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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小蛋糕 冰镇过的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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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夜晚。
这也许不应该是自己出现的场合。克拉克想着。
他按入场要求准备的着装倒是算合身:露易丝帮了大忙,出发前日她恨铁不成钢地绕着堪萨斯人在租赁店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才挑出比他从老家带来的那套正装合适不知多少倍的打扮。当然、克拉克一开始没觉得穿在小镇参加婚礼和毕业舞会的正装很窘迫。归根结底韦恩举办的舞会目的是为了慈善,在场许多参会人员都来自哥谭的中下层阶级,他原本还想显得亲人些的。
“做一件事爱一件事。我知道佩里指望着你挖点慈善之外的猛料,但你回来的时候最好别只带着那些无聊的东西上车。”露易丝把他的领带拉扯整齐。动作之决绝近乎扼喉。
克拉克理解他同僚的担忧。当一个新手记者刚刚摆脱惊心动魄且充满杂务的实习期,他最需要做的就是证明自己,在这时候走上歧路的人们数不胜数。“我想我大概比你想象的更关心奈何岛的城建…”他尝试说点俏皮的话。“至于韦恩的私事,有他们自己的记者关心呢。”
“你可以试着写写大都会贫民窟的建设和这事的对比。老早就觉得这是好方向。”露易丝·莱恩后退两步,满意地望着她悉心组合的优秀作品。除了那副眼镜和有些驼背让克拉克显得平庸之外,这家伙的体格从来都没得说。她上前,赶小马一样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去吧,小镇男孩。我等着你让佩里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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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姊妹城市,通行的车辆挤满在两个城市之间通勤的上班族。克拉克抱着他的背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辆顺着桥梁驶入阴云之下。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的高塔般的建筑、和城市外围分布的古老设施和旧城区,他们之间被错综分布、上下密集的城内线路沟通。有的时候在哥谭,你能看到车辆在头顶行走,更多的则是维护古旧电网的脚手架、德式飞艇。这里的日光一半被临海的阴雨夺去,另一半则被人们自己夺走。
克拉克在乘坐轨道交通时花了一些时间。距离线路正式竣工已经有些年份,错综复杂的铁轨伴随着吱嘎声将茫然的小镇男孩从城市一头运到另一头、再从下层运到上层。他弄混了一两次,因此有些晚点地来到用于宴请宾客的高层建筑下,不得不出示自己的证件才进入内场。
这不是一次私人名义的宴会,但谁都知道由韦恩家族的意愿牵头,有意竞标的建筑公司借助这次机会,先于官员去讨好出资者。宴会厅内的照明将夜晚紧闭在门外,音乐舒缓,人声纷杂。…克拉克放下餐盘,他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品尝甜品架上美妙绝伦的小蛋糕,而是为了找到韦恩家族的后裔。
布鲁斯·韦恩通常不需要寻找。他就在灯光最辉煌的地方,被人们用各种理由簇拥。要在这种时候去采访这个显眼包的话,那他自己也得准备变成个显眼包。并不是不行,但在他人的目光下、要么得到真实,要么得到的也有可能是为了维持体面的宣讲。可以的话私人场合最好。
小记者兜兜转转,消耗了意料之外的时间。终于赶到一个机会拦住这位闻名的花花公子:即使是人最少的时候他身边也跟着女伴。他简明扼要地自我介绍。“韦恩先生,我可以打扰你两分钟吗?我是大都会星球日报的记者,想就奈何岛的援建企划问几个问题。”
兴许哥谭人都会在听到“大都会”这个词的时候表现出一些高傲的对抗情绪,韦恩也这样,还会不那么尊重地扒拉一下克拉克亮出的记者证。“我还以为你们只关心自己的事?比如前段时间闻名大都会街道的……什么来着,”还好,他的声音听上去没醉。“先别把这事叫成‘采访’,我愿意聊聊,但你能不能往本子上记是另一回事。给我些时间,赛琳娜…”
他那位有着蜷曲黑发的女伴带走了韦恩手上的香槟,在路过克拉克身旁时猫一样地用指尖轻刮了一下他的手臂。“练得不错,大个子。”
说着,她喝着香槟轻飘飘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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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韦恩先生。…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太突兀,这是我的私人问题…我们曾在哪里见过吗?我是说,面对面的…
这套搭讪在十八世纪就过时了,肯特,如果你是想向我学习吸引异性的方法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的脸非常熟悉。
半个东海岸都觉得我的脸很熟悉。恕我先不奉陪,再过一会儿恐怕那小蛋糕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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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韦恩没有回去吃他的小蛋糕。克拉克看见一辆黑色的豪车从泊车处滑出,出于隐私着想,他选择当作没发现这位富豪的半场离席。
宴会失去了主人,很快就在午夜前结束。如果来得及他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城际交通。露易丝刚刚在电话里询问他情况如何,克拉克如实托出:韦恩的态度轻慢,料却有实在价值。哪怕这不算一次正式的采访。挂断电话后他松了口气,拨开幕帘从露天阳台回到会场,准备拿上背包离开。在那之前可以再去吃块蛋糕,应该还有剩的。
照明的一半已经提早熄灭,几个青少年似乎向谁打过招呼后离开、他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开架货小礼服。有道拄着手杖的身影同那些孩子们道别。那是布雷克·韦恩…韦恩末裔的双胞胎之一。和他当家做主的弟弟不同,身为兄长的这边仍因为脑部的后遗症不常出现在公众场合。在这里看到多少有点意外。…不知道为什么,他闻到了海盐的气味。
气味分子幻觉般转瞬即逝,克拉克还以为是在哥谭晒不到太阳导致的神经疲惫。这时布雷克也发现了宴会会场仅存的这位客人。他先向在门口等候的管家点头示意、然后对克拉克开口。“你能为我保密吗?”
