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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月光石 不是用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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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琳·奎泽尔博士坐在哥谭犯罪研究中心办公室外的长椅上。走廊尽头有一些人,围着咖啡机假装喝咖啡,一边偷偷窥伺她的情况。和哈琳最不对付的那个同事似乎去做了最新的美甲,会不那么明显地用做作的指尖遮住脸,偶尔瞥一眼她、偶尔同那些嚼舌根的人一起说说笑笑。
她试图在脑子里构思五分钟该怎么用那尖得不必要的指甲撕碎对方的喉咙,然后又放弃了。暴力性的想象的确…会很放松,但也会让她失去冷静,万一就是失去的这一点点让她发挥不好、或是又做蠢事,一切就如那些讨厌鬼所愿了。
“奎泽尔医生,”她的上司隔着门呼唤她。“你可以进来了。”
她最后再匆忙打量一下自己的着装,可以说尽量没有任何褶皱。然后推门进去。上司微笑着看着她,待客的沙发上坐着这次要面见的客人,…但又和哈琳想的并不一样。当然、她被告知是“韦恩先生”要来视察她的工作,自然没有说是那个更加活跃和有名的韦恩。
客人礼貌地点头向他致意,…真人比那些推特转图上的更引人注目。布雷克·韦恩有和传闻中一样的同双胞胎兄弟几近相同的样貌,又没有那股他兄弟的张扬的贵气,苍白的气色给他一种特殊而典雅的气质。这让她…挺中意的。不是说她就是容易对这样的人感兴趣。“哈琳·奎泽尔医生。很高兴见到你。”
“布雷克先生对你前段时间与韦恩基金会合作的项目很有兴趣,哈琳,”上司语调轻快地介绍。“谈谈你的工作吧。”
哈琳的学业让她需要学会自己处理资金的周转,因此经常能接触到有钱人、但往往只通过邮件和他们的部下。那些富人每天都忙着赚钱,接触到韦恩这样的人还是会让她感觉紧张,哪怕打心眼里,她对这些有钱人的想法从不怎么好。只是金主的意义可不一样。“我也很荣幸见到您,韦恩先生。…我需要做个小讲座吗?我这里还有之前做的PPT。”
布雷克·韦恩露出意图让她放松的笑意。“不用了。我了解过你的研究,关于同理免疫反应在哥谭犯罪中的缺失…是这样吗?”
“是的。我的研究预计建立在对实例的访谈基础上——不是像战争PTSD和精神疾病治疗项目那样,去采访老兵…我个人觉得哥谭的犯罪率如此之高,来自于一个和战场近似却更特异、足以让犯罪人员更容易失去同理心的无意识环境。”哈琳的语速加快、在她自己意识到这点后又迅速放慢了。“这很特殊…而且符合您、呃…符合您的家族和基金项目的实用要求。所以韦恩先生、我是说另一位韦恩先生…”
“布鲁斯。”布雷克接下对话。“他同我谈论到你的课题。”
“我再次很荣幸——”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说我们都对你的洞见很认同。并不是所有人都敢于明指哥谭的问题,哪怕大家全都知道了。”他眯起两眼时的气质仿佛尖锐了些、又幻觉般地迅速消退。“而且我也知道这尝试并不容易,根源的问题往往最难捋清,更何况你提出的方法是深入腹地。”
“……我想我别无选择,先生。”哈琳听到自己胸腔中的雀跃,来自投资人的认可至少不会让她的职业前途泡汤…而在哥谭,让人承认你的善意往往比承认事业来得更有困难些。而这本身又对事业起到正向作用。
布雷克瞳孔的蓝色微微扩散,哈琳从中读到了一点点赞赏、和原因不明的忧虑。“我想了解的是…一位年轻、前途无量的优秀学者,是基于什么选择和制定这个课题的?并不是说你的前期调查…而是你所感受的。对哥谭这个城市。”
“…什么?”
这位出身尊贵却悲惨的客人交叉他的手指,黑色手套外侧佩戴的宝石家徽戒指流动着暗色的光环。“我阅读了福克斯提交的项目简介。你在其中提到哥谭的街道环境,会使人们易患特定种类的地域性神经症…就我所知,哥谭的新式犯罪、也就是你集中要研究的阿卡姆访谈的部分,其中有很大一批…异常者,都有高于一般的显赫出身、或更高的学术背景。他们有的并不出身在这里,只是在这里工作,要么,只是在哥谭生活……就像你,你也一样,奎泽尔医生。”
“…您的意思是,”哈琳保持谨慎。“我提出这个课题是否有自己的私情……?”
