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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红玫瑰 如果连这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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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恐惧,不要遗忘。
不要去听枪声。但也不要忘记这里曾发生过的。
当种子被种下,苗芽生长、当花叶丰茂,当你的荫蔽与根须同样延伸;你要记住自己的形状。唯独你自己需要如此,因为梦境从不昭然若揭,只要存在微小的可能,梦就会趋于不稳定的稳定态。
无名无形、没有记忆、没有实体。先于言语诞生,先于偶像诞生,先于文明诞生。然在苗芽抽穗后诞生,在枪声响起后诞生。未诞生者、先诞生者;永不诞生,永远分娩。在杂糅所有灵质之时,当他饱餐之时,当她编织之时,当它受洗之时,众生会受告知。
你也会受告知。
没有什么需要畏惧的;全因为命定如此。到那时你将返乡。那将是一条漫长危途,荆棘丛生,但你只要保证还记得这些话,就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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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的雨声逐渐消退,随着纱帘被风吹动时的轻响,更确切的雨混杂着潮气侵入室内。厚重的窗帘半掩在一边便于通风、清散药物和消毒器械为房间带来的生涩气息。布雷克转醒时意识到自己出了不少冷汗,退烧的冰袋被他掉在了枕边,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凉气。
他抬手想要整理粘在眼前的刘海,却因为手背的异物感停止动作。注射针头留在皮下,输液架的旁边放着分类好的药片和柠檬水。一把椅子被从阳台拉来,静静地待在床边。布雷克用还能动的手按铃,他试图让自己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但身体内部好像是空壳似地虚弱。长久不退的来自梦境的寒意他已经熟悉了,只是切实感受到身体对此做出的抵抗还是颇为难受,毕竟梦中的自己很少体会到这种无力感。
敬业的管家应声而来。在负责起主宅的日常打理工作之外,布雷克有时会感慨于自己额外为他带来的麻烦。“阿尔弗,”他试着想让自己再坐起来一点,“我睡了多久……?”
“还请别乱动,先生。您这次是标准的睡眠时间,况且也没什么紧要的事,完全可以再赖赖床。”
冰袋被收走,阿尔弗雷德为输液架换上新的药物。房间的时钟指示着当下的时间:就“早晨”这个概念来说都有点太早了,倒也呼应着他昨晚早早就开始无法分明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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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尔科内的宴席归来时暮色尚未加深,雨却变得更大了。布雷克在回到车上时淋到了一些,渗进衣领内的凉意让他发晕。作为入梦的预兆,晕眩不是什么值得欢迎的感受。车辆直接停在了别馆门口,阿尔弗雷德带着伞为他打开车门,他却在拄着手杖下车时险些摔了一跤。
管家似乎有些动摇,低声说着“您真不该把轮椅放在家里”这些话、一边搀扶起布雷克的手臂。老人的外套妥帖地用了柠檬成分的熏香,在嗅觉捕捉到安定剂的同时,法尔科内的话又再次在脑中回响:许诺一个哥谭警方几乎不可能完成、但之于一位德高望重的唐能够完成的承诺,如果这个承诺能够履行,那他们就不必永远心怀愧疚地站在父母的墓碑前。
过往的记忆太遥远了,…但对于刚刚开始熟知现实的布雷克来说又似乎是不久之前的事。他记得太过清晰,因此母亲在离去时许下的承诺才能作为安抚神经的药物发挥作用。他回忆自己的决定:他做了不会愧对家名的决定、又承担了另外一重愧疚。如果布鲁斯来做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他是否能做出更好的抉择?
