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温若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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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初，东方既白，晨曦的冷气儿顺着窗缝溜进了房内，打到了聂朝脸上，冻得他整个人一哆嗦。
进城后再不用赶路，他才算是闲暇了下来，虽说还身世之迷未解，但是他不在乎，于是个便不去管。
今日预备着去成衣铺，虽说他这身衣裳应当是是个什么法宝，除尘去屑，水火不侵，但是他心里膈应，原本昨日便该买了，只不过昨日发生了许多让他忘了。
早膳仍是在与君居吃的，菜色是真心好也无愧它“销金窟”的名头。哪怕一碗粥也是能做出花儿来了。
盛粥的是个玉碗，成色算不上顶好却甚是好看，彩飘儿浮在碗上恰到好处。
这粥叫做“蓉云粥”说是要君子志佐以公子花制成。聂朝不知道什么是君子志，公子花，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这粥好吃，四种飞禽熬制高汤煮的粥醇香浓白，汤厚粥稀，几朵薄如蝉翼的肉花放进去一碰着汤水便化了，粥碗瞬间浓稠起来香飘十里，让人食指大动。
吃过早膳便晃悠着出了门，从与君居出来，朝着南边儿略走几步，便可以见着一条小巷。那巷子着实小一个人紧着墙缓缓移动才过得去。穿过黑漆的巷子便到了一另一条街上——金玉街。金玉街有个金玉堂，不过聂朝并不去那儿。他去的地方就上巷子出来后的边儿上“霓裳坊”。
古朴的装潢，虬劲的牌匾大字。这便是见证了数朝更迭的成衣坊。
聂朝知道这地儿，是跑堂的伙计告诉他的。
“公子若是要买衣裳，不若去霓裳坊。那儿贵是贵但却是个延续了好几百年的老字号，而且公子看着也不是个差钱的主，想来也不会计较钱财买好衣裳。朱雀街南边有个巷子出门走几步便到了，越过巷子便是金玉街，巷子边上就是霓裳坊了，这儿可是条近路，不是在市井生活多年了都不大知道。官府都不一定找得到。”
聂朝大步走入店内，有伙计迎上来，不待伙计说话，聂朝先声说。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衣裳拿来瞧瞧。”
不一会儿一排衣着统一的女孩便端着盛放华服的木托盘次第涌出。伙计还在一旁念叨着“都是顶好的料子呢，且最是京里时兴的样式，绣娘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全南梅城找不出其二……”
聂朝走上前摸了摸料子，略打量几分便是大手一挥。
“全包上。”
伙计顿了一下，一时满面惊喜，立马吩咐下去收拾衣裳给包了起来。
此时却听几声马蹄踢踏声，接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我母亲的生辰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店内瞬间静了下来。聂朝也有一瞬的凝怔，因为他觉得这声音很熟，似乎他不久前才听过似的，随后里间走出了一个人，一个穿着富贵的瘦个儿中年男人蓄着两撇小胡子笑容满面的。越过聂朝迎了上去。
“哎呦，许世子。您怎么亲自来呢？这种事差下人来不就行了。”
聂朝顺着掌柜的方向的望去，便见着一个金玉其身的少年郎骑着高头红鬓的大马。手中还握着马鞭，瞥了瞥嘴，骄横的道“那可是我母亲的生辰礼，怎么能放心别人？”
赫然就是昨日里遇上的那少年，聂朝转头的那一刻，许荣度也看见了他，眼里一阵惊异，眼见聂朝要跑，连忙下马上前拉住了聂朝。
“阿朝？竟是在这儿遇见了你！”随后声音一软。“你回来了怎么都不来找我，还躲我，让我好生伤心。”
聂朝面对此情此景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略想了想说。
“你谁呀？”
那一刻他脑中飘过的是“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许荣度一瞬惊愕，脸色大变，拿过聂朝的手要为他探脉，但手将将贴上的那一刻却是无声的放下了。他扯出了一个笑容对着聂朝。
“忘了也好，忘了……也好……”他暗自喃喃自语。
而聂朝则若有所思。
“想来我的曾经很是不堪啊。”他心想。
他倒是不排斥虚荣度了，他觉得这人不像是骗他的，当然就算是骗他的也无所谓。
他并不会主动去查所谓的身世之谜，但是并不抗拒接受这个身份。他这张脸，聂朝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所代表的一切。
于是任凭许荣度抓着他的手说这道那的。
“你且随我回平阳府上，我先带你去见我母亲，不能直接送你回去，你爹不是什么好鸟，更别说如今侯府长权的还是二房。对了，我忘了你不知道了，我母亲是你的幺奶奶，他可喜欢你了，而且是绝对不会偏颇的……”
许荣度在一旁念叨，聂朝则一个劲儿的点头，心里却想的其他的。
“古时的家庭关系果然复杂。”他想。
絮叨了半天，许荣度，最后才来说。
“对了，我忘了同你介绍我了，阿朝。”
“我是许荣度平阳公嫡子，平阳世子。你则是安国侯府的大房二少爷聂朝。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与你乃是幼年玩伴，情深义重。直到……你14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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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下了马车，聂朝望着平阳公府恢宏的大门不由感叹，不愧是开国功臣，不比那些盘踞已久的簪缨世家弱，如今距离高祖开国也已过两朝。现是第三朝礼顺帝执政，年号为成玉。而许荣度是许家的第三代，他父亲许昌元则是这一代平阳公。
