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我们是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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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禀谦衔着一双清润的凤眼，正看着她。
二房夫人杜秋华一怔。
她的这位大房侄子，在陆府之中素来是温文和煦的模样，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可她身为二房夫人，为一房前程常年在外应酬，自二房老爷与旁人闲谈里听闻的陆禀谦，却是全然另一副面目。
有人说他曾将江南盐匪悉数剿灭，后擢升刑部侍郎，麾下尽是铁面酷吏。
杜秋华看着陆禀谦淡淡的俊面，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七上八下的。
能管着这么多狠辣手下，能是什么温良之人？
“……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她讪讪地赔笑，试图解释道，“三哥儿，我们二房不如你们大房，炆哥儿也没有你这么有本事，他的终身大事当然还是要好好择一择的，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吧？”
陆禀谦目光落向她，温声道，“婶婶既然这么说了，禀炆的终身大事，自然是要慎重之重的，不过这终究是你们二房的事，我看我们大房就不必掺和了。”
“唉？你这、”
“正好我还有事情要同母亲商量，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禀亭禀炆，帮我送送二婶。”
李芝芳没想到一向温和的三儿子要委婉赶客，一时怔怔地站起身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陆禀炆倒是神色自若，他早就想离开了，闻言连忙作势拉着杜秋华回去，陆禀亭则是在中间笑嘻嘻地打着圆场，“行吧三哥，今日天色不早，我们就先回去了，有空再一起喝酒啊。”
陆禀谦淡淡嗯了一声，又道，“近日我刚得了一颗上好的山参，二婶体虚多病，拿回去好好补补身子吧。”
杜秋华作为长辈，被陆禀谦不轻不重敲打了一番，脸上有些挂不住，此刻又听到他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俨然是一副恩威并施的作风，一张美面五光十色，却也不得不顺势接下，“……那就谢谢贤侄了。”
陆禀炆毫无城府，还满怀感激道，“这么名贵的东西，让三哥破费了。”说完嘶了一声，是杜秋华狠狠扭了他一把，拽着他离开了幽胜阁。
李芝芳目睹了这一切，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回头，不满地责备陆禀谦，“你何必这样不留情面？她到底是你的二婶。”
陆禀谦淡淡一笑，一副垂眸听从长辈训斥的谦和模样，声音温缓道，“禀炆娶妻，此事本就是二房的内务事，二婶却专程过来问你的意见，她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想借我们大房的势来替他们办成好事，后面说不得还要母亲帮忙登门求娶，既然要求人办事，就要拿出求人的态度，她却又故作姿态，看不上我的妻子门第，这又是何道理？”
“二婶心中自有盘算，我们还是不必费事了。”
李芝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又不免腹诽，“可那毕竟是你的二婶，我们与二房本就是一家人……”
“母亲此言差矣。”陆禀谦道，“二房虽然还与我们住在一起，但名义上早已分了家，而玉儿是我们大房新娶的新妇，日后还要上我陆家族谱，侍奉您晚年，她与我们才是一家人，母亲您不向着玉儿说话，反倒是替二婶说话，恕我不敢苟同。”
这话说的李芝芳挺不自在，“你这话说的……我自然知道玉妆是好孩子，你二婶刚才说话也确实对她不住……好了好了，这件事就不必再提了。”
陆禀谦看着李芝芳，顿了一顿，缓缓道，“母亲，这些年来您和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二房三房收拾了许多烂摊子，他们两房背着我们大房做了多少事，您自己心里应该很有些数。那时我尚且年幼暂且不提，如今我既已成家，就不能继续坐视不理，索性经有此事，日后咱们大房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还是少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吧。”
李芝芳被勾起诸多回忆，有些唏嘘，却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话锋一转，看着她这个芝兰玉树的三儿子，关切叮嘱道，“好吧，你说完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有话要与你说。你与新妇成婚也有些日子了，你也不要老是醉心公务，多与新妇交流交流感情，早日让新妇怀上子嗣，早点替陆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儿啊。”
“景修，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孙子？”
陆禀谦一怔，清俊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丝赧然。
“……母亲，这种事急不得。”
李芝芳叹了一口气，也知道拗不过他，“你从来是个有主意的，我是说不得你的，不过你祖母那边怕是难过，你祖母年事已高，可不能让她等的太久了。”
李芝芳知道太夫人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景修的新妇，对她颇有微词，听说赏花宴回来后盛玉妆得了风寒，更是当着她的面嫌弃了好几回她体弱多病、并非长寿之相，若是以后盛玉妆再久久没有身孕，怕是要以此大做文章。
“儿子知道了。”
陆禀谦回到晴川堂，好巧不巧，祖母身边的杜嬷嬷正候在厅堂，旁边有个端着梨花木托盘的侍女。
李嬷嬷微微向陆禀谦点头致礼。
“见过三哥儿。”
陆禀谦自幼抚养在祖母膝下，对杜嬷嬷亦是十分恭敬，忙上前几步，“嬷嬷怎么过来了？快坐。”
