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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卡迈恩 血肉已啖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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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邀请你来,但主动找寻他难如登天。
除非你有求于他,或者他有求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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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恩家的餐桌向来由厨艺精湛的管家来主导。他会悉心地抚平餐巾与桌布的褶皱、按季节和菜品更换花卉和餐前点心。在保证两位主人营养均衡的同时发挥能力,偶尔像一个受过标准英式教育的人那样在菜品的创新上做一些小小的恶作剧。
其中一边念在身体状况的缺欠、食材的选择往往要交由营养师和医生确定。他本人对甜味的追求需要严加监督、油脂和糖分要特别注意,以免对健康产生影响;而另一边自然更自由些,只是先不论食材,日程的匆忙已经限制了管家的发挥:只能被迫准备大量方便快捷的三明治。同时管家也对他过多的蛋白质摄入抱有微词,例如在他搅拌健身补剂时来一句“迟早有一天您会弄坏您的肾脏”。
但总的来说,他们习惯自己的餐桌。无论是自先代沿用至今的家具,还是调理妥当的烹调香气。布雷克会记得幼时他偷偷尝过父亲杯中的红酒,那味道舌根酸麻、涩得让人吃不下东西。用以佐餐的酒自然是这样。现在尝起来却再没有那时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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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托·法尔科内为杯中斟上红酒。先为他父亲,再为尊敬的客人。这也许不是个正常的步骤,但他们有权利这么做。
这位正派人士在赴宴前修整了体裁,身段令人联想不到帮派家族的出身、仿佛一名会在常青藤出入的年轻教师。他的父亲卡迈恩、面容一如既往,如血的玫瑰不再向他人展开獠牙,领带上甚至还配着温馨的暖色方格。这幢历史悠久的意大利餐馆坐拥哥谭市东部街区的黄金地段,一楼招待常客,二楼的螺旋楼梯上会为它的庇护者保留尊贵的包间、正是布雷克所在的这一间。
所有人都知道。当每一个和罗马人有所合作的法官或GCPD局长、议员或律师受到邀请,他们都会来此赴宴。曾经也有新闻记者顺藤摸瓜、试图为他们之间的合作找麻烦,下场众人也得知。因此没有人再探听这里发生的事,侍者们匆忙来去,端上一份份前菜和甜点,褪色的门帘后隐藏着那些带有腥气的秘密。
前菜的冷盘已经上桌,红肉熟成后的发酵香气被温度扼制,只在被切割时袒露。阿尔贝托如以往沉默无言、也许这就是他的父亲想让他表现的、让卡迈恩作为宴席的主人去陈词。
“我见过你,在快二十年前…那时候我也是毛头小子,被父亲逼着出入社交场合。”
罗马人的刀具滑过精致的瓷盘,只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你也知道,我的父亲文森特和同你父亲、托马斯·韦恩间的旧识。在那个年代我们在美国没有那么容易。这家餐厅…你瞧。这些奢侈的小玩意儿在那时候还没有。”
“我在那时候也不谨慎,为此付出代价的关口,你父亲帮了我。我们敲遍了所有医生的门,只有你的父亲肯开门。”
布雷克没有再去碰自己的佐餐酒。他在宴会开始时礼仪性地抿了一口,无可避免地。现在阿尔贝托眼镜上的弧光偶尔会转向他杯中的残余。父亲会的,哪怕他明知门对面站着戕害哥谭治安的帮派头目,他也会开门的。并不需要谁来提醒。“我知道这件事…”布雷克回应。“就在那天晚上。”
餐桌对面模糊的橙色灯光下、罗马人的阴影发出沉闷舒缓的笑声。“好在你还知道这事。你的兄弟——他不愿意我提及,仿佛回想起自己的父母就像是挨了拳头似的。亲人是我们最大的屏障,哪怕是在坟墓里也会保护你。你们应该最懂这件事。”
这话让布雷克反复抚摸手上的家徽戒指。他如同那些已经和帮派缔结关系的人们那样赴宴、坐在卡迈恩的下首。他在教父的眼里如同掌中之物。“一直都很明白,法尔科内先生。这也是为什么我坐在这里。”
“我说什么来着?只是吃个饭罢了。就像朋友。”
教父在侍者布菜的时候对那些人低声耳语了什么。侍者们退出包间,随后带来了装在精致金属餐盘里的食物,柔软的质感上摇荡着富含油脂香气的蒸汽。阿尔贝托为他父亲斟满第二杯酒后,掀开门帘站在了门口。同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一起。“我让他们准备了最新鲜的主菜。我在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能吃这些的两倍——但是得用故乡的奶酪。尝尝看吧,今年发酵得刚刚好。”
奶酪是市民阶层的食物,不同的菌种有不同的讲究,不像金箔和香料那样乏味,它的香气只会播散在家门之内。布雷克没办法那么捧场,卡迈恩则兴趣盎然,在餐盏间同韦恩家的年轻人聊起了家常闲话。
“我知道你会顾虑什么。这座城市——哥谭,需要你这样的人维持它的体统。我仍旧非常,感恩你父亲当年的付出…我的感恩一直都在,但其他人不会记得他们对你们的辜负。至少是大多数人…”
第二道主菜上洒了干制的欧洲香料,用以凸显肉类渗血的表面。卡迈恩的刀叉切割开粘连的纤维,让深红色的酱汁在餐盘中滑动。“在我的祖辈刚来到这里时,哥谭对我们没那么友好。这里有黄金、有艺术…但没有我们在西西里岛开创的事业。那时没人认为一群意大利人能做到什么,而眼下,谁都不敢再那么说。我想也包括你。”