许荣渡带着聂朝进门，一路上顺通无阻，路上所有经过的仆役都向他俯身道“少爷"，聂朝倒是看得新奇。
平阳公府修的甚是华美，金珠玉坠，一股子奢靡之感，扑面而来，处处金雕细刻可谓细致入微。聂朝不禁感叹工匠们的巧思和手艺巧夺天工，平阳公还未下衙许一荣度便又拉他去正殿，要叫他母亲来谈话。不过他们却在踏入正殿前被拦住了。
“少爷，老夫人让你把您带回来的人带去给他瞧瞧。”一个年逾四十，穿着件松绿吉祥纹袄子下边搭了群青鸳鸯裙瞧着略显威严的女人道。
许荣度认出了那人是祖母身边倚重的大丫鬟绿云，心中不解祖母怎么知道他带了人回来？却还是转头对聂朝道。
“阿朝，既是祖母吩咐，那我便先带你去见见她老人家吧。”
绿云确是又开口了。
“少爷老夫人说的是让客人单独去见他。”
听到这个要求，哪怕是祖母开口许荣度也有些恼了。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聂朝伸手拦下。
聂朝冲他摇了摇头，随后轻声道。
“我去便是了，怎能让你和你祖母闹矛盾，想来老夫人也不会为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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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曲水院可谓是山路十八弯一转又一转，亭台楼阁，檐牙高啄。一阵风吹过吹响了檐角的风铃吹落了一片飞红落在了聂朝的手心。
恰在此时，他总算是穿过繁多的回廊，到了一处屋前，引路的绿云冲他颌首。
“老夫人就在这里面了，公子还请进吧。”
聂朝打量着这间屋子，看着像是佛堂。千俏顿了顿便缓步走了进去，同聂朝先前想的倒是大差不离。只不过里面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三清像。
堂内幽暗，只有堂前闪着几抹隐约的烛光。越过层层帷幔，看见了堂下于蒲团上跪坐着的佝偻身影。满头银丝盘成圆髻，簪着几根素钗，一身素白的祥云锦缎织就了宽大道袍。那老妇听见了聂朝到来的声响，缓缓睁眼，徐徐起身，聂朝伸手扶了她一下，那老妇就拍了拍聂朝的手背口中说。
“你来了。”
随即叹了一口气，扫视了四周一眼。聂朝此时才发现其实堂人口不只是有三清像两旁还分别有两尊神像，不过这都隐在了黑暗之中。她静静的盯着左边的神像，一会儿走上前去，一边上前一边念叨。
“你同从前没有多少变化，你放在我这儿的东西，我保管的很好。”
待到近前，那是一尊女神像，素衣荆钗，面容俊俏，平眉叶目，浅笑清柔。手中拖着个类似混天仪的器物，而底座上则是用小篆写作的两个字。
“后土”
温若儿上前不知动了什么，那“混天仪”就转了起来。咯吱几声弹出了个东西，她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随后摊开掌心，那原是个白玉的盒子，玲珑剔透，别无杂色。
温若儿把东西递到聂朝手中说。
“这东西我是安全交到你手上了，我只求你一样事，当年你同我说的那话，既然你知晓元儿他们的事，元儿这辈子已无可能，他还是个衷情的人，像他爹一样，他和小露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只要他开心就好，我只希望你能带度儿走，带他找司空家的后人就好了。”说完她又好似哀悯的补了一句。
“你同度儿关系好，我能相信你吗？”
聂朝一下子接受了如此多的信息冲刷一下子没回过神来，面对温若儿的问话，他沉默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在抓狂，心想着他连自己都护不住，还妄想着护住别人，真是自不量力。他又不是原主，没必要护着原主的朋友，可他是仅仅只与许荣度见过两次，却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少年的身影。
便真是应了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脑海纷杂中却又闯入了一句话来自他的灵魂深处。
“少年应许轻王权，但辞江山为荣度。”
“阿朝，我会护你一辈子的。”
轻快的少年音回荡于脑中，这一下子似乎什么都无所谓呢。
聂朝告别温若儿，出了院子许荣度便迎了上来，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阿朝，你无事吧？祖母对你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她叫你去干什么呢。”
聂朝轻轻摇了摇头，打住了他的问话，略僵了僵，接着抬眸一笑，灿若星华。
“许荣度，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忽而来这么一句，让许荣度有几分不明所以。“嗯？”
轻舟已过万重山，不管你曾经后悔的是什么，我想说的是我从未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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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聂朝走后温若儿又抬眼凝望右边的神像。一阵风吹过吹灭了所有的烛火，刹那黯然。忽而右边神像周围的烛火依次亮起。明光映彻神像。
那是个面容清俊的男子，看着儒雅温柔，身着鹤氅宽袍，发丝飞扬，栩栩如生。在暗处，一滴泪滴到了烛火上，浇没了一朵火花。空荡寂寥的室内，回荡着呢喃声响。“我还能再见你吗？”
“司空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温若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