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掷硬币 “小心些, ...
-
我该如何治疗她?我拼尽所有,但黑暗只是越掘越深。
这一切就像是那枚硬币,…或许我期待的光明从不存在。
或许两面都是人头。
-
地方检察官的梦不像是梦境,而像是现实。
当地DA办公室、一方小空间。书桌和桌脚附近都堆砌着高耸的卷宗,数字化的当下哈维仍保持着复古的习惯,他习惯在纸上用笔去记录,而非在电脑上输入文字。屏幕已经进入待机状态、一盏台灯照亮桌面,那是屋内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意识不到这是梦,哪怕纸张上记录的是不知名的字符,哪怕他脑中片段化的信息在整个房间里、像深海散发荧光的小鱼群般漂浮、游动。布雷克捕捉到一段,那些笔画反复拆分又拼合:马罗尼,法尔科内,谋杀证明…只需轻轻用手划动那些文字就会改变,改变成其他大量的名字。一些被红线划除,一些没有。
哈维记着这些名字、被检察官所记住的那些人可想而知都拥有怎样的身份。他优秀的能力在工作所需的专长上加深,就像是鳄鱼只需要知晓应该紧紧咬合猎物。除此之外无需考虑。
…大量的信息。通常脑会自行调节哪些记忆重要、哪些值得封存。人能维持的清晰记忆从来都有数,更何况视觉信息又从来都比文字更容易让人铭记。只是对将工作放在首要的人来说这点不通用。检察官甚至都没有发现他有访客,空气中弥散着发苦的咖啡香气,浓郁得让人额角刺痛。
布雷克在内侧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让哈维意识到有来客。于是梦中的主人终于发觉了,他抬头想让客人进门,然后发现了伫立在对侧的人影。就这过于贴近现实的梦来说,布雷克的着装看上去略显出戏——这可是在其他光怪陆离的梦中难以体验到的。“抱歉打扰你,检察官先生。”他不点破这是在梦中,只是顺应着现实的逻辑编排身份、将自己带来的荒谬感隐瞒下去。“恐怕两个小时前就是下班时间了,这层需要熄灯。”
这样的话似乎非常令哈维熟悉。他脸上的诧异消散了、变成隐晦的不耐。“我老早就告诉过值班室自己的预定。让他们别管,也别关咖啡机。”在短暂的停顿后,这沉溺于工作的人连他梦中出现的劳力都要利用。“你去把这些打印一下。”
你瞧,当梦和顺地发展时、一些荒诞无稽的情节都会得到自行地适应、似乎将蒙面人当成新来的实习生也好像符合逻辑。只是哈维的积极和忙碌多少让布雷克感到讶然,他并没有接下那摞纸——看上去似乎像是帮派成员的人物档案——而上前两步。“我必须告诉你,先生,打印室现在没在开着。不考虑暂时休息一会儿吗?”