说罢让人端座上茶。
“三哥儿不必麻烦，老奴今日来是有正事要办。”杜嬷嬷跟着太夫人多年，捎带着也染上了几分肃穆威仪，纵横的褶皱上写尽了一板一眼，看到陆禀谦时却忍不住微笑，带了几分温和，“三哥儿看着清减了一些，可是公务上太过劳心？要保重身体啊。”
“多谢嬷嬷挂心。”
注意到陆禀谦的视线落到侍女手里的托盘之上，杜嬷嬷解释道，“这是太夫人赏赐的汤药，听闻新妇得了风寒，特意命老奴过来，亲眼看着新妇服下。”
陆禀谦微微颔首，“祖母有心了。”
他领着杜嬷嬷进屋。
内室之中，盛玉妆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下人的通报，她合上书，撑着榻沿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鬓发衣角，移步出门相迎。
杜嬷嬷是太夫人身边的老人，礼数万万不可懈怠。
盛玉妆双手交叠，拢于袖间，微微向杜嬷嬷屈膝福礼，她螓首微垂，仪态恭谨得体，裙摆垂落如流云。礼毕，她抬起眼，看到了陆禀谦，美眸一闪而过几分讶异之色，不知他怎么与杜嬷嬷一同过来了，随即又不着痕迹地转向杜嬷嬷，轻声问道：“杜嬷嬷安好。不知嬷嬷今日过来，有什么事？”
杜嬷嬷面对陆禀谦时的温和已经消失，尽管盛玉妆的仪容礼仪都无可挑剔，但是她还是恢复成了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威仪严肃，“太夫人听闻新妇身体有恙，放心不下，特令老奴端来了汤药，还望新妇趁热服下。”
“祖母有心了。”盛玉妆没想到太夫人竟然挂念着她的病情，心中一暖，从丫鬟手里接过汤药，微笑道，“我这就服下。”
看着她一口一口，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喝完了苦涩的汤汁，陆禀谦默在一边，微微皱了皱眉。
看着新妇还算懂事，杜嬷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老奴便放心了，回去我会如实禀报太夫人的，明日老奴还会过来，望夫人见谅，老奴告辞。”
陆禀谦送走了杜嬷嬷，站在原地默了一会儿，想了想，叫来了流云。
“拿我的帖子，去叫李御医过来一趟。”
又特意叮嘱道，“此事不要让旁人知晓。”
流云办事麻利，半柱香后，李御医微服悄悄提着药箱过来了。
陆禀谦将人迎上来，命流云端来还未清理掉的汤药残渣，“烦请李御医瞧瞧这汤药有何问题。”
他倒不是觉得祖母会对玉儿不利，但直觉告诉他，这碗汤药应该不止止单纯是治风寒的汤药。
李御医看了看，闻了闻，仔细检查了几番，笑道，“陆大人不必担心，此汤药成分温和，祛风散寒，确实是安神养息的汤药。”
“只不过嘛——”
“不过什么？”陆禀谦问。
“汤药里面除了治理风寒的基本药材之外，还添加了茱萸、当归、芍药等冲寒调经等药物，长期服用可助女子滋肾养血、调经促孕，陆大人，令夫人可是要准备有孕？到时候可别忘了赏老夫一杯喜酒喝呀，也让老夫沾沾喜气。”
陆禀谦俊面微怔。
他送走了李御医，回屋后，盛玉妆迎向他，“你回来了。”
陆禀谦见她旁边的丫鬟手里端着什么，询问道，“这是什么？”
雪梅笑道，“回姑爷，是小姐新做的栗子酥。”
陆禀谦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语气虽是苛责，但听起来仍是温柔，“你还病着，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何必亲自去弄。”
盛玉妆有些羞赧，“这几日无事，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手生了，想捡一捡手艺，你要不要……尝尝看？”
陆禀谦目光落向她。
见他这般看着自己，盛玉妆心中微讶，“怎么了？”
陆禀谦看着她嘴角淡淡的微笑，如漆的黑眸沉了沉，薄唇一翘，也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好。我尝尝。”
说完，他款款伸手，修长劲瘦的指尖捻起一枚圆润的栗子糕，递到唇边。
盛玉妆心头悬着几分忐忑，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轻声问道：
“……怎么样？”
陆禀谦慢慢咬下一口，优美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细细咀嚼一会儿，方才开口，声线温和：“很好吃。”
他淡淡看着她，仿佛真的是认真品鉴下得出的回答，这让她觉得负责又熨帖，毫无虚情假意之嫌，男人高挺的眉峰微挑，烛火摇曳，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明亮的俊美。
盛玉妆看的微微晃了晃神。
她松了口气，心中微暖，对他露出一抹浅笑。
想起一事，她顿了顿，又看着他道，“对了，过几日我想出门一趟，可以吗？”
“嗯。”陆禀谦随意应下，似乎觉得这样回答有些敷衍，又添道，“以后你想出门，不必问我，也不必过问母亲，直接吩咐底下的人套车就行。”
得到他这样的回答，盛玉妆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她想起这几天自己不小心染了风寒，他对她关心备至的模样，心中爬过几分异样，情不自禁地对他一笑，“……谢谢你。”
也许她不该这样戒备他，盛玉妆默默自责。自赏花宴之后，她就对他有些避讳，亲眼目睹他拔剑的冷清模样毕竟给她带来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可是他对她仍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半点不掺虚假之意，她又怎么体会不到。
她美目潋滟，透着一股温柔和认真，他的轮廓映在她秋水般的眸子里，仿佛沉溺在一汪美好隽永的梦中。
陆禀谦看着她此刻真心实意的笑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这样的画面：往后岁月，她为他洗手做羹汤，他们会儿孙满堂，他下朝归家，推开门便看见她携着孩儿立在廊下，含笑迎他归来。
光这样一想，一股温热便缓缓流淌在心田，熨帖得人心尖发烫。
他眉宇舒展含笑，柔声道，“我们是夫妻，不必如此。去吧，早去早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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