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白夜(下) ...

  •   “孽子!住手。”
      在周围纷扰的惊惧声中,一声厉呵刺出。
      聂朝却丝毫不为所动,手上动作未停。
      他的一双漂亮的眸子直直盯着那侍女的眼眸,专心致志的好似在看什么重要的物件。这样的眼神很容易让人误会,让人觉得他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让人觉得他的世界里全是自己。
      于是那侍女便在无限遐想中被恶鬼扯住了灵魂,拽入了幽冥。
      聂朝手中的金钗并未刺入那侍女的血肉之中。
      他只是高高的将手抬起,接着极其快速的划了几下,便好似有几道金线刺入那侍女体内,将她的四肢分割开来,然后,她的胸口裂开,一个火红的心脏暴露在人们的眼前,扑通扑通的跳了几下,便“嘣!”的一声炸开来。
      “ 嗤”
      他擦了擦脸上迸溅的血迹,眼珠子诡异的提溜转了一圈,冷冷地扫视周围所有人,在目光落到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轻嗤一声,嘴角扯出了一个有些瘆人的笑。尖锐的声音,轻快的念道。
      “怎么?你也想试试”
      那中年人被他看得有几分颤意,却还是自作镇定的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大声呵斥。
      “孽障,我是你父亲。”
      “我知道啊,啧。”聂朝摆出一个有些委屈的表情,歪了歪头。眼神却是冷冷的扫视着聂铭的脸。这张脸同他记忆中父亲愤怒的脸重合在一起,他心想。
      如果是亲人的骨血,一定更有意思吧。
      一时有些僵持,众人不敢动,生怕惹恼了这个疯子。而聂朝也好似神游,只是静静的站立着。
      忽的,一道尖锐的高音传来,将众人的心神拉了回来。

      “陛下驾到——”
      刚才在大门口发生的事情闹大后传入了府内,司马坞自是也同聂匀等人一同出来了。亲眼见证自己的陪嫁丫鬟如何被聂朝残忍杀害。心里的怒意掀起惊涛骇浪,却又因为害怕而不敢去惹他霉头。只得生气的捏起双拳,把怒意压在心头。刚做好妃色丹蔻的长指甲狠狠的扎进肉里。
      此时见司马善来,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又见着跟在司马善一旁的国师。心里对聂朝的那点子害怕瞬间消散无踪,只想着一定要狠狠报复他。
      待司马善走到近前来,司马坞狠掐自己手臂一把猛的扑了出去。
      司马善感到手臂一沉,想要甩开手上的人。却见司马坞蓦的抬起脑袋来露出她那张泪眼婆娑,又如花似玉的脸。
      司马坞知道,司马善本就讨厌污了他看好的二皇子名声的聂朝。更何况司马善一向因为她这张脸会对他这个妹妹有几分优待。
      当年他只是宫中一个貌美的小小才人生下的孩子,更何况只是一个公主,自是没有什么好待遇。
      作为上一代唯二活下来的公主,并且如今有这么好的待遇,还嫁给了年少成名的状元郎。全都是因为司马善对他的偏爱。而这偏爱来自于她生了一张同她生母一模一样的好看脸蛋,可不谓是所有公主里面最好看的那一个。她那时便知道,司马善对生的好的人有更多耐心也会更加宽容,后来发生的一切也验证了这件事。
      于是她轻蹙眉头做出一副美人垂泪的样子,哭泣道。
      “兄长,您可要为舞阳做主啊!”
      “朝哥儿他不知怎生的突然发起疯来。我本是好意,叫朝云来提醒他宴席事宜,可他竟然……竟然如此虐杀朝云。”
      “朝云可是兄长您当年为我选的丫鬟,更是我的陪嫁丫鬟,陪了我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情谊早就超过了一般的主仆情谊。可她竟然死于朝哥儿之手……”
      司马坞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司马善一把将她推开,淡淡的说。
      “朕那时确实叫人带你去选了个侍女。可朕好像没有说,要让你为她取名朝——云吧?”司马善语气带了点疑惑,淡淡瞥了她一眼。
      司马坞被这一眼吓得惊慌失措,心中警铃大作,惊觉不好,顿时跪下。
      连连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陛下,舞阳并没有任何冒犯之意,我只是,只是……”
      司马善却只是摆了摆手。
      接着司马坞便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她慌忙抬起头,看见一旁微笑的国师后,便明白自己这样是国师所为。
      “司马坞。”他转过头来看向司马坞那张泪水洇花妆容糟糕透顶的脸。
      “你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朕是怎么想的。”
      “朕说你有心冒犯朝华公主和淳芸郡主,那么你就是冒犯了,你懂吗?舞阳。”
      “这个封号是朕赐给你的,那么朕自然是随时都可以收回。”
      司马坞此时才突然惊觉,伴君如伴虎。司马善再怎么样看似和善,他也是个皇帝,他是一个重宫斗中杀出重围的皇帝,执政多年的他已经同幼对的他不一样了,她也不该因为一点小小发现而沾沾自喜,自以为可以揣测皇帝的心意。