“也许不要用那个词比较好。应该说是个人影响,…我理解学术领域偏爱更理性的动机,但我可不太擅长这个。”
布雷克露出颇为无辜的神情,迷人的蓝色眼睛微弯着和哈琳对视,显露出一些不学无术的单纯坦率。你的谈吐可不像是那样、哈琳暗自腹诽。“你瞧,”他继续用那种感情化的语句。“我们家族的投资通常不是只为了盈利,更多还是出于对哥谭的看顾,这也是我的祖辈一直在做的。我想了解你作为这次福利项目的专业医生,是否会有同样的用意——当然这不必要,为了事业而努力拼搏的人比比皆是。但如果你有,我很介意阿卡姆疯人院会给你带来的影响。…那里的虽然都不是些正常人,但有很多人和你有着类似的出身。”
“韦恩先生…我是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把握和患者的分寸是课本上写着的。我的意思是…您不需要担心,真的。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我不是打算退回你的项目。你也会做好的,我相信这点。”布雷克的声音和缓下来。“我只是觉得需要让你了解风险。但在专业人士面前说这个确实有些班门弄斧了…抱歉。”
“不、不,我很感谢您。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哈琳稍微有些窘迫,她确实已经很久没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亲切和蔼的人了。上一个好像还是拜托她帮忙遛狗的房东阿姨。
“总而言之,还有些实际的话题需要你们对接。我让福克斯提升了基金项目援助的上限额度,还添加了身心健康保险。只为以防万一。”
布雷克站起身,拿起他的手杖。旁边哈琳的上司连忙起身准备送客。他错身走到哈琳身边,空气中流动着柠檬与混合香草的冰冷香气。“如果有什么其他事…我已经留下了管家的联系方式,你可以通过他找我。再会,奎泽尔医生。”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哈琳呆站在房间正中央,直到出门送迎的上司带着两杯咖啡回来。她收到了其中一杯,忍不住向对方说出了滑稽的心里话。“……他是不是想泡我?”
她的上司一脸莫名。“如果是,有什么不好的?不过百分百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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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们在结冻的冷杉林中漫步。
每一次寒风都会吹起地面上干燥的草叶和粉雪,在雪和泥土构成的地面刮出小小的漩涡。树木在低温中发出吱嘎的破裂声,翻腾的白雾迷雾般笼罩丛林,遮蔽远方的景色。几只纯血的犬只无声地跟随他们,每一只颈边都挂着徽章般的银扣。
“跟紧一些,天气可不怎么好。”梦的主人对布雷克招呼着。他手持着那柄饰金猎枪。
梦的主人用“医生”来指代自己,和布雷克一样没有透露姓名和面孔的意思。并且甚至,他记住了上次梦境的些许内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都足够值得钦佩,可“医生”却仍旧记得他们在梦中谈论的话题,以及一瓶酒的名字。没能完全记忆似乎对他来说是一种有趣的挑战,再次见到布雷克时他明显表现出更强烈的兴趣,那种感觉却如同针刺一般让布雷克的颈后发寒。
“我见到了你的信号。”梦中人在珍珠色的遮蔽下发出近乎无声的回应,语气比上次会面更加谨慎,也更迫切。“你是怎么做到的?”
“它起作用了,是不是?”医生跨过一条冻结的溪流,布雷克紧跟在后。“看上去是什么颜色的?红色?黑色?闻起来像是什么?”
