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清冷权臣后》风去留声

31、第 31 章 一股久违的

　　他竟丝毫没有过问她出门是去做什么。
　　不知是对她全然放心，毫不设防，还是对她去哪、去做什么一点兴趣也没有，懒得过问。

　　盛玉妆倾向于后者。

　　从赏花宴回来的那天，她好像一下子卸了力，毕竟打起精神应对那么多的皇族小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那日席上，满座皆是天家皇子、世家贵女，一言一行皆藏着弯弯绕绕，她强撑着心力周旋，已是做到了她能够做到的最好，然而比起真正高门士族的游刃有余，还是逊色了那么一些。

　　她于是在这样的压力之下病倒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场小风寒而已，发发汗、喝几副汤药就好了，可这一场病，却明晃晃地昭示了她的力不从心。

　　也难怪太夫人对她看不上，她这样门第出来的新妇，撑不起这门第的重担，实在不能令她觉得蓬荜生辉吧。

　　盛玉妆这几天有些气馁。
　　说实话，如果接触不到这样的高门，她从来没有这般自惭形秽的想法，从小到大，她都是盛家拔尖儿的那一个，父亲夸赞，姊妹敬重，骄傲早已刻在了骨子里，可是自从嫁入陆家，从前的那份底气，在一点点悄然动摇。

　　这或许就是上嫁吞针的烦恼，这几天淡淡的失落之感一直在盛玉妆的心里萦绕不去，这种失落的感觉就算是平成公主给她独独送来了重礼，也不能云销雨霁。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心中微微发涩，却不能流露半分。如果可以的话，她永远也不想让他知道她在世家贵女之间周旋时的局促，还有那一点面对他时强撑下来的、实则不堪一击的体面。

　　他们的确走到了肌肤之亲这一步，可是那又如何？他们只是字面意思上的夫妻，如同世间无数普通夫妻一样，没有丝毫的情感基础就强行捆绑在一起，却又不得不装模作样地过一辈子，眼前的耳鬓厮磨不代表日后不会相敬如冰，他不会明白她的窘迫，她也不想让他明白。

　　当夜她们又在床榻上做着那等亲密无间之事，男人很强势也很温柔，偶尔失了分寸，手上力道加重，也会留心观察她的反应，低声询问她的感受，仿佛是这世间最温和最有耐心的伴侣，可是她心中清楚，眼下的这份亲昵，只关乎夫妻合乎的礼法，却无关心动。

　　何况如今她又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紧紧与她嵌入，却又离她如此遥远。
　　她看不清他了。

　　黑暗中，她觉得眼前的他有些陌生，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满满当当填在她的心口。

　　她的美眸有些模糊涣散，他以为是自己刚才毫不节制的索求令她感到了疲惫，连忙停下，皱起好看的眉头，轻抚她和他一样有些汗湿的脸，“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

　　盛玉妆回过神来，缓缓收拢眼底随着饱胀和快意泄出的一丝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她压下心底的那股异样，垂下湿热的眼眸，并不与他近在咫尺的眼对视，而是轻轻转眼，微侧过半张脸，声音轻缓，带着一丝她并未察觉的娇软的喘息，“……没有，不疼。”

　　陆禀谦漆黑如墨的眼睛始终在看着她，没有点燃烛光的幔帐里，他的眼睛比黑夜更黑。

　　帐内静悄悄的，只余下两人交叠的呼吸。

　　男人修长温热的指腹依旧停在她的脸颊上，他皱了皱眉，低声再问：“真的吗？你若不适，不必勉强。”

　　盛玉妆闭了闭眼，勉强牵起一抹笑意，“只是有些乏了，夫君不必多虑。”

　　她风寒刚好，便被自己扯到了床上……陆禀谦清俊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羞愧的狼狈，他咳了一声，“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他收拢双臂，将她稳稳圈在自己宽阔的怀抱里，手掌缓缓顺着她优美的脊背，轻拍几下，声音更柔了几分：“累了便睡吧。”

　　盛玉妆真的有些累了，也不与他推辞，顺从地点了点头，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在这样的安静中渐渐地睡了过去。

　　怀中女子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陆禀谦垂眸望着她娴美的侧颜，眼底晦暗不明。

　　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疏离与戒备，哪怕他们已经做尽这亲密之事，也不能令她全然敞开心扉。

　　她未达眼底的笑意、她的小心翼翼、她不着痕迹后退的脚步，每次吻她微微僵硬的肩头，他都有所察觉。

　　他已经离她这么近，近的轻而易举就能将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温软和馨香，却仿佛还是离她这般远。

　　陆禀谦在月光下静静看着她，维持着揽住她的姿势，指尖轻轻剥开她一缕汗湿在腮边的青丝。

　　她微微皱眉，仿佛不满有人打扰了她的酣睡，很快优美的秀眉便再次熨平，月白的寝衣微微敞开，肌肤在月光下流露着玉的质感，也和玉一样白皙冷润，只有在动情时分才能稍稍染上几分红晕的滚烫，深刻的锁骨仿佛能够承载月光，上面星星点点的吻痕如同点点红梅坠落白雪，让人单看一眼便能勾起香艳的旖旎，揣摩究竟是怎样一个神魂颠倒的裙下之臣在她洁白无瑕的身体上留下暴殄天物的印记。

