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捕梦网 那听起来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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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与梵思之间，念想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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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在午夜中沉眠着。
日光在正午赋予城市以城市的表面。但人们都戏称在太阳落下之后，她才会露出面纱下扭曲的面孔。人尽皆知的治安问题降低了郊区周边的地价，更多人涌入哥谭，城市虽然从没有清白的名声，却永远人满为患。在下城区，在东区，在哥谭穹顶。千万个生灵陆续陷入沉睡，他们的梦境先后排列、像羽管键琴分布不一的拨弦。
振动从某处传出，没有确切的方位，更没有顺着时间延展的概念。诸多深眠的意识被略微地震动，像汪洋中的一股细小的漩涡。这也许会促成某次眼球的律动、甚或小小的翻身，但终归不会有谁察觉。
被城市的霓虹染色的蓝紫色的天幕中，有道身影正若有所思地停驻，披风在风中作响。每晚他聆听海风和潮汐，人们睡眠中的呼吸节律也已经熟悉。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海湾对面的姊妹城市照旧维持着每夜的繁华，灯火通明。那道人影微微偏着头，在仔细细听着什么，试图找出那让他有些介意的区别。
更多声音从城市中传来。没有人在呼救，也没有恐惧和愤怒的吼叫，这也许是哥谭今年最和平的一天。那些错综的人声维持着一种柔和的…但对哥谭来说近乎不自然的平稳，却又没有明显能够被发现的不自然的原因。就像是一道道细密的裂缝恰好使每个巧合和契机彼此相错，像是驱动着人们的发条出现了一两秒的停滞，……像是为音符调整高低，只需要把无数个瞬间的音调逐个轻微拨弄，就能让城市发出悦耳流畅的嗡鸣。
没有足够的干扰、他清晰地听到人们沉眠的呼吸交织、缕顺，按照某个原古的节律昂扬或下沉。那听起来像一首歌，…像是城市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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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的共振罗织出无数扩散的声波。那些波纹形似水纹，言辞的碎片作为意识构成的基础单元、鱼群般在波纹与波纹的间隙中度过。雨势变得强烈，每一颗雨点造就一次扩散的漩涡。它们彼此相抵、无尽地传播着，让梦中的哥谭顷刻间涨水，已经能够没到脚踝。
近乎透明的雨河倒映着漆黑的城市，在它的倒影中，扩散的水纹触及到了一个反弹着的回声。
布雷克走近那处回声。全然无视让他的头颅近乎炸裂的剧痛。痛感从伤疤内侧传来，来自一块空虚的、被割除的旧组织。那是他身上唯一死去的一块肉，是十数年的厄运让残缺的机体诞下的死胎。眼下那块脑组织的灵体正在颅内啼哭着、锥刺般闪动着剧痛。仿佛它的尸身还存在在缝合的伤疤之下，正在封闭的思考中腐烂。
他不再能走得动了，但只差一点、还是得竭力去挪动脚步。雨水发出被拨弄时空洞的回声，产生的涡流让那个无法与其他意识共振的漩涡更加明显。
它的转向是逆着的，吞食着一切接触到它的意识，像是要将整桌盛宴都嚼碎吞咽般贪婪。它是多个意识的结合体，是一小块众梦之梦，是作为母胎的哥谭在长久寒夜中随处诞育的、小小一缕漆黑的残渣。布雷克松懈了力气、脱力似地在梦境的旁侧跪下身。布料顺着湍流漂浮起来，浸透雨水、缠绕着结冰的枯叶。刺骨的雨安抚着额间发烫的疼痛，仿佛陷入沉眠一般，泣血的伤疤逐渐合拢，附眼则像是感觉到困倦似地逐个合起，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足够安详的美梦。
片刻休憩过后，黯淡的蓝色在雨幕中点亮。梦中人伸出手，这次没有怀拥和触碰，他攥住那个逆向的涡流，收拢掌心。
梦的团块在接触中明灯般点亮、并且变得前所未有的刺眼。那光芒并不是闪烁的暖色，而是空无的黑暗。在那黑暗中，多重色彩喧闹着迸发，激烈的情感像是被挤出的彩带一样诡异地喷溅，绚丽而繁杂如同光的每重化身，但唯独不是光本身。它们时而痉挛、时而像卡机的电子荧幕一样抽搐，时而低声下气地求饶又伴随着骇人的咯咯笑，然后发出切实的、令人心口抽痛的悲泣。无法代谢的贪婪和痛苦像是发动机的燃料，布雷克不得不攥得更紧些，用在烧灼感中颤抖的两只手。他把这意识从水中捞起，扭曲的光像故障的电灯泡般在指缝间明亮又熄灭，最终在一阵滚烫的骚动和震颤之中，终于开始变得平静起来。
布雷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而这也不是什么哥谭根本的症结。…这只是一块城市梦中结出的肿瘤，当恶意积蓄起来，它就会发炎和化脓，然后污染更多腐败的组织。
就像是模因污染。犯罪行为会在梦的腐坏中彼此传染，一个疯狂的意识污染更多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到多少，只是这个躯体已经在为他的鲁莽体现出回馈，现在光是睁眼都非常困难。自康斯坦丁对他说过那些话后，布雷克就一直在思考。为城市“调律”已经是早就在预想中的事，但他一直在顾忌。…他知道自己曾对亲人许下的约定，并且有义务遵守，有义务保护好自己…可他明白的，一旦指针开始转动，那就永远都没有足够的时间。除非现在就行动起来。
愤怒就是这样一种情况。它源于旺盛的爱，用那些美好的回忆作燃烧的柴薪。迷途和脆弱曾经让那些火熄灭了，但如果他有足够的能力，…如果能做到呢？
