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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感恩节 他只感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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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开始称不上是秋季、过了收获的步骤,落叶就开始腐烂溶解。哥谭的下水道堆满了植物枯败的残躯,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降雨后被洗刷殆尽,只剩下将枝丫鬼怪般伸向天空的干枯树木。
罗马人的报复沉重而狡猾,哈维的妻子格丽达受伤在床,检察官用了不知多少法子、甚至都没能让一只喽啰被绳之以法。人们依旧在紧锁房门的屋内庆祝感恩节,城市浮动着长久的低温气旋,仿佛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冬日即将来临的寒意。对于蝙蝠侠来说也是如此。但至少今天晚上,他赶上了回家参加感恩节的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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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的门徒坐在烤鸡前、骑士则亲自切分烤鸡。管家为蓝莓果冻挤上足够多的奶油、让整个桌子上烤得最恰到好处的主菜变得不那么受人瞩目。温暖的火光驱散寒意,在布鲁斯开始想代表整个一年说些什么的时候,迪克偷偷把椅子挪开一点,示意阿尔弗雷德看他坐在椅子上已经能触及到地面的脚——他长高了。这光景让管家也忍不住变得神态柔和。
“是否需要一些杏仁牛奶?这位小先生?”管家为开宴做着准备。
“我可以要和布雷克一样的果汁吗?最好有点冰块。”小孩子总是不喜欢热的。
布雷克的杯子里倒满柠檬水。他本人似乎也带着干制柠檬的香包,为了能准时参加家宴准备万全。眼下他负责分甜点,作为家中最喜欢甜味的那个人勉强不心存私心。布雷克切了一大块蓝莓果冻,给坐在对面的、几乎是这次宴会主角的家庭新成员。还很贴心地在盘子里放了一堆迪克够不着的小饼干。“布鲁斯,饼干?”
对于布鲁斯来说饼干更远,但他的弟弟假模假样,似乎想在家庭的大场面上保持矜持。“不了,谢谢。”
已经很久都没有如此。足够像样的感恩节在韦恩宅邸里销声匿迹了多年,就在那起事件之后。管家每年都会按惯例炮制晚宴,布雷克也会被从别馆接到餐厅,但整场晚宴布鲁斯都会像是在嚼碎橡胶一样沉默。他没能交过任何能被带回宅邸的朋友,烤鸡每次都会剩下大半,不得不丢弃。然而他们今年新添的成员还在长身体,按惯例来说,正是战斗力最强的时候。
感恩节前夜,布鲁斯向迪克披露了法庭给出的建议。只要迪克自己愿意、那他们就能形成实质上的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无需频繁地和关怀中心的生活妥协。而更重要的,这意味布鲁斯在尝试接受迪克成为新的家人,并且不求回报。他表现了足够的诚恳…即使一开始还试图用实用性的目的去粉饰、假装成“只是为你之后的训练生活着想”…他也切切实实地坦率了一次。
我不会试图代替任何人在你心中的位置,这张纸只是法律证明的功效。他说。……我只是想用它向你证明我能够、也想接纳你。哪怕这里只是你一时的停留之处。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也可以随时离开。在那之前,我会负责看顾你。
巢穴被壁炉的火光照得温暖又舒适,阿尔弗为椅子和桌面换上暖色的防尘布,上面缀着感恩节的毛线绒球。盘旋的鸟儿落在韦恩家的宴会间,他是吃相最不顾忌的那个。仅限今天、管家不会提醒迪克不要直接用手拿起骨头。他满嘴塞满鸡肉、还会含混不清地要询问布鲁斯今天的工作情况如何、都去了哪里,是否遇到过麻烦。而布鲁斯切割火鸡时会颇带无奈、但认真地逐一回应。在晚宴上还提起工作、对于特殊的家族来说也是某种令人安心的日常。
