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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夜(上) ...

  •   聂霜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这孩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一颦一笑,哪儿能不了解。
      她少女时嫁给已是平阳公的许昌元。如今古稀之年,却也是风韵犹存,不见老态。梳得齐整的倾髻,掺了几根华发。环钗佩珠,绒花金篦。玄色衣领下配了珍珠扣,褚红衣裳外是织金袖袍,苍青的马面裙上以蜀绣绣的是最时兴的花样“鲤鱼抱珠”好不喜庆。
      她生的雅致,眉眼间古韵流连,同聂朝有两分相似。此时拥着聂朝热泪盈眶,不住的轻拍他的肩背抚他脸颊。
      “朝哥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你且先在姑婆这儿好好住着,当年那事儿,你父亲失了分寸,怎生得嫂嫂也糊涂了,害了你。他们怎么舍得啊!若不是姑婆早早出嫁不好插手——”
      许荣度在一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一声打断了聂霜的话。
      “母亲!阿朝他从前的事儿都己忘却,你就休要对他道这些糟心事了。”
      聂霜一时止住话头,怔愣了一会儿,面上又多了几分苦涩之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应和。
      “是是是,忘了好,忘了好。”他紧紧握住聂朝的手缓缓拍着。
      “朝哥儿,在姑婆这儿别拘着,下人们不好了也要与我说道,想要什么就提,别委屈了自己,我这便回娘家去瞧瞧,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回府。”说完别让丫鬟婆子们跟上,许荣度领着聂朝先去安顿。
      待一行人走至游廊拐角处时,她又忽然喊到。
      “朝哥,前尘既去,莫要挂怀,大家都希望你能好好的。”言语间又要哽咽似泪眼婆娑,待看不见的人了,她自在檐角花林间,双手合十低喃。
      “愿,后土娘娘保佑,平安顺遂。”
      ……
      “福生无量天尊。”
      女人轻叹一声,接过身旁人递过的三支香,插入神龛中。
      随后他身旁人将他扶起,两人相携出了司辰殿,看起了院中梨花。
      司辰殿不大,不过三间屋子。德妃原是玄门子弟,这间殿堂则是司马善特意为德妃修筑的。赏花的男子高冠博带,风雅骄逸。正是司马潜,他身旁之人乃是他母妃,德妃玄心。
      平心而论,相比妍丽娇艳的其他后宫妃嫔,玄心生得更多的是俊,清俊,一双黑透的眸子仿佛能吸进去一切。加之从小修行。长大身上有那种仙人的飘渺之感,让她整个人有些莫辨雌雄,一身素色的道袍,清瘦的身形。说不清性别。
      有风自远方来,掀起了一地浮尘,落英纷纷。母子俩相对无言。
      又是一阵静立,玄心劝到。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你岂会不懂,圣人为腹不为目,去彼取此。你又何必玩权弄术,与人相争。”
      “南桉受病痛折磨,北徐非天命所归,这天下早该乱了!今上骄奢□□,有治国之能,却无治国之心,玩弄权术,喜看笑话。君不君,臣不臣,民不民,社稷乱,江山坏,天下将倾。莫说龙生九子,临渊之像,天地之劫将至。”
      “我早早将渊儿送走,除了他的天赋之外,更是因此而为。你命途多桀。若是谨慎过活,不沾因果,渊儿定能保你。可你非但不如履薄冰,反而更加乱局添分!我能拿你怎么办?”
      好话说到最后越发厉声,竟成斥责之音。“你说啊!我能拿你怎么办?”
      司马潜只是听斥,但无动于衷。待过了一会儿玄心气息渐缓,逐渐平稳,司马潜才轻声说。
      “可儿子不想求仙问道,儿子觉得这世间甚是无趣。”他脚步轻移,缓缓越过玄心去,指尖捻着一朵梨花。“皇家,世家,黎明苍生,九天神佛……这些都无趣极了。”话音一转,他朝玄心歪了歪脑袋看着玄心。
      “我只想看乐子,争权夺利也不过是更好的看乐子罢了,多的我从未想过。”
      “母妃。”
      玄心半晌无言,她想,她真是越发看不透了。她自认修行三十余载,许多事都看得极通透。哪怕当初被陛下掳进宫中,哪怕后来有了两个孩子,她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可如今她却看不透她这个孩子了。