他总会尝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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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变小了，涨水逐渐褪去，哥谭之梦被施加的影响幻梦般消退。它终归是众多灵魂的集合体，只是些许的撩动无法带来多少持续的效果。布雷克闭着眼睛，蜷缩在原地缓缓呼吸。被雨浸到近乎透明的布料紧贴着身体，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有多冷，以及在一切结束后又迅速开始蔓延的头痛。
疼痛顺着血管弹动着，一下接着一下，每次哭泣中途都带着痉挛的抽气声。布雷克捂着脑袋，滥用天赋终于带来了影响，他的灵魂在被改变。只是不清楚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他试着撑住地面站起来，身体却没那么稳定、更重要的是终于意识到手上有什么东西。
他拿下捂着颅侧的手，掌心沾着一些粉色的、鲜嫩的血迹，和一片碎裂的黑色羽毛。接着更多有类似的柔软、温暖而黏稠的东西，从牙齿缝隙和舌尖溢出。那感觉并不像是血，而像是在…流涎。
食欲，贪欲，无解的渴望。那些梦闻起来就像是有冰凉奶油的香草蛋糕。吞食的欲望散射着生机盎然的温暖，像夏日一样过于富有生机、让他不得不反复吞咽。布雷克扯下覆盖身体的布料，在旧伤开刀后缝合的伤口处、发丝隐藏之下的那一道爬行的疤痕开始破溃。雨水洗净渗出的血污，有什么东西好像想从内侧挣脱而出、又很快偃旗息鼓。
疼痛持续了很久才消退。布雷克平复着呼吸，把手伸进黑发间。缝合的痕迹在那里工整地排列，刚刚的破裂和刺痛不见踪影。要接受躯体的异变不是简单的事，在侥幸中他捂着脸抹去上面的雨水和杂乱垂下的发丝，试图让自己不再那么狼狈。
落着微雨的平静水洼映出他的脸，镜面一样发亮而清晰。他看到一个苍白面孔的人，被雨水和寒冷浸得瑟瑟发抖。他看到在眉宇间的阴影中、他的眼眶内，那些漆黑的、死亡的泥泞泪水般涌出，黑暗向内蔓延，侵蚀了虹膜以外的色泽。
漆黑的巩膜中只剩微弱的蓝色、在不可置信的眨动中维持着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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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的上师曾在布鲁斯求学时传授：独一神的历史开始以前，群山闭塞的环境被用来守护那些从不外传、仅在一个部落内迭代的秘密。人们用想象构建出共同存在于所有意识中的灵，使那些灵拥有力量，而想象来源于故土这个基盘。因此在思想完全不同的异乡，原古的神和魔法也就不具备相应的影响。要想找到那些仍能通灵的、就要刨开当地的泥土或者旧纸堆。而在哥谭，有时原住民的帐篷里就存在着那些隐藏的秘密。
哥谭当地的权威教授回应了花花公子的好奇，只当他要拿这些情报猎艳。教授透露了图书馆内保存着的古老典籍，其中隐藏着北美古老信仰的图腾符号和秘密。布鲁斯买来一个在当地古董店出售的捕梦网，拆解上面的牛革，编织出和书页中记录的符文相似的图案。堆砌的仪式会彼此共鸣，让力量加倍滋长。他只希望这能有效，或者干脆，不要有什么副作用就好。
每晚他将捕梦网挂在布雷克床头，然后趴在病床上入眠。可每次他醒来时都明晰地记着他的那些噩梦。清晰的记忆是失败的象征，他有时又庆幸，庆幸那些噩梦确实只是普通的梦境，而不是代表着布雷克真的身陷险境。
迪克不知道布鲁斯在做的是什么，这些天在训练时间之外，他看到导师总是在书房调整那个小小的仪式盘。捕梦网的历史在美洲传播得过于泛滥，他最近开始回归课堂、刚好问到同级里一个天天摆弄水晶和香料的女孩儿。那女孩儿告诉他材质也有讲究，想要仪式成功就得选好材料。
“什么材料？”他纳闷。
“如果那些珠子和装饰都没用，就去弄点羽毛。你知道鸟类们的羽毛都不一样对吧？”
他不打算自己去扑，当然迪克想的话也能扑到就是。哥谭的民俗艺术街道有那么一些店铺，鸟儿们的尾羽在这里被洗净后陈列。店主展示给他销量最好的那个：这种在美洲长期栖居的常见鸟儿有类似白鸽的外形，当地的神话中一直有它的影子。那些被束在一起的是雄鸟的羽毛，迪克挑中了一束近乎苍白的灰白色，在末端有着浓墨般漆黑的色泽。
“有些人说它会带来雨。如果你希望下个雨什么的…不过哥谭也不缺这个。”那个店主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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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羽毛被系在捕梦网的末端，和作为慰问品的鲜花一起被在柜子上。结束了例行的巡逻后已经是后半夜，哪怕不需要自己用于入眠的技巧，他也因为连日的神经紧绷、大概几秒就能睡着。
他握着那用于仪式的东西，只觉得心中涌起发凉的荒谬。布鲁斯从来只信自己能掌控的。魔法仪式和占卜的力量来源于相信，也许一直不起效，是他在心底里仅存的那点怀疑所致。
“我必须相信，…帮我一把吧，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布鲁斯低声念着。这是他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空闲，再没有拉长时间的余裕。他必须要解决问题，尽早，尽快。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捕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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