      “撕拉——”
      撕扯布料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突兀而又刺耳。
      众人往声音的出处看去。
      只见聂朝好似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杀了人。撕下一块衣袖,使劲擦拭着那根金钗。
      明明那个金钗上根本没有沾上一点血迹,可他好似觉得上面粘的什么很脏的东西似的,无论怎么样擦拭都擦不干净。
      他今日穿了一袭宝蓝华裳。
      金丝滚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显得庄重华贵而又亮眼,衬衣的金丝三环盘扣玄色立领挨着他那截素白脖颈,叫他整个人既单薄又纤瘦。
      半边身子以及它的精致苍白的脸上都见了血迹,看成了诡异而又惊心动魄。
      此时缺了半边袖子,更有几分破碎的战损美。
      可只要见了方才那幕,无人会觉得这人是个柔弱可欺的破碎美人。
      司马善看了聂朝两眼,随后定了定声音说道。
      “这贱婢冒犯了皇室尊严,死不足惜。至于聂朝小子——国师方才同朕说,他是被邪祟迷惑了心神,才做出如此残虐的事情,实非自己所愿,概不追究。”
      一旁的国师适时的站了出来。
      男人长身玉立,气质卓然,一头黑灰交杂的发丝扎做辫子垂至脚踝。玄□□袍外披着鹤氅,腰间垂着两条长铃,一条黑铃,一条银铃。手中持着拂尘,半边鹰面遮住了眼鼻。
      他空灵的声音响起。
      “朝二公子的眼睛受了邪物的影响,一旦睁开,便好似无数邪祟在扰乱心神在耳边叫嚷,继而被迷惑,进而发生今日之事。一时半会儿确实无法根治,不过贫道这里有一条黑丝可以抵挡这种状态直至痊愈,还望朝二公子拿去戴上,莫要摘下。”
      众人听着两人这么一通说便是信了大半,毕竟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国师,纷纷将目光转向聂朝。
      只见聂朝冷冷凝视两人半晌,继而扯出一个极灿烂的笑来,他语气欢快的说。
      “是啊,你怎么知道?这是给我的吗?!好呀!我好痛啊!”
      欢脱如三岁稚童看不出方才阴郁癫狂的样子。

      日暮将至,觥筹交错中,已是酒过半巡。
      有皇帝正常,这场宴席显的肃穆多了,但却也无人敢闹场。司马坞不在场上,被叫回去反省了,似乎就会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
      树影重重,夏风习习。西边儿的荷池水榭中似乎有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聂春交代完一切,便急着要回到席上去,拿着转身走那两步,便撞上了一个人。
      当的一声那人咳嗽了两声,聂春连连退后,刚想训斥两声。便见着眼前人的形貌,当即行礼道歉。
      好巧不巧,他撞着的人正是司马隅。
      司马隅也好似受了大惊,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面色都苍白了几分。见着聂春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立时扶他起身。
      司马隅拍了拍心口,随即温柔的笑了一笑,用他的纤细的声音对着聂春轻叹一声。
      “倒是叫聂三公子见笑了,我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唉。”
      聂春摇了摇头。
      “是我惊扰了,九殿下,只不过……”
      他疑惑的问。“前方宴席还未结束,九殿下怎会在此?”
      司马隅不言,只是俯身从池中摘了一株皎皎清荷。他细细看了半晌,清嗅一下才说。
      “我身体不好太医说我不适合太热闹的场景,方才便想回去了,只不过远远的望见侯府中这一片儿清荷开得正好,于是心生欢喜,便越过来瞧瞧。”
      说着他将手中荷叶递给聂春。
      “你瞧这荷叶翠绿翠绿的,瞧着倒是比春时的翠色还要好看几分。”
      “说起来……”他停顿了几秒才又细细说道“本殿在北边儿休养许久。方才回京,便接连几天淋漓细雨,天气新润。于是不察‘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如今既是见着满池夏荷已开,还以为还是深春呢,待到初秋,深宫里的芙蓉也该冒芽了,你说是吧?三公子。”
      说到这,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哟,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你没进过宫。也怪不得我,只是常听许世子念叨。朝公子从前似是颇得圣眷,各种宫宴父皇总是叫他进宫同乐,虽说我那时候还不会回来,从未见过,负号如今对我也颇受宠爱,但是此等待遇倒是叫我也好生羡慕。”
      聂春闻言只是微微笑了几声,似乎还是那个得体端庄的世家公子,只是若往后瞧,他背着身后的手,似乎捏了捏紧。
      司马隅瞧了瞧天色说。
      “天儿不早呢,等会儿该入夜了,前边宴席应该也快散了,三公子还是早日出去的好,你这儿清荷开的不错,舍爱折枝送我如何?”
      聂春压了压情绪,拱手送他。
      “九殿下请便,不过这荷花明明开的更好,殿下怎生的,只爱这陪衬用的荷叶呀。”
      司马隅却是不答他,摆摆手离开了。
      待司马隅走后,聂春望着夕阳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壮丽场面,却是皱了皱眉。于是叫来侯府管家淡淡吩咐。
      “我瞧着这满园荷花心烦,都拔了吧。”
      侯府管家不解,但是面对着这位府中地位超然,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世子的承爵公子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按照他吩咐的去做。
      那边司马隅出了虎门,手中还拿着那只清荷。他似乎心情不错,又举起清荷细细嗅闻了两下清香涌入鼻翼,叫他整个人更愉悦几分。
      柔柔的低喃声回荡于空气中,被风吹着飘向远方。
      “又是谁规定的荷叶就一定得是陪衬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夜(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