他放缓声音的节奏,调律让排列在空气中的那些信息停滞片刻、接着更舒缓地放慢流动的速度。梦开始不那么清晰可辨,上浮的气泡让空间模糊地摇曳,游走在二人间的声音也像是推开水体的波形。“一杯加糖的牛奶兴许比咖啡更好。”
哈维·丹特对韦恩们的态度没有好过。他总是表现得固执而不近人情,不喜欢拐弯抹角;但对他所爱的又是另一副面孔,无论是他所热爱的公正、还是所珍视的人。布雷克却很难说讨厌他、即使二人之间发生了些争执,他都觉得那尖锐得像是刀锋两面的性格和自己的兄弟很是相似。在他们拥有同样的追求时更是如此。
梦的主人停住他的话头。恐怕他自己也察觉到是时候该休息了,但出乎布雷克的预料,调律后的梦在一瞬间又变得锐利起来。边角重归清晰,信息加速流动、台灯下的暖色光柱炙烤般发亮。“我恐怕不行。有太多事情。”检察官在做着那些无意义的签字和笔记。他只是在反复咀嚼自己的记忆,哪怕在睡梦中也不想放过一丝思考的时间。“感谢你的牛奶。”
忧虑让布雷克把视线转向检察官的意识,附眼陆续睁开。对同道之人的窥探难说能带来什么成就感,只是他老早就忧心过哈维·丹特,就像他对戈登说的“走上错误的正途”。如果可以,他宁愿不那么预想。
灵魂本质的闪光从眼睑的缝隙间淌进,那些烧灼般刺眼的光包裹了布雷克的晶体,展现出恒星背后的阴影。碎裂的安心感和家具、过往带来的愤怒多过伤痛,因此对自己人格产生的痛苦和质疑。他的精神出现过裂缝,但他只是燃烧、一刻不停,以为靠燃烧就能将裂开的部分熔铸完好——布雷克闭上一半的附眼不再去看,他将保留记忆的尊严留予所尊敬的人,但在接下来,调律变得更加严厉。
“休息,哈维。哪怕只是一天。”
启示、意指切割自己意识的碎片,让言语通过梦的孔窍传递进他人的意识。他自己也在这个瞬间感觉到迟疑,因为情况并不太对。他之前试过对检察官进行启示,就在格丽达之前。但那时哈维还没有天赋被影响。而现在,梦的频率神经质地伴随他的指挥而共振:这是能够和自己同调的梦,已然具备了接受启示的条件。
有什么条件是自己未发掘的?…哈维能够做到,是因为他在这段时间改变了什么?
颇具不详的想象让布雷克几乎快弹错琴弦。他驱散不安,让言语缓缓流入硬币的凹面。
-
哈维揉着他疲惫的眼角,想要去看现下的时间。但表盘上没有指针,或布满指针。他疑惑地翻动自己的手腕,看到些许的光亮从皮肤细胞组合的缝隙中流出。身体的形态开始介于确定和不确定、头痛、恶心,身体剧烈的反应和咖啡因过量带来的不适都不同。有谁走到他身边,又好像那不是走动,而是雾的水汽从一边散落到另一边。
那道影子由某种东西遮掩着,…就像是裹尸布,哈维没来由地想着。
然后他感觉到额头有什么东西淌下,像是泪水似的轻而冰凉。那滴水融化进他的灵魂,在几乎能瞬间蒸发它的、炽热的核聚变中一路坠落,往灵魂的深处去了。
-
格丽达醒来。她发觉外面的光亮已经变得强烈,象征清晨的鸟鸣被车流的声音盖过。她爬起来、点亮床头手机的屏幕。闹钟显示已经响过又被关闭,身旁的被单已经发凉,原本这时哈维不应该在的、但门的缝隙后传来厨房方向的响动。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本应已经坐在办公室的丈夫正系着围裙,堪称折磨地翻动一块形状扭曲的煎蛋。用脑袋和肩膀夹着电话。“你们最好尽快,因为我不是每天都休假。那些东西明天就得出现在我桌子上,当然,劳烦、我说劳烦、”那是他工作的语气,哈维一边这么说一边往煎锅里加入培根。“记得把卷宗的日期和重要程度都搞清楚。我需要所有的,千万别混在一起。”
然后他终于注意到出现在厨房的妻子,“格丽达。”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我不该吵醒你。”
那件自己平时穿的围裙对他来说有点小。格丽达走过去,拥抱自己的阿波罗。从哈维身上传来煎蛋和烤面包的淡淡的香气,好像太阳神今天没有用日冕烧焦敌人,而只是用来烤了个小面包。“我没想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起来很难过。“你不应该很忙的吗…?”
“我请了一天假。你之前说我们有些大件要采购,今天刚好陪着你去。…事实上,该做的事无论休息不休息也都一样。我就想着…”他踌躇着,似乎自己也对要休息这件事感觉到疑惑,更对眉间时而跳动的细微刺痛束手无策。但最后,他仅仅是怀拥住所爱之人。“小心些,格丽达…围裙上沾着花生酱呢。”
-
“布鲁斯。”
“等等——再一分钟……,……好了。”
蝙蝠洞的设备维护室。排气扇连续工作数个小时,处理维修产生的粉尘和油烟。先是维修器械滑了出来、然后布鲁斯从他的摩托底下爬出来:那东西又被他加装了一轮,看上去简直一辆庞然大物。很难不说有布鲁斯自己的兴趣…
他脸上还有油烟,穿的背心被各种保护液和黑色油脂沾得脏兮兮的,似乎先前就没有洗过。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回来之后看到洗衣房会是什么感想。
布雷克找了个地方靠着,蝙蝠车就刚刚好。“我想和你谈谈我的猜想。”
“关于什么的?”