这种无端的联想让布雷克忍不住想要苦笑。他的兄弟一直由自己主导一切,不将期望寄托于他人身上。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即便布鲁斯也和自己一样仍旧怀念他们。
他的兄弟等在别馆的门廊下,身上的衬衣被雨水淋湿了一圈,神色称不上可亲。阿尔弗雷德懂得为他们留出空间:他会拉架,但冲突也不只会带来糟糕的后果,只要其中一方足够坦诚。
廊下垂生的绿植隐藏着双胞胎的影子,接替阿尔弗雷德、布鲁斯扶住兄长的小臂将他带上宅邸的台阶。布雷克有些不知该从何解释,首先从道歉开始应该不会错。“抱歉,布鲁斯,”他握紧手杖。“我应该提前跟你商量。”
他的兄弟错开布雷克的视线,仿佛只要这样就能让兄长不知道他在生闷气似的。“我们都知道法尔科内不会明面上做出什么。”布鲁斯补充,声音带着一点沉闷的鼻音。“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
“是的,所以我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助。”布雷克温和地解释。“他没有提到什么有意义的话题。”
“欺瞒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只要表现出些许的信任,法尔科内就能以此为诱饵让你跟着他的步调。简单的社交游戏。”
那些熟悉的声音变得低而锋利,布鲁斯看上去就像是另外某种东西、将骇人的影子倒映在门厅跃动的焰色的照明之后。“以为抓住把柄就可以肆无忌惮,但哥谭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游戏场了。”
布雷克回身关上宅邸大门,将雨声彻底隔绝在室外。“你全都听到了?”
室内维持了一阵诡异的静谧。布鲁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法尔科内比我想象得更穷追猛打,些许退让都是天真的想法。…我知道你的、天赋…需要你那么做。但是布雷克,我们都负担着韦恩的家名。”
“那你应该会认可我最后的表态了?”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再谨慎和强硬些。”
“我会的,如果之后还有机会。”
布鲁斯帮助兄长脱下外套,就七月末的天气来说有些太过厚重了,但感觉仍像是剥下动物的毛皮。失去庇护的布雷克在雨带来的寒气里变得焦躁了些,他试着想自己走楼梯、但兄弟很快就推来了放在门边的轮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到轮椅就有点想闹脾气——但布鲁斯看上去仍然想和他好好谈谈,那么在细微的行为细节上选择顺从,对他对自己都是比较聪明的选择。
他因此别扭地坐在了轮椅上。
“我们去温室里待一会儿。”布鲁斯听上去仍旧不容拒绝,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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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通着别馆的玻璃温室亮着为植物补光的照明,布雷克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偶尔也会停留在这里。而他的兄弟几乎不会过来,这里全是花花草草,对于整天泡在机油和肾上腺素里的某个人来说没有那么多吸引力。
因此在热带花卉和绿植的陪衬之下,这个和周身景象格格不入的人不自然地站在这里,动作和神态都有点僵硬。布雷克算是明白了对方想在一个他会感觉舒适的地方讨论正事,这个决策如果阿尔弗雷德知道的话一定会开始叹息。他试图挽回一些。“阿尔弗雷德每天都会来照顾这里的花。他一直很想让你亲眼看看这里的布置。”
布鲁斯脸上凝固的线条似乎隐隐柔和了一点,很快又像是捕食结束的蚌壳一样严丝合缝。布雷克几乎也想像管家那样明显地表达无奈了。他听到布鲁斯接下来的话:“我会跟阿尔弗提及的。”
雨冲刷着玻璃外壁,适度的声响舒缓了因紧张而紧绷疲惫的神经。梦中雨层叠地混合在现实的雨幕中,布雷克手上闲着没事,开始用园艺剪刀帮忙修理花卉的枝叶。这可能是自他醒来之后掌握得最得心应手的技巧了。“你的工作最近怎么样?”
他似乎问到了对方想听的。那种不自然的紧绷感迅速消减了,布鲁斯从布雷克手中拿走剪刀开始自己做起这个活计来,…他做得称不上是好,但总归心是好的。“还算顺利。夜巡忙碌了些,但其他的还算安分。”
“其他的”、布雷克知道那都是些什么名字。不仅在明处、布鲁斯在暗处的活跃也让他不得不扩展了一些怪异的人脉圈。他们带来的仅有麻烦。
多余的、枯败的枝叶在修剪中零落,其中还掺杂了一些新鲜的。“我…为你开启了蝙蝠洞的个人权限。”
这话让布雷克有些惊讶地抬头去看布鲁斯。他还以为就这件事、布鲁斯得做上一段时间心理建设才能考虑。毕竟至少在他们小的时候布雷克就总是会做些出格的事了。或者说、也许对方已经有足够的信心保证他的安全?