      司马枭踏入院中司玉即从屋内出来,迎了上来。领着他在这思安居中晃悠。
      司马枭则任她跟着,不紧不慢,缓步徐行,沾草捻花。他忽然停下,折了一朵开得正盛的芙蓉花。
      红艳勾人,煞是喜人。
      “这院子倒是同从前一般无二。”
      “春来秋去花还艳,只叹空庭人不还。”
      司马枭打量着芙蓉轻哂,司玉则低着头无波无澜的回了一句。
      “连雨不知春去,殿下,已入夏了。”
      司马枭则是看了她一眼,将折下的花递与她。
      “你倒是念着旧主。”
      司玉接过花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不卑不亢的答。
      “殿下说笑了,奴婢是二殿下府上的奴婢,何来旧主一说。”
      待目送司马枭出门,她低声呢喃。
      “公子不是我的主子,公子是个精彩绝艳,却被一个个小院子困囿了一生的悲苦之人。”
      将院门关上后司玉不住攥紧了怀中花枝,哪怕枝桠划破她的手指流出鲜血,也仍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面上看着平静极了,冷静极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心中不住的质问自己,她低吼出声。
      “明明篡改史书,抹平历史的是你们,又何苦提起那段不被承认的屈辱呢?明明犯下错事的是你们,又何必感到屈辱呢?”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可又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满目的红,是红袍,是鲜血,是那人满身血色,不散的冤魂盘旋。
      “后土娘娘。请诅咒我,请祝福我,请拔起根细毁掉这个腐烂的王朝吧。”她满目虔诚,红了眼眶。
      ……
      安国侯府
      话说那日聂霜自去了安国侯府上,也不知是怎样一通说法众人总算是接受聂朝回归这件事,不过,关于已死之人的归来倒并没有大肆宣传。
      原说是只是接他回来,还是像以前一样住着,但聂霜自是不干的。几番争吵,王若也有些动摇。当初大儿子把二孙儿送走,原本就让她有些愧疚,如今却是不舍了。最后定下来还是不大肆宣扬,但是回归宴席还是要办的,一些亲近的名门贵族是要邀请的,得要让上层圈子里知道,朝二公子回来了。
      聂霜还是觉得委屈了聂朝,却也是无可奈何。
      今日正是回归宴的日子,且不说那些收到帖子的名门贵族是何等想法。但基本上全都派了人过来,一时间府内吵吵嚷嚷的。
      不过聂春想,一定是有惊的吧?
      至于是惊惧还是惊喜,抑或者二者都有便不得而知了。
      反正他知道聂朝还活着,并且要回来的时候是惊悚的。

      聂朝今儿一大早便被聂霜吩咐的丫鬟婆子们,从床上扒拉起来收拾。
      说是名门贵族的宴席,更何况他竟日是主角,自是不能潦草的。
      他挑开一角的帘子看向马车外边儿,安国侯府上今儿张灯结彩的进进出出的皆是高门贵族,络绎不绝。许多路过的人都不知今儿怎么个日子。
      待马车停下来聂朝正要出去,这时却被一只嫩白的细手给拦住了。
      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屑的女声响起。
      “二公子,公主吩咐了,您今儿可是要在宴会上出风头的,现在可不能见着宾客们,所以让您把马车赶去后边从后门进府。”
      聂朝不动了也不说话,面无表情的好似神游。
      “您听到了吗?”那侍女有些不耐烦的说。
      见他不说话,撇了撇嘴不禁不屑的开口。
      “您也别不说话,我们公主还不是为了您好,您瞅瞅您这样子呆头呆脑的,一会儿见着宾客的能说什么好话。真不愧是在——”
      许荣度见聂朝半天没下来,于是过来找他,一过来便听见了这么一句,生怕他说出什么来。厉声要打断了那侍女的话。
      可不等他开口,只听见啪啪两声。
      那侍女捂着一个肿起的半边脸,不禁失声吼道。
      “你敢打我!我可是公主殿下的陪嫁丫鬟!”
      不少人都看向了这边。
      许荣度眉目间难掩怒意,要伸手堵住那丫鬟的嘴。
      聂朝却是一把拍开他的手。
      揉了揉手腕,抬眼看一下那个大放厥词的丫鬟。一双纯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晦暗不明。
      突然嗤笑一声,接着放声狂笑。在所有人呆愣的瞬间,他猛的伸手。
      那丫鬟察觉到危机,往后一扑。
      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聂朝看着手中巴掌大的脸皮撇了撇嘴,随后扔到地上,口中喃喃道。“太久没动手,灵活度变慢了呀。”
      他从衣袖里抽出素白手帕,细致的擦了擦手,随后将染血的丝巾扔下。
      他看着双脚发软,无法动弹的侍女。
      他拔下头上金钗缓缓向那侍女靠近,口中苦恼的念叨。
      “我真的很讨厌有人像蚊子一样一直在我耳边叨叨叨的说个没完”
      “我还讨厌,你看我的眼神啊?”
      十七年的人生如黑白胶卷一样,在他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其中还夹杂着许多陌生的血腥场面。
      伴随着这些画面,他高高的举起了右手又猛的砸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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