“先前我们谈论过的事。”蝙蝠车发凉的车体摸起来很顺手,布雷克个人很喜欢这种流线型的艺术设计。只是可能出于马路和越野的必要要求,看上去赘余了一点…“你还记得吗?只是少数人、我能在梦中给予启示。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它发生的条件。”
布雷克的守密来源于一道近乎于规则的枷锁。作为梦的巡游者,他知晓太多事却无法在现实中言说。如果身体足够自由那至少还能身体力行、但随时都会陷入梦境的情况下,仅仅保持日常的生活就是极限。他人的帮助是必需的,这也是启示作为唯一的桥梁、有其重要性的意义。
他的兄弟闻言果然暂时中断了手上的工作,向这边望了一会儿。…又蹲下身,检查在昨晚的追逐中轮胎是否受损。“说说看。”
“我至今尝试过三个人。包括绑架案件的相关家属、地方检察官哈维·丹特与其妻子。”布雷克平静地向布鲁斯抖落秘密,枷锁雾气般蔓延,随时准备扼住喉咙。灯影闪烁着、仿佛他的脖颈上开始出现隐约的乌青、又幻影般褪去。“……至于内容不能多说。但这三个人都有些共同点…”
“都有精神疾患或神经症病史。哈维隐瞒着他曾经的精神分裂和躁郁,现今没几个人知道。”布鲁斯转动扳手,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混进他平静的话语中。“至于格丽达·丹特,她相对情况更好,只是她前些日子罹患神经失调导致的失眠症,没有就医但也曾在附近的药店买药。”
这准确的答案不仅让布雷克思考、他的兄弟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挖掘这些情报。他轻轻敲着蝙蝠车的车盖。“你认为这可以说得上共同点吗?”
联通线索是侦探的拿手好戏。预想是推理中最简单的一部分,印证推理所需要的证据才难以寻找。至于证据…在纯粹的精神世界中,是否真的存在确定的答案?通常只有能记住这些的布雷克才可以做出判断。但侦探并非出于多疑、他想要知道更多关于那些能力的情报,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他自己亲身体验。
布鲁斯用毛巾擦了擦沾着油污的手。“你需要在我身上尝试。”
“我说过你不行的,而且——而且我不太清楚具体会有怎样的反应…”
“尝试,直到你觉得可以为止。你说过这很重要。”他的兄弟显露出相当程度的执着。“如果我能做到,那情况会更稳定,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记忆。”
兴许对任何事都抱有确信的习惯让布鲁斯觉得万事皆需练习,但布雷克很难解释这种感觉。他运用那些天赋全凭某种灵感、或者命运,这确切的规律也许在明天就会变得不再确切。他憋着那些话、过了一会儿。“……你不觉得我们有更多的人选吗?”
这话似乎让洞顶的蝙蝠在黑暗中急促地拍打双翼。他的兄弟眉头紧锁、唇角绷起的锐利轮廓透露出冰冷的威胁。那副可怖模样在哥谭深夜的街巷间可以让罪犯们哭叫着求饶。“那是什么意思。”
“你所熟悉的那些人不是刚刚好?刚巧你也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底细。”布雷克已经看到梦中的线条围绕着兄弟身侧,当思考沉郁下去时,那些虚幻的蝠影就会围绕着布鲁斯、在梦和现实的夹缝间穿梭。但他早就习惯了那副蝙蝠环绕的样子,布鲁斯有时面对他不喜欢的蔬菜也会有同样的反应。“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尝试一下。之后我再按你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