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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蓝风铃 它留下的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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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在做的事是合法的吗?”
蝙蝠洞中飞掠过隐藏在黑暗中的蝠翼。摘下头套的蝙蝠正在他的荧幕前解决有些太晚的晚饭。布雷克还是很少来到兄弟的“办公室”,他四处看看,缓了缓神回应:“不合法。你在查看的是私人民宅的监控?”
“这就是我每天的工作。”
当不得不做的时候,布鲁斯的开导往往比较僵硬,却在逻辑上很有说服力。他敲击着键盘,荧光为前额散乱的几缕黑发照出影子。布雷克还注意到布鲁斯似乎已经很久没剃须了,想来最近没什么需要出面的体面场合,一旦失去这样的需要,完全沉溺在“事业”中的兄弟也许甚至会遗忘他还会长胡子这件事。“我还会打碎别人的腿骨和鼻梁并不负法律责任,在物理意义上,大概,比你造成的更严重些。”
这话蕴含着玩闹的意思,布雷克如他所愿地轻笑,让轮椅靠近些。他知道这只是因为布鲁斯想让他觉得更好受、不要为之过于烦恼。“你出于真心这么想吗?但无论如何…也有道理。”
接着他说下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读取意识的能力就像是一个有些超出系统的作弊按钮。就像魔法,按康斯坦丁的话术来说。魔法是规则的漏洞,人们从不能驾驭,而仅能利用。无法掌控的能源会导致恶劣的后果,而不得控制的魔法也同样,也许只是画错一个仪式的符号,它带来的恶劣影响就会让你看到生命本质的无价值。
就这点来说,布雷克在掌控上没有任何顾虑。他也许只是需要一个道德顾问,蝙蝠侠看着就不错。他总是相信自己兄弟的严谨。
“不。我可以解决这个。”
代价就是容易得到这样的答案。
布鲁斯转过椅子,他嘴角还有三明治屑。布雷克忍住不去帮他掸下去。“你的肺部感染还没有完全好,连带着之前的发热…免疫系统出现的紊乱超出常理。我不得不假设,有些影响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让语速放慢,到最后过渡到一种踌躇的状态。布雷克向他保留着的秘密、似乎像是刻刀一样在逐渐雕去兄长仅存的健康。布鲁斯也理解这都出于怎样的追求,…兄长虽然关怀着他和迪克的安危、有时甚至和自己一样表现出过度的保护,但也同样不把身体上的受难当回事。他们三个都在不同的角度让阿尔弗雷德费心。
“…你知道吗,布雷克,”他开始刻意地、把脸转到光线无法涉及的地方。让自己显露出加倍的憔悴或受伤。“你总是在夜晚恶化。我每次夜巡回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都会带来不太好的消息。”
要在社会人情方面比较浅薄的哥哥身上使用这种高端的社交技巧,多少让人觉得不悯,只是从呈现的拔群效果来看都值得。
布雷克愣怔住了,他的兄弟至少在他这里还算坦诚、但好像因为长久的独自一人而养成了不轻易露出脆弱之处的习惯。所以这次示弱不仅难得、还让他立刻担忧起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他这段时间确实都沉浸在梦中,如同医生所说的去琢磨梦境的土壤,也理所当然地忽略了现实的需要。
他没有意识到布鲁斯缺少了来自兄长的安心感。他们明明应该支撑彼此。
“我…”他开始有些慌张了,撑着轮椅甚至想站起来。“我没有想要对你隐瞒,布鲁斯,至少没有任何问题不是吗?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事的,我会看顾好自己。”
“……你可以保证?”
“是啊。而且赶巧、阿尔弗雷德也提过最近是流感季。还以为你知道换季会影响到健康,”布雷克的语速没有一开始那么急促了,他的语气开始转换为试探。“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在。”
布鲁斯隐藏在黑暗里的面部轮廓没有明显的变化,他调整视线的落点,伸手制止兄长继续想从轮椅上起来的动作。空气中的氛围开始变得放松。“这不是在责备你,布雷克。但你也得记住自己说的话…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应该是个约定。”
“我一直在向你约定类似的事,也不差这一次。”布雷克轻轻呼气。他在短暂地放松后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端倪和不公,反击似地开启新的话题。“那我也想要个约定。你有的我也想有,一直都是这样对吧?”
