之余研读档案,然后搜索。无数晶体混进梦中的雨幕、每次入梦时都随处坠落,哥谭在这时会帮助他。

      只要那个意识还在哥谭的梦境中、还在千万个思维所裹挟的城市之梦之间,……那就能更方便地被找到。

      他猜得准吗?……在魔法的领域里,解谜与数学是否通用?

      “他们称你为‘噩梦杀手’,声称你出现在梦中,指使那些人去谋杀。这很有趣因为、…所有说这些话的人,都没有见过你。所以我心想,这些人算些什么呢?
      网络论坛上的庸才!他们能做些什么?提问:我又能做什么?”

      “……你找到了主动去做‘噩梦’的方法。”布雷克轻声解答。

      对面的人满意地笑了,动作缓慢而傲然地整理用7构成的领带,然后从上面取下其中一个。“‘7’,”他说。“从一些古老的谬论来看……它是通向完美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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