“早在我父亲那代就如此了。”布雷克遏制住对鲜血气息的反胃。他几乎没有动自己的盘子。“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为了听这些而来的。”
教父展开他的刀叉,血肉已啖食殆尽,不剩一点残渣。“我只是在说我是个有力的朋友。你一定听过很多我的流言。但韦恩对我来说和其他人都不同。故乡对我们的教导是有仇必报,但在餐桌之上,神圣的主与圣徒教我们报恩。”
“所以,哪怕这已经是个十多年前的案件了。”
餐后的甜点是响应季节的冰沙,草莓糖霜将红色渗进冰粒的底部。侍者撤下一个个几乎满盈的餐盘,发挥察言观色的技巧近乎无声地退出。门帘外飘散着薄荷味的烟雾,阿尔贝托瘦长的影子正抽着香烟、来回缓慢地踱步。
布雷克望着桌上的冰沙,这是他一直都喜欢的。与此同时,卡迈恩的话语也顺着若有若无的烟雾飘过他的耳边。
“哪怕警局的卷宗已经封存了那么久,我也会有办法让他们把那些从旧纸堆里挖出来。
我知道的比你们要多,如果我想知道,包括那晚有谁出城、有谁没有。当然我也想。有人枪杀了我的恩人,放任他们在雨中死去……”
冰沙缓缓融合,发出结晶破碎的细微响声。
“这不符合我的信条,孩子。如果你想让长辈帮忙…总得早点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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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笼罩了城区的照明,顺着意大利餐馆被百叶帘严丝合缝挡住的玻璃窗,些许猩红的光线血泊般渗进水滩中。轿车停留在餐厅外,雨水打湿了黑色的车体。阿尔贝托·法尔科内撑着伞替他的父亲送客,他比布雷克上次见到他时显得更加阴郁沉静,甚至没有一句临别的问候。布雷克也乐得于此,他坐进足够温暖的车厢里,驾驶席的管家调整了后视镜。
“您必须得想好该怎么和布鲁斯少爷解释了,先生。”
管家的宣言代表了他的立场,这次面会并不能作为一个秘密被保守。布雷克握好自己的手杖,在走出餐厅时他已经相当需要这个小道具。“我知道的,阿尔弗。”他看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珠,“你也可以责怪我…”
“为什么要责怪?布鲁斯少爷一头扎进过不知比这艰难多少倍的险境中,而我能做的只是准备好夜宵的甜饼。”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车辆转弯进入道路,在雨中缓缓行驶。“只要这是您认定的,…原谅我没有及早告知…毕竟我没有经历过您的青春期,在扮演一个亲人的角色上,确有缺位的嫌疑。”
“千万别那么说,阿尔弗。从现在开始也不晚。”
“从现在开始青春期?恕我直言,可没必要再来一次了…”
“…等一下,在这里停车。”
“已经开始了吗?您接下来就应该去找同龄人斗殴或者擅用家里的钱财买下某个军事图书馆了吗?”
“布鲁斯当年到底都做了什么……我马上回来,只是稍等一下。”
暗色的街巷仅有公共路灯勉强负担照明的职责,一个人影背靠着砖瓦墙、不顾雨幕的冲洗探头去看远处的某个建筑。下一瞬头顶传来雨滴击打伞面的脆响、那人愣怔着回头打量,眼中的情绪从疑惑变为略带尴尬的狐疑。
为他撑伞的是布雷克·韦恩,还拄着和那日一样的手杖。似乎一身深色的正装,看上去正像是赴宴归来。——哈维·丹特收起手中的小型相机,他还记得上次二人之间爆发的冲突,以及自己在这里做的事。这让这位自尊心强的检察官没那么容易说出句问候的话。“……韦恩先生。”
“最近我们见得还真频繁,”布雷克让语调带上些调侃的意思。他无意让对方难做。“你在这里做什么?如果在等车,我可以搭你一程。”
“……”哈维将视线移动到巷口停留的打着车灯的豪华轿车上。和这个街区地段的地位相符,他不禁想象沾满淤泥的鞋子该怎么放在车厢的底座上。“…我和人有约了。”
“看来我这次也多管闲事了…”
这里是离那间意大利餐厅不远的位置,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就能观察到餐厅前清晰的景象。布雷克了然了对方的意思,只是告诫。“丹特先生,务必要注意。这里的人不会给你太多机会。”
“那你呢,韦恩先生?看来卡迈恩是给你机会了。”检察官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和收获,刚刚他亲眼见到对方从那个餐厅里出来,甚至是被法尔科内的儿子送出来的。“或者如果你是去吃意大利面的,那我会收回我的话。”
“……”
沉默的间隔等同于默认。哈维嗤了一声,推开布雷克拿伞的手。他想不通对方如何和法尔科内搭上的线,但他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无非是无聊的行方便,亏他还相信韦恩的正派。——他愿意信,但怎么解释这个证据?“你上次还向我保证那些事。你知道我可以起诉你吗?以勾结犯罪的名义?”
布雷克淋到了一些雨,水滴沾在梳理妥帖的发丝上。“那么我会说自己是去吃意大利面的。陪审团也都会相信。”
检察官无声地冷笑。在哈维继续想说什么的时候,布雷克平静地说下去:“我只是赴宴,丹特先生。我以我的家名起誓,卡迈恩·法尔科内确实想促成和我之间的友谊关系,但我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即使他承诺让我父母的案件水落石出。”
这突兀的坦诚让哈维明显地呆愣住。他可以选择质疑、这也是检察官习惯去做的…可用姓氏发誓对四大家族来说、并不是一个那么轻巧的行为。
“我说这话不是因为畏惧,只是…”布雷克垂下视线。“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得走了,这伞就留给你。”
“…如果你真的,”
布雷克转身离开,他的背后传来哈维的声音。“如果你真的有那个意思,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为什么你要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