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布朗尼 我只希望你 ...
-
卡迈恩·法尔科内的侄子约翰·维蒂在九月下旬、因涉嫌谋杀被卷入一场无谓的官司。十月上旬案件尘埃落定,他和亲爱的舅舅在意大利餐馆聚餐,一名自称为情仇杀的南美帮派成员伏法。地方检察官的妻子格丽达·丹特在邮箱里发现一只她常在院子里喂养的野猫,毛皮被剥掉,血像油漆一样粘在他们的账单和信件上。
-
周日夜晚,韦恩宅迎来新的客人。双胞胎例行的晚宴因为其中一方的缺席被耽搁,烛火和炉火照亮餐布的边角,管家已经撤去桌上凉透的食物。客人的外套被雨淋得通透,在打理良好的地板上留下连续的水滩和鞋印,但他本人不在意,更对想要接下他外套的阿尔弗雷德视若无睹。
“我马上就离开。”哈维·丹特简短地声明。
他靠抵在桌边的手杖分辨出双胞胎之一的身份。布雷克坐在炉火的近处取暖,看向他的眼睛带着探究的意思。“我没听说今天有客人,阿尔弗雷德。”对方转头询问身旁的管家,似乎并不喜欢不告上门的无礼行为。“继凯尔小姐后的第二次?”
“布雷克少爷,丹特先生同布鲁斯少爷有约。…我想我已经电话通知过您了,丹特先生。”
虽然这并不符合客人上门的礼仪、地方检察官的车也没有刚好抛锚在门口,管家还是完美地保持了待客的步骤。新沏的茶对在秋雨里淋了不知道多久的检察官来说应当是个必需品,但对方仍旧不捧场。他甚至没有坐在椅子上,只是站在壁炉前俯视宅邸的主人。“抱歉我突然打扰,韦恩先生。”
“有什么事吗?布鲁斯要赴一场晚宴,眼下大概已经在巴黎了。”
“原本有,为了调查。但我想你应该也一样能给我答案。”
布雷克眯起眼睛,假装他对这个话题毫无印象。检察官则继续说下去。“你是否了解过前段时间哥谭法庭的悬案,韦恩先生?鉴于你平时就对这些感兴趣。”
忽略了话语中暗带的尖刺,布雷克平静地回应。“可怜的理查德·丹尼尔的谋杀案,我了解过。他的工作交接和新人选的选拔布鲁斯有过目,你想同他面会是为了这个吗?如果是,我没法帮你。工作方面的情况我一概不知。”
“你的弟弟、布鲁斯·韦恩,在那天的宴会出席名单上。约翰·维蒂出席并用于制造不在场证明的那一场。”
“布鲁斯推脱了。韦恩家族不会和法尔科内同流合污,除去我露面的必要需求,自那之后的邀约都是尽可能拒绝。……你想了解什么?”
话语至此,布雷克微微皱眉。他察觉到检察官周身的气氛。太多的挫败和急躁笼罩了“阿波罗”,在壁炉照射出的影中,日冕般的怒火熊熊燃烧。但哈维·丹特至少非常好地在表面隐藏了他的情绪,这不是按惯例的询问,话语的倾斜将话题引向谈判。哈维想要制造证据。制造由韦恩家族来担保的沉重的伪证。
“…你想要我们撒谎吗,就在我父母的大厅里?”布雷克沉下他的声音。涉及家名的要事不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但他会照常维持礼仪。
更何况,是布雷克自己给了哈维·丹特方向和希望。这是他点燃的火焰,掸灭飞溅的火花正是他的责任。在梦中找到的线索足以成为以日后用于控制约翰·维蒂的把柄,本该是好事一桩,可他也应该预料到检察官的冒进。现在不是拔除法尔科内的时机,只是说这个已经晚了。
哈维脸上的线条没有一丝波动。火苗正盛。“我没有那么说。韦恩家族的名号对那场宴会其他的参加者都有影响,你们只需要表态就足够了。羊群会听从头羊,那些人不会再为维蒂作证。”
“即便如此,我的兄弟也对证据一无所知。我们站在天平的另一边,不意味着我们会平添砝码、只为压过对方。”布雷克垂下眼,他将视野闭合一会儿,忍住不叹息地重整精神。“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你什么都没说。丹特先生,这个话题我希望能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不那么认为。还有一步,韦恩。我听到你兄弟的发表会,他购买了大量土地想要援助城建,盘踞在街巷里的帮派是对产业升值最大的阻碍,离哥谭的进步还差一步。我先假定你们真的对这些、唾手可得的利益不感兴趣——你们真的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丹特上前一步,为地毯留下潮湿的鞋印。“你不是找到我想为这城市出力吗?你说过你会提供帮助。”
“我会,但哈维,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哥谭暗处的运行系统。你知道那都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归根结底,证人们也不会跟随我们。”
布雷克换了称呼。他摇铃唤来管家,疲惫地闭目休息。只剩耳垂上的蓝宝石在火苗的窜动中闪光。“夜晚很冷,我们的朋友不太舒服。就到这里吧。”
-
密室随着时针的转动开启,布鲁斯身上有高强度训练后淋浴的淡淡的香味。他都听到了,布雷克知道他了解了全程。