至少布鲁斯不像是在嚼食橡胶了。他终于尝到阿尔弗雷德这些年为鸡肉做出的精心调味,就和他小时候尝到的别无二致。幼年时期的感恩节是由父亲负责切割烤鸡,布雷克和布鲁斯先于肉类更喜欢那块巨大的果冻,有一次他们打闹了起来,把果酱涂得彼此满脸都是,不得不在餐后对负责准备晚宴的管家道歉。
那时阿尔弗雷德对两个小少爷的调皮司空见惯。他说:相信我,两位少爷,别这么急躁。毕竟你们还有许多次感恩节要闹呢。
事件过后的一些感恩节、他性格最执拗的时期甚至还因此怨恨过照顾自己的阿尔弗雷德。他在那时做过许多傻事,有时包括不在晚宴上露面。他在哥谭寒冷的街道内穿梭,望着那些亮起灯盏的楼栋,直到阴雨打湿遮蔽面孔的兜帽。当他回家的时候,无论多晚,阿尔弗雷德都会等他。感恩节的晚餐都是温热的。
现在他的兄长坐在对面,不再先前那样无意识地进食、有时甚至会吃掉餐盘里装饰的花瓣。而是有点挑剔地在偷偷把鸡肉中带软骨的部分用叉子拨到一边、在意识到布鲁斯的目光时,还会佯装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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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晚宴结束的那天晚上,布雷克的情况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恶化,这是他自己暂时无从得知的事。
他的病征凌晨破晓时发作了一次、到清晨已经是昏迷状态、甚至无法像往常那样仅是维持着身体本能。这吓坏了刚刚入住宅邸的迪克——他还从未见过布雷克发病时的样子,他早就知道布雷克体况不佳、但无理由的昏厥看上去太严重了。
管家先确保了生命体征的安稳,之后出于预防更糟糕的事态、医院接收了这位病人。检查结果并没有显示什么异常,也许仍是旧伤导致的异常信号所致……主治医师这么推测。颞叶切除术后十个患者就有一个会如此,只是布雷克的体质从来不好,每次发作都需要格外注意而已。
这次医生没有多谈所谓的原发的癫痫,布鲁斯也默契地没对外人捅破。他知道医院已经竭尽所能…排除了有可能发生的病变。在眼下没有任何确切理由的不幸中,他知道命运的尖牙又亮了出来,这次抵住的也许是喉咙,也许只是指尖。
还有可以做的事。仅有我才能做的。
没人能预料到这次布雷克会昏迷多久,他的状态似乎从昏厥转变成了睡眠,从未紊乱和泛滥的睡眠周期已经被破坏、长久的昏睡有时能断续持续十数个小时。在深眠中的眼动期,他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睑下缓缓滑动,维持营养的药物在输液管中传递着。布鲁斯坐在病床旁边、医院静谧的深夜中。他挑拣了一段最合适的空闲,尽早、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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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感恩所有事,为你应当感谢的。
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美好的一天…但对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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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骤又刺眼的梦通常都象征着紧急情况,来得快熄灭得也快。布雷克去触碰那束急促窜动的梦,被上面流动着的某种刺人的外焰刺痛手指。驳杂的意识在他的手心不规律地鼓动着,因此在试着进入时布雷克谨慎了许多。这兴许是个足够让人惊惶到随时醒来的噩梦、大部分时候,人们在其中被梦魇追逐。
他没有看到梦魇。梦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具象和紧迫。煤烟般的黑雾笼罩着漆黑的泥沼,蔓延的水面扩散到念想无法构成的边缘。四周仅剩黑白的色泽,为梦塑形的意识几近沉眠着,无法构想出确切的颜色。
布雷克试图寻找到梦的主人。披布垂在泥泞的潭水中,有谁扯住了这黑暗中的唯一的白。他在诧异中回头,水潭之下的幻影发出求告之声,沾满泥污的手臂赤裸着、像在寻找凭依之处。“求你,”那影子说。“求你……”