“从我有了蝙蝠车开始这个规矩就不管用了。”布鲁斯咬掉半块发凉的黄瓜三明治。“还有蝙蝠洞。”
“…这个家的公平哪里去了?”
管家会在两个人陷入较为幼稚的拉锯战时及时赶到,收走空盘并打扫电脑附近的卫生。他会礼貌地拍手示意。“先生们、先生们。我恐怕你们都有各自的事要做。以及,布鲁斯少爷,您有按时更换外用药膏了吗?”
“……。”一段亏心的沉默。
“布鲁斯又受伤了?他这次都没有告诉我,多么令人忧心。”布雷克用余光看了眼自己的兄弟,向管家露出自然的笑意。“我想阿尔弗你也会认为他需要更谨慎小心的行动方针。”
“在这点上永远都是。不过已经很晚了,布雷克少爷。别告诉我预留在卧室的药您还没有吃,我刚刚去过那里找您…”
“…我这就回去,阿尔弗,谢谢你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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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之间隐匿的秘密有时韦恩夫妇也无法了解,对管家来说则不然。他熟知布鲁斯会在梦魇时说出的呓语,熟知布雷克每一次苏醒之后原因不明的出行。他的少爷们有时会在他突然现身时鬼祟地中断刚刚还在进行的谈天,全然不把管家掌握的那些偏门技巧看在眼里,还以为他们仍旧在像小时候那样试图在卧室藏匿小松鼠。所以在先前、夏末的某段时间,阿尔弗雷德干脆利落地对布鲁斯点破了这个问题。
管家一边坦言,一边顺带装饰着下午茶的点心架。“我发现了您与布雷克少爷之间存在秘密,如果我有足够的资格,能否对一位一直侍奉你们的可怜老人开诚布公呢?”
布鲁斯还在查看哥谭日报的电子版、用茶水为自己提神的刹那差点因为这句话呛到嗓子。“我、这…”
阿尔弗雷德看着自己年轻的主人,目光称得上怜悯。他当然妥帖地准备好了毛巾。“如果两位无意,我也不能干涉。鉴于我在精神上仍需要这个管家职位。”
“别那么说,阿尔弗…你让我不太清楚,什么秘密?我们还没有向你隐瞒的事。”
“您大概不会将手放到胸口为这句话起誓。”管家冷静地整理蛋糕的镂花纸托。
过多的谎言、甚至是对着最亲近的人。布鲁斯原本不想隐瞒关于布雷克的事,不是出于一个严肃的为安全着想的理由,而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曾那么确信布雷克的好转是源于治疗的起效,他的管家仍关怀着孩子们胜过他自己,如果袒露这个秘密,阿尔弗雷德会陷入失望和担忧。就和他现在一样。
“恕我直言,先生。”
他的管家看出了这明显的犹疑。瘦削精干的脸上没有忧虑,更多的是平静。“我没那么上年纪,离退役享受悠哉的生活还远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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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弱点在战术上是您擅长的方向,但用在家人身上可没那么值得骄傲,布鲁斯少爷。”
沏好的咖啡散发着微弱的药草香味,阿尔弗雷德悉心地搅拌使治愈伤病的药效融合得更好,将咖啡杯放在布鲁斯的手边。布鲁斯挠着胡茬沉默了一阵,蓝色眼球中始终映着荧幕的蓝光。“偶尔他也需要一次提醒。”
“布雷克少爷也在竭尽所能地寻找平衡两种生活的手段,就像您一样。他近日里确实……被他所能看到的转移了些注意力,但就这方面而言,您最近似乎也不遑多让。”
荧幕中排列着的案件卷宗和档案在快速地滑动,一篇接一篇。城市中的帮派现状开始动荡不安,谋杀换来□□的报复。扳机被扣动,向这城市历来存在的漩涡。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的话,一切就不会停止。
“我有预感,阿尔弗雷德…这会是匆忙的一年。”他在屏幕面前喃喃自语。
管家的劝解从来没得到好效果,只能伴随着恰到好处的沉默让布鲁斯往后撤撤、足够打扫到脚底。“布鲁斯少爷,”然后在精准的时机点出问题。“您嘴角有面包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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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克回到别馆时,意识到正厅装饰的花卉被更换了。他回忆起护工回故乡休假,今天才刚刚是第二天。也许是阿尔弗雷德,他思考着。仔细看着那束似乎还带着露珠的、并不是那么熟悉的蓝风铃草。被装饰在闪着有些廉价的亮光的印花塑装里。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坐着一个男孩。在瞧见布雷克时,他轻盈地跃过几节台阶跳到地面。“晚上好,那下面是不是不错?蝙蝠洞!”年轻的迪克格雷森依旧穿他那套印着蓝色卡通鸟的兜帽衫,他们第一次会面时笼罩的巨大阴霾已经退去些许,少年天性的开朗初见端倪。“我早听布鲁斯说他想带你过去看看,但一直没机会。呃——布雷克先——”
“就叫我布雷克。”
“好,布雷克。”迪克轻快地出声,就像一个同学那样亲切地称呼这位长辈。
这感觉挺奇妙。布雷克的青少年时期在梦中的徘徊度过,那些青春期的烦恼都如实地反映在不知多少少年人的梦中、但他没有一次是真正体会过的。也许阿尔弗所说的迟来的青春期真有那么一点可能…当然,只是说笑的。
他只是觉得轻松。“你带来了这些花儿?”