“你不应该让我那么对付哈维的,…那是蝙蝠侠的朋友,不是吗?”他轻轻地叹气。“我不知道那样说行不行…”
他的兄弟坐在待客的椅子上,打开一罐电解质水。“他的提议没有用。”布鲁斯简短地重复。“没用。因为事到如今,罗马人带来的恐怖比利益更值得重视。没有人再愿意冒着被当街枪杀的风险了。”
布雷克看向壁炉里的火焰。“哈维可以,但他默认别人也可以。”
“他变得傲慢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松口。”
布鲁斯的话语中有一些难以察觉的过度忧虑。他信任这位检察官、如同他信任哈维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达成他们缔结的誓言。但作为向禁忌迈了一步的证明、这次他的激进还是需要多加看顾。“…我没能给他足够的证据。要是能够…”蝙蝠的语气染上了自责。
他还带着伤口的指节上盖住了兄长的手,戒指的反光停留在W的尖端。“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才是问题的起源。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
-
身旁传来管家提示性的清嗓声。他们从温馨的氛围中尴尬地抽离,穿兜帽衫的孩子则从管家背后探出头来。
迪克·格雷森,年轻的前任空中飞人。继马戏团的案件发生后,这段时间他成为了韦恩宅邸的常客。甚至发生了布雷克预料到并且有些担心的事:他也逐渐成为了蝙蝠洞的常客。
布鲁斯在每天的锻炼时间外特别空出一段时间、安排由他陪同的迪克的训练;迪克则借着为韦恩宅邸做清扫工作的由头在孤儿院和蝙蝠洞之间来往。他们之间形成了某种逐渐成型的心照不宣的配合。特别是在阿尔弗雷德会因为那些出于训练的摔伤和淤青而抱有意见的时候,也在布雷克对自己的兄弟投去谴责目光的时候。
“我不得不提醒您,布鲁斯少爷。饶是发育期的骨骼有足够的韧性,一个人也扛不住这么摔。您有考虑在理查德小少爷的训练里加入一点柔和的绘画或音乐课程吗?”管家的托盘里还放着用于处理淤伤的药膏和喷剂。
“你想的话,我可以帮忙。小提琴课或艺术鉴赏都可以。”布雷克架起腿,用审视的态度看着神态迟钝的兄弟。
“迪克没事的,他…”布鲁斯有点慢吞吞地组织语言,他在这件事上不占理,却格外固执。
“我没事,韦恩先生——布雷克先生,现在的强度对我刚刚好,”处在话题中心的少年略带窘迫地插话,他知道阿尔弗终归会听少爷的话,只是布鲁斯的兄弟有意见的话情况就会有点严峻。他和布雷克还不算太熟悉,语气也没那么放松。“…您也知道这件事对我意味着什么。”
布雷克笑了,他读出孩子的警惕,让声音变得柔和又可亲:到旁边的布鲁斯都对他瞪眼睛的地步。“不要紧张,迪克。你喜欢布朗尼吗?阿尔弗刚好做了一点配茶,不尝尝可不行。”
“我也是同样的意见理查德小少爷,请您在这里好好吃过一口再说。我保证剩下的这些也都会是您的。”
片刻之后,迪克茫然地坐在待客室柔软的沙发上、一边烤着壁炉的火一边吃布朗尼。而宅邸里的大人们好像有其他要事商量。
-
“我说过不行的,布鲁斯。”
宅邸的正厅悬挂着蒙尘的画像,双胞胎站在先祖的画像之下、在宅邸穹顶落下的笔直阴影中说着悄悄话。布雷克拄着他的手杖。他明显有些累了,但还得挤出力气再跟对方探讨探讨这件事,“我也告诉过你…你的选择需要你承担怎样的责任。”
他的兄弟声音沉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这点我比任何一件事都清楚。”
当他们出现分歧的时候,幼年时采取的方法在布雷克先妥协到打架两个极端之间随机产生。眼下布雷克早就不会像孩子时那样任性,他远远向待客室方向漏出的光线望了一眼,重新望回兄弟的双眼。“我们都会负同样的责任。”
蓝色眼眸中的瞳孔微微收缩,布鲁斯有些动摇,又迅速平复了。“你没必要这样…布雷克。”
“我是你哥哥,老天…”布雷克小声地、像在抱怨似地嘟囔了一句。“就像你照顾那个孩子一样,我也得照顾你们。这不是什么…感情上的,而是我也是家族的主人之一,必须要承担你对迪克做出的决定。”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别的意思,布鲁斯。我知道迪克在想什么,也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这么固执。我们经历过一样的事…这有多难抑制,你我都明白。”布雷克向他的兄弟伸出手,脸色被月光照得苍白。“我只希望你保护好他。那个孩子,…他还小,还有太多未来。”
骑士会订立誓约,而他们从来都不违背,除非自己死去。布鲁斯在黑暗的笼罩中长久地沉默,然后郑重地握住了兄长的手、像是在对方,更是对自己做出保证。“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