“它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它不是…某种确切的。”
布雷克甄选梦境的标准从不确切,而那些罗列的意识从来都是被动的、无知觉的。因此他在意识的海洋中寻找到那点闪光、比什么都来得更明显而稀缺。那是来自一位梦境主人的信标,一个显而易见的邀请函。“它在发光。”
医生没有应答,只是似乎在轻轻笑着。猎犬追随他的脚步。“这是次相当有意义的尝试。我想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介意我为你取个昵称吗?我想更便捷地称呼你。”
“如果仅限于你我…”布雷克并不介意,鉴于他自己也想在这位智者前尽量隐藏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也开始需要隐藏他知晓的所有秘密。
“那么,我的梦中友人——我的月长石。容许我这么叫你。这听起来很亲密,你可以因此高兴些。”
对方将距离拉得太近,甜蜜得让布雷克无法判断这算是示好还是另有图谋,他犹疑一秒,用自己习惯的同样的诚恳回应。“好的,医生。我在这里。”
梦境中的严寒似乎对它的创造主也在发挥同样的作用。医生被迷雾笼罩的面部旁四散着温热的白气,他围着精致的羊毛围巾,正好遮掩脖颈。“要知道在现实中的交流并不稀奇,但意识的交流,非常困难,近乎不可能。这关系到要如何呈现,也许我继续尝试能让你看到更多,也许不能…”
“也许这会是最后一次,医生。”
“那就太可惜了,是吧?”
“…是的。由我来说的话,有一个友人也是难得的事。”
“我们想得一样。”医生五官上的模糊流动了片刻。他在笑。
布雷克伸手抚摸猎犬的头,它们安静地只发出些带热气的喘息,轻轻舔他的手。“医生,是哪方面的医生?”
“多重意义。治愈身体、或可能…”
医生端起猎枪、姿势标准地向密林深处瞄准。枪响让树枝上的积雪掉落。“治愈灵魂。实际上,使用治愈这个词是否有些傲慢了?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你是否也需要我的帮助…”
猎犬急促地窜出,奔向冷杉林深处的幽暗。医生看向了布雷克,等待着他的猎物。“哪怕一点点迷惘也足够。像上次那样,如果我有帮助到你。”
布雷克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笑了几声。面对医生在耐心的沉默中透出的些许询问的意思,他开始缓缓地解释。“我最近也做了类似的事。帮助别人…通过我在梦中所得知的事情。但我还是觉得奇怪。”
“奇怪?”
“我发觉我做这些是为了弥补。但并不起效果。”披布的末端在风雪中微微摇曳着。“我看到过很多事情,那些隐藏在宝物盒最深处的秘密。至今为止都是这样,但在最近…我能做的变得更多了。”
“你不仅仅看到它们,你触碰到它们。”
“……”
“我说得对吗?我的月光石。它们不仅被你触碰,还影响你。这世上所有物质都是这样。那大概梦也不能免俗。”
“…那感觉就像是,”布雷克罗列着字句。“在剖开它们。不是用刀,而是用手,用心…”
“告诉我,”
猎犬带来了一只滴血的猎物,殷红的血迹从林地深处蔓延到他们脚下。猎物奄奄一息,雪白的绒毛随着最后的呼吸颤抖。医生抓起猎物的耳朵,开始检查它的牙齿。“那种感觉让你不适了吗?或者它带来了你无法承担的后果,你被迫为此保守秘密?”
“我想没有后果…我只是觉得不详。觉得…像是在触碰禁忌。哪怕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规范阻止我。…也许有,但也不会有人知道。”
“探听别人的精神、在朴素的道德观念中确实不是值得提倡的。我懂得你的顾虑,虽然这之于我不算烦恼。”医生跪坐在雪地中,开始为还活着的兔子剥皮。啮齿类冬季厚实的皮毛只要抓住皮肉的缝隙处,就能像是褪去衣物一样剥离。鲜红的、温热的血落在雪地上,融化出一处凹陷。那些鲜活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布雷克嗅到空气中血腥的气息。“一个年轻人,来自东海岸…钢铁锈蚀和阴雨的气味,来自海平面蒸发的海水的香气,高贵的谈吐,博学而不自知,…你鲜明的血脉家谱就写在你的脸上,哪怕遮得再严。但我还能感觉到更多,这都不仅仅是你,对吗?你之中还有另外一个你,隐秘的,畸形的…不为人知的,不想透露的…”
医生如同诵诗般重复,他的话语和猎犬的喉音混在一起。血让它们兴奋、满嘴流涎。布雷克感觉到喉咙深处传来的窒息感,他忘记自己无形的形体,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冷静——孩子。”
如同扯紧缰绳、医生的话语变得更稳定、更确切。“更何况你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么为什么,你要向我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