“呃…是的。我过来的路上在花店用零用钱买的,好像和这里不太搭,对吧?”迪克耸耸肩。“赢得零用钱的时间我都用来在这里训练了。所以…”
风铃草的香味在空气流动时飘摇,像是被风吹响的铃铛。布雷克轻轻触碰那些花瓣,又收回手来。“谢谢你,迪克。它们是很美的花。”
“真的吗?…那太好了。”
他开始表现出些不那么符合性格的磨蹭,然后下定决心似地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拿出什么。那是一摞工整叠好的织物。“我得把这个还给你,那天晚上…谢谢。”
接着他又显得有点尴尬,“我试着想洗干净,”他解释着。“但修女说关怀中心的洗衣机放不了这个、外面的洗衣店又不肯接收…”
布雷克收下那叠衣物,是他在那天晚上为少年留下的外套。作为那种金贵的成衣、似乎在遍布风霜的环境下被保存得挺好。他将衣服收在肘间。“阿尔弗雷德会处理好它的。天很晚了,他一会儿会开车送你回去…回去之前要带点小点心吗?”
迪克看上去松了口气,他重新把包背好。“恐怕不用,我也不太想麻烦他。”
少年的眼睛也是和他们相近的蓝色,在眨动时滑动着坦率的反光。布雷克看到梦围绕在他身旁,那些阴霾不再充满悲伤和阴郁的湿气,而是逐渐风干为一种灰蓝的底色。某种灼热而年轻的力量在他胸口正中搏动着。“布雷克先…我是说,布雷克,”迪克还是有点容易叫错称呼。“你有听过布鲁斯说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蓝风铃的香气静谧地逸散。布雷克思忖片刻,对少年笑了笑。“我们有个惊喜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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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簇微小的梦在无数梦境中点燃。它闪着铂金色的光晕,光芒盖过其他黑甜模糊的酣眠。布雷克停驻在旁边思索着。他伸手去碰,这簇梦并不灼人,反而温暖又快乐,甚至在布雷克接触到它的时候雀跃得燃得旺盛了些。这将是个毋庸置疑的好梦,…也许对于需要足够放松的他来说,会是一个合适的场所。
但是布雷克只是轻轻点触着梦的焰苗。暖光包围着他的手指,在一瞬间爆燃般窜高。这让他诧异地本能想要规避、但如刚才所触碰的,这团火光没有任何足以刺痛他人的敌意。火焰静静燃烧,窜上了布雷克的脖颈。那里他精神的躯体曾经在另一场梦中受创、咽喉的破口又不需多长时间就幻觉般地消失、眼下明明已经没有任何残留的痕迹。
但火焰触碰着那里、像是一只亲人地舔来舔去的幼犬。它柔软的毛皮掠过咽喉,柔和的微痒从那里瘙在心口上。直到焰苗重归平静、梦变得安稳为止。
星点的火苗落在还在恍神的布雷克的耳边,好像有谁从身旁擦肩而过。近乎雪白的铂金色闪烁着光芒、最终融合在无尽的意识之中,它留下的碎语像碎裂的行星的粉末,好像带着某种悲伤和怀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