“那里有足够的安保设施,我设置了安全屋。”布鲁斯再次偏开脸,假装他还在裁剪那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冗余的花。
“…别折腾它了,阿尔弗见到会生气。”布雷克控制住不让自己去笑话他的手艺。“谢谢,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简单。”
“这都在计划之内…别笑,我不动它就是了。”
他的兄弟无奈地放下剪刀不再继续手上拙劣的工作、语气则带上些难得的柔和。“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差不多…”
“这就足够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只是很高兴你会亲口说出来。”
穿越晦暗的雨幕,一道苍白的光线照射出雨云的轮廓。在那上面印刻着某个符号,哥谭的人们抬头望去,都只当那是和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干系的沉默的天体。布雷克看到他的兄弟远望到那道光、他短促地沉默几秒,随后转身过来向自己做今晚的道别。“抱歉,我得快些。”
“去吧,我想在这里再留一会儿。”布雷克不那么在意对方的离席。“你注意安全。”
没有再多客套,恐怕对自己的道别都是这个实用主义者稀有的尝试了。布雷克看到布鲁斯匆忙地一头扎进温室外的雨幕中,黑暗和寒冷笼罩着室外的空间,却又好像不会对他影响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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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枝丫延伸、生长,直到蔓延至整个意识,成胎般缓缓塑形。初诞的梦境还没有那么清明的体现,或者这仅是在深眠期脑活动的一次微弱信号、无法构成足够立体和确切的特征。但布雷克在现实中曾经窥见过这些贪婪,他亲身品尝过那种沉重而黑暗的压迫与掌控,同碗碟中带血的肉块一起。
因此在层叠无尽的意识里,他迅速找到了这最为契合的一个。让苗芽向外生长,让内在曝露于肢体之外,反转深处的意识和表层。如同用柔和的工艺为鹿剥皮,构成梦的基础逻辑在意识总体的裹挟下向外流出,呈现梦境彼此交缠的神经与血肉。
他的手法称不上流畅,这技巧也远不如裁剪花叶那样简单,更重要的是强烈的违和感。布雷克尽可能快地搜刮任何秘密和信息、但每当试图发挥他能做的、这种骇人的感觉就越强烈:曝开精神的罪恶感,仿佛他真的是现实中去解剖谁一样。他从未那么做过,也不敢做,他总是会想到那只雀鸟和枪声,即使这都和那些不一样……
动摇的意识让他的调律停滞了一瞬,于是黑暗汹涌地反扑。布雷克只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猩红与灰暗的血就从刀叉间涌出。无数的手,男、女、老、少,沾满飨宴的血污。那些手痉挛着摸索,在歇斯底里的撕扯中贪图一切,甚至试图将他也作为这场梦的主菜。
强烈的危机感从灵魂的核心向外震颤,他的披布上留下了带血的指印、可以说有些狼狈地、布雷克惊惶而迅速地从梦中挣脱。原本不应当有危险,但对意识深层的影响和观测,也就意味着他自己不得不需要融合其中。
只是犹豫了片刻后,他选择了再次尝试。母亲教导他生命结束时的归处,如同每一句圣书上无瑕的文字。但他知道猛禽如何捕食,从眼眶中扯出眼球和脑组织,再从柔软的羽毛间啄食血肉,在那只麻雀还活着的时候。
这就是生命的本质。如果连这也恐惧,他能做的就无从开始。
恐惧从胸中散去,这一次他没再感觉到那些刺骨的威胁,只是从无尽的血海中,捞出了一支猩红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