　　帐外万籁俱寂，夜色沉沉。

　　陆禀谦静静看着她。

　　他年少成名，官场浸淫一路淌到了今天，素来心有筹谋，习惯掌控一切，唯独眼前女子的这颗心，冷玉一般，他如何都把握不住。

　　就算已经真的将她得到手，就算屡屡耳鬓厮磨坦诚相待，还是不能令她真心依顺。
　　她待他的体贴周全，她的谦和温顺都是做为名分上的妻子该做的，并非心甘情愿为他一人破例。

　　是段崇文吗？你竟爱他如此之深？深到能够在平成面前神色自若地澄清两人，只为了保住他的安全，而自己却将这一切遗憾与落寞深埋心底，以至于回来便病倒了；深到如今就算躺在我的怀中，还是会为了他思绪抽离，愁绪淡淡？

　　那在你情到浓时，眼里心里的，是否也是他不是我？

　　单单是这样想着，一股久违的戾气便升腾在陆禀谦的心田，疯狂侵蚀他的理智。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危险的想法了。

　　他又想起那一日临走时，他与平成最后的密谈。

　　此刻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验证平成的箴言，她轻飘飘的几句结论便能够轻松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她说的对，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因为曾经那个无人知晓的约定，在他看来是多么的不齿，他素来看不惯平成的跋扈，可是却从未深想过，在她的眼里，自己和平成都是一样的人。

　　陆禀谦缓缓沉气，平息掉心底这一道疯狂大胆的念头，在月光下轻吻盛玉妆的眉心，看着她，在心底无声叹息。

　　如果有朝一日令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根本不敢想象她会用怎样的目光去看他。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永远不知道。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果真是骨子里的卑劣。

　　如今他终究是如愿以偿得到了她，然而心中却仍是一片空虚，总感觉所有的一切都似这般虚无缥缈的月光一般，他将永远追逐下去，却终究是空中楼阁，镜中水月，只能看到，不能得到。

　　玉儿，到底如何，你才能够真正地向我靠近呢？

　　.

　　又提到白日的杜秋华，她刚踏进自家院门，方才强自维持的脸色再也绷不住，一把将手里的帕子狠狠摔在桌子上。

　　“好个陆禀谦！”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发白，“当着旁人的面，就敢那样堵我的话，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婶！”

　　杜秋华原以为凭着长辈的身份，总能讨到几分情面，这下可好，当着众人的面，陆禀谦竟将她的盘算落了空，让她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那夫人，现下该怎么办？” 她身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想给炆哥儿求门好姻缘，还是得指望大房那边，得看他陆禀谦的脸色，眼下事情没办成，反倒平白惹了一身儿没趣，杜秋华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她若心情不好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得跟着一起难过。

　　陆禀炆见母亲面色不虞，弱弱地劝道：“母亲，三哥也是就事论事，谁让母亲说错话在先，母亲也不必动气了。”

　　这话一出，杜秋华本就堵在胸口的悔恼又翻了上来，她转头看向陆禀炆，柳眉竖起。

　　“我一心为你筹谋，你倒好！反倒替旁人说起好话来了？”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捏着帕子指着他，“方才我在那边受的难堪，你长着眼睛是没瞧见？你不体谅我倒罢了，反倒帮着他陆禀谦辩解！”

　　她胸口起伏，越说越气：“他是你堂兄，可我是你生母！我今日碰这一鼻子灰，还不是全都为了你！”

　　杜秋华这么上心陆禀炆的婚事也是事出有因：二房与三房历来不睦，明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却谁也看不上谁，她是听说三房已经暗暗给陆禀亭找个门婚事，据说是大房牵的线，是长宁郡主家的二女儿，若是此事真成，那三房可就是跟郡主家攀上了亲家，足够他们在她面前威风一辈子的了，她杜秋华又怎甘落于人后。

　　听陆禀谦这番话，是打算不帮她们的意思了，哪有帮了三房，却不帮她们的道理！
　　真是岂有此理！

　　杜秋华冷静下来，脑子里慢慢一番权衡，心中暗暗自责当时说话一时心急，惹了陆禀谦不快，她不过说了盛氏一嘴，他竟如此不悦？

　　他就这般看中那个盛氏？

　　若真是如此，她若能和盛玉妆交好，讨得她欢心，那又何必在陆禀谦那里卖力周旋。

　　瞧着这盛氏待人接物的样子，并不像是不好相与之人。念头一转，杜秋华暗下决心，决定抽个时间登门去探望一下盛玉妆。正好从丫鬟那里得来了盛玉妆这几天得了风寒的消息。

　　这真是瞌睡遇上递枕头的，来的正好。

　　翌日，杜秋华便带着礼品去了晴川堂。

　　她得了通传，提着礼品入内，还未看到盛玉妆，脸上便堆起了关切的笑意，“听闻你这几日染了风寒，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今日特意过来瞧瞧你。”

　　盛玉妆微微一笑，起身周全行礼：“劳二婶婶费心，我已经无碍了。”

　　“那怎么行？你别觉得风寒是小毛病，近来秋高气燥的，可不能马虎大意了，二婶特意给你带来了上好的秋梨膏，给你润润嗓子。”

　　“……多谢婶婶了。”

　　“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杜秋华连忙推拒，顺势话锋一转，斜了盛玉妆一眼，叹了口气，“玉妆啊，打你一嫁入陆家门，我便瞧你欢喜，一看你便知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二婶这次来呢，倒是还有另外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