模糊的人像也和这深沉的梦一同、没有任何称得上造型的轮廓。像是在哭泣,又像在轻笑。布雷克停住脚步半跪下去,那影子便抓住了垂落的更多布料,在上面留下潮湿的、漆黑的泥污。“求你……”
影子的呢喃越来越低,最后连发音都无法维持住结构、在颤抖中散乱和消退。这短暂的沉默中,沉寂下去的人影突然挣扎。【求你…!】那声音不再像是人声,不再像是言语。像是用痛苦磨碎成的嘶哑的颗粒。【求——】
紧攥着布雷克的披布和上臂、影子枯槁的手臂开始溶解。剥开泥壳露出的皮肤新生儿般赤红发皱,随后又露出其下的肉与骨骼。梦在将这行将就木的躯体溶解,而唯一见证这场葬礼的来客不发一言,仅是怀拥着这受苦的灵魂。他身上遍布那些泥泞,如同干涸的、黑色的血。
延缓痛苦的手段是不存在的,注定独自行走的道路上不能有其他人。只是布雷克已经习惯了三番五次、利用自己的能力做一些小作弊。就像是在触碰初生婴儿的面颊、像是在滑动琴弓,布雷克也触碰它。融化的泥污和皮肤从指缝间溢出、落下。细微的接触间,复杂的色彩和香气点亮了几缕周遭的黑朦。短暂而破碎的情感乐谱般流动着,从开头到尽头。悲伤、欢欣和懊悔…音符般在脑活动仅存的最后的信号中奏响。躯体失却了表达它们的机会,血流的停滞也中断了回忆的功能,但灵态仍保存着这些讯息,直到一切消失为止。
影子不再苦告,它仍经受着人最后的娩出,却已经中断了哭泣。它像是婴孩一样轻轻勾着梦中人的手指,在呓语中念叨着什么、就此睡去了。
如同被取走心脏的锡人,这副躯体彻底坍塌破碎。布雷克的掌心里还留存着一些温暖,闻起来像是常出现在午餐盒里的花生酱。这气味连带着整个梦境走向消退,布雷克最后试着去触碰隐藏其下的意识,能感受到的只有梦境汪洋中无穷的絮语与呼唤,还有雨点坠落的凉意。
梦的主人已死,意识消散,不再做梦。就像是沙漏中的沙砾在翻转中坠落、像远行的候鸟回到它的来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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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枪口贯穿的空洞。
从没入的那端到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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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常巡游着,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多久。和家人共度的感恩节可以是上个月的事,也可以是昨天的事。梦境的罗列变得枯燥,医生的信标偶尔会亮起,又被他习惯性地忽略。自从能够调节梦境后,布雷克都倾向于尽可能地发挥自己的能力、在这个较为柔和的方向上。他屡次选中的都是噩梦,日常的工作开始倾向于平息梦魇。
濒死之人的梦不常有、却从未消失。严格意义上并非是梦,而是机体衰弱导致昏聩时、每个意识都有的自然的逸散。是深眠来临前的浅眠。这次寻找到的浅眠却不那么平静,它像是一团鲜红的毛线纠缠在一起的绳结。年轻的灵魂在他怀中嘶嚎着,…当人在梦中喊叫,所发出的声音都像是作呕般毫无扼制。
布雷克想要试着做些他能做的,可时间太紧、意识太过激烈和杂乱。他感受到梦境主人的信号,那些濒死时的苦痛和恐惧洪水一样勃发,岩浆般剥去仅存的思绪。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这本该不正常,但他熟悉这种感觉……
意识倏然中断。梦的核心在一瞬间激烈的震颤后、如同打碎的玻璃般破裂。脑的机能瞬间被中断,不是因为被切断血供、也并非感染……而是在秋季坠落到地面的、炸裂的腐烂果肉。
被一颗子弹。
苦痛中止了,过去的苦痛也是,将要到来的苦痛也是。梦境的破碎也只有一瞬间,布雷克回到了梦的基底,仿佛怀中还留存着那些鲜活的情感。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紧缩,异常的搏动让每一只附眼都撑开、像在索敌似的慌乱地四处窥视。平复呼吸,不要恐惧。但要诀不起作用,这不是恐惧、不是那种他所熟悉的,让全身变得寒冷的情绪。他只感觉到火,从胸腔烧到喉咙。
那是许久都没有萌生的“愤怒”。自父母离开以来,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