“……什么?”克拉克糊涂了一下。
“那些孩子。”作为那位花花公子的孪生兄长,布雷克的神态和语气都因为攻击性的缺乏让人有点难以适应:毕竟他们的脸部轮廓非常近似。他看上去很放松,是在笑着的。“来自奈何岛地区的公立中学,由韦恩基金资助的足球队。我分了点剩余的点心让他们带回去——原则上这是不允许的,所以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克拉克反应过来。“我会的,那些点心都丢掉的话也很浪费。”
韦恩家的长子在礼服外穿着厚重的外套,用以抵御哥谭秋末的湿寒,脸部是他全身唯一露出的皮肤部位,这让那道浅白色的疤痕变得显眼。克拉克愣神了一瞬,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像是遗忘了他在布鲁斯那边的碰壁一样再次询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温和的神色露水蒸发般消退了些许。布雷克改变了他细微处的神态、在克拉克眼里这很好发觉。他仍然友好,然后蔓延出一个同他兄弟一样、略带虚假的微笑。“这听起来像是十八世纪的搭讪语。如果你是在蓬巴杜的沙龙里这么说,她肯定会中意的。”
布雷克拿起剩下的最后那块小蛋糕,冰镇过的奶油在手套的指尖处微溶。他就只是咬了那么一小口,然后就把蛋糕掷回盘中。这幅令人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让人押着他看完一整集畜牧业纪录片的矜贵的虚荣样子,不由得让克拉克把想要辩解的话咽了下去。“我见你步伐匆匆,应该是要赶车吧?电梯空着,你先过去如何?”
认得这是明确的赶人,克拉克含混地说了句“失陪”,踏出几步又回头,把那盘小蛋糕连着纸碟一起带走了。身后传来那贵公子悠然的声音:“一路顺风,肯特先生。”
在坐上返回大都会的城际巴士时,记者才意识到自己从未对他做过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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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坐着一位难遇的女郎,凯尔小姐用的香水味在座席间流动。她在副驾驶位上添补妆容,将唇形涂出饱满的轮廓。“没人料到布鲁斯会撂下我。有的时候他简直比猫儿都随心所欲,是不是,阿尔弗雷德?”
减速等待红灯。管家缓缓回答。“难以说准,凯尔小姐。”
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她又扒着座椅回头看。“支持票,反对票?”
布雷克含着柠檬糖。“支持票。”
车辆在午夜变得稀少的车流中穿梭,最后停靠在某个街区的入口。彻夜通明的霓虹灯和奢侈品店在街道内罗列。阿尔弗雷德确认了地址并再次看向这位客人。“凯尔小姐,是在这附近下车?”
“对、刚好就在这里。你太贴心了。”
打开车门、赛琳娜·凯尔利落地捞起手包下车,又敲了几下后座车窗。等车窗下降时她向里面的人轻轻低语。“布鲁斯有个约会?”
布雷克移开视线,蓝色的弧光向别处闪动。他忖度着,因为最近终于开始意识到凡事要少说。“我通常不过问这些事。请照顾好自己,凯尔小姐。现在逛街未免也太晚了。”
“总有些东西只在午夜后亮相,我很难割舍啊。”车窗外传来轻笑。“回去早点睡,小可怜。你的嘴唇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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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克躺在床上,自他能够“回归”现实开始,就没有喜欢过主动入眠这种行为。
过于黑暗和安静,哪怕布鲁斯给了他一个蝙蝠形状的夜灯,也没办法起到太多安神的效果。在柔软的床铺间、在遮光和保温的几层床帘间,在合眼之后。缺乏印证时间的标志让他总是回忆起梦境。最黑暗和安静的底部安息着最陈旧的记忆,哪怕只是晃神,他也会落入其中。
床头静静放着切开的柠檬,果肉已经开始干枯。它不再起到新鲜时的功效、腐败让梦走得更近,就像小时候的那些恐怖的童话、在夜晚走近孩子们床铺的鬼魂。
他早就已经不是孩子了,但这并不能阻止意识的滑落。床铺开裂、下陷,然后梦接住了他。
哥谭的梦顺着梦中人的存在开始延伸,组合出微雨的街道和楼栋。如同往常一样和煦温顺。但布雷克像是翻页似地撤去了梦的罗列。这里没有所谓的空间,因此意识泡沫般浮现又消失,哥谭的楼影舞台背景板一样倒塌。城市的酣眠不再有他熟悉的节律,而变成了另外一个,掠过脸颊的寝息带着暖洋洋的绿植的香气。
只有偶尔,他会来到其他城市的梦。哥谭以外的城市不是他的城市,它们也没有足够欢迎他。只是仅在这里他能见到阳光,哪怕虚伪的日照让层叠的高层建筑像蜡壳一样诡异地发白,哪怕从没有云的空中,有太阳雨一直落下。
雨不需片刻就浇透了披布,落在地上的水珠被日光折射、水晶般烁烁发亮。人群的幻影和它们的意识在街道间流动,布雷克躲在甜品摊的遮阳伞下,吃一支薄荷焦糖甜筒。
奶油里有昂贵甜味剂的香气,鸽群在雨中起落,它们扑动翅膀时,人群会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