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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荣度 ...

  •   许荣度原是来这儿探查进度的,他早先同九殿下打赌输了于是便答应下来,来这京都内数一数二的销金窟之一“与君居”给他办一场接风洗尘的宴席。
      不过另许荣度不理解的是他说要包下“与君居”今日的场子。司马隅却说什么也不干,只许他包下大堂即可,切不可赶走住在客栈中的人,底下的人皆说是九殿下心善,但许荣度可不这么认为,礼顺帝的这九个儿子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个顶个的心黑。
      这京中权贵圈子里谁不知道九殿下司马隅早些年流落民间,这两年才找回来的,说来倒巧了,他回来的时间正巧于安国候家那位去的时间撞上了,权且不提,谁人不知,他在民间那些年,熬坏了身子,礼顺帝极为疼爱这个小儿子,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才终是从昆仑上制出了一种能缓解司马隅病症的香,亲自赐名为“茶映昆仑”离了这香,司马隅的命也就没多少保障了,于是乎,他必须将“与君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点上这香,一面这金贵的九殿下有个什么闪失。
      可他一踏入大堂却鬼使神差的向楼上望去,正正好瞧见了二楼窗台旁的的人。
      却令他心悸了一瞬,于是他一下子把原本的打算抛出脑后,急冲冲的奔向二楼,但在上了二楼后却像是近乡情怯般放慢了脚步,缓步移动至那人身周,那人的警惕性似乎很差,许荣度都站在他身侧了,他都没甚反应,许荣度放缓情绪,露出一副他平常那样吊儿郎当的模样同那人搭话,可那人抬头一瞬,却令许荣度神思不属。
      像,太像了。
      这张脸同他次次午夜梦回时见着的那张脸太像了。
      一头青丝披撒,蜿蜒在地两侧发丝飘飞,一双月眉隐约,眉梢碰上碎发,凤眸眼尾上挑。那一双眼,如黑曜石般深沉,让人看不透。眼珠略上,露出一丝眼白,显得他脸色冷厉许多。眼尾下一双对称泪痣,让他又多了几分鬼魅之感。鼻梁高挺得似乎有几分不似中原人,但再配上他那张薄唇,整张脸虽秾丽却又极具中式古韵。那人一身红衣似血,层层堆叠,如繁花弥繁,而衣摆上金色芙蓉蔓延其上,又艳丽,又邪异。
      不禁让许荣度再次回到了那个雨夜,他看见无星无月的夜下着瓢泼大雨,南桉城入夜后空荡荡的大街漆黑又寂寥,有一顶素雅轿子从安国候府的矮门中抬出,轿子是素净质朴的,可是他知道,轿中的人却是南桉城内最明丽的芙蓉。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他多想伸出手拉那人下来,可最终他只是站在伞下,听着雨声滴答,目送着那顶轿子送入了内城最尊贵的那条街,那条属于宗亲的赦命街。
      聂朝见那人恍神有些不忿,站了起来靠着一旁廊柱,身体微微倾斜,抄着手歪歪头,挑眉低骂。
      “有病?”
      许荣度听见他说话才算是被从回忆里扯了出来。
      总是这样。
      许荣度心想。这三年来,他总是徘徊在那个雨夜,似乎伸手不是,袖手也不是。他凝眉望着聂朝,摆不出那张虚假的面具,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阵阵悲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纵有千言万语,却又是满目无言。
      只是抬手揉了揉眼眶,似乎怕这一切都只是泡影,是他一时不察的海市蜃楼,是他伤心病狂下的垂死挣扎。
      聂朝见这人半天不说话,耐心有些耗尽,不是很想和他打交道。看了眼桌上的残羹剩饭,已然冷了,也没心情再吃了。又看了看许荣度周围的护卫,心里想着看来是没办法从正门离开了,撇了撇嘴,转头从窗户跳了下去。
      许荣度没料到聂朝竟会从窗口跳下去。不过看到那片绯红翻飞,下意识伸手去抓。不过终究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未曾抓住,抬头从窗下望去,已是不见人影,不由懊恼。他倒有心想去追,可此时楼下掌柜的通传,九殿下已经到了。
      许荣度虽想要追去一探究竟,但碍于九殿下,却也不得不压下心里一股子异样,理了理衣冠,装过身来,方才悲哀的少年郎以无影无踪,又变做了平阳公府上的许世子,京都人人皆知的小霸王。
      他扫视了一周,见四周食客皆已不见,眼中晦暗一瞬,且对方才失神有些后悔。
      此时踱步下楼,一楼大堂已是华彩满堂,按照他说的布置了下去。他目光透过堂内所装饰的层层纱帛和珠帘,一眼扫见了坐于中心的蒲团上的瘦削少年。
      那少年身材单薄,一看便是常年受病痛折磨,此时嘴角噙着一抹笑,静坐于此。
      许荣度走至近前,那清俊少年轻生唤道:“阿度。”
      这便是北徐的九殿下,司马隅了。
      许荣度挑眉应道:“九殿下。”
      司马隅像是听不出他话中的疏离似的,仍是一副和熙的样子,自顾自的说。
      “阿度何须如此生分?你也知我素来不爱摆什么架子,你与我年相若也,我唤你‘阿度’你也可唤我一声‘阿隅’。”
      他顿了一下,继而调侃他。
      “也不知阿度是在楼上做什么?听说你到了有一会儿了,怎生得这般久才下来,莫不是在金屋藏娇?”
      许荣度听他自说自话的说了一会儿,这会儿才接过话茬同他讲。
      “若说‘娇’倒也却是有‘娇’只不过没有以金屋藏之,并非人人都是武帝,我再家大业大哪能有九殿下您呢?不过是在楼上遇上个美人罢了,小爷想请他喝酒,怎料得,那人非但不领情,还跑了。活像小爷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他就越过了司马隅先前说的,丝毫不提,只挑着这一件事说。一边说着,一边觑着司马隅的脸色,可惜司马隅脸上没有丝毫破绽,只是做无奈状。
      “你呀你,倒是应了你京都小霸王的名头。”话音一转,他又问:“说来,你今日给我办宴,我都不知道,你这个东道主都请了什么人呢?”说到这又露出一抹落寞的苦笑。
      “我三年前回京,结果没过多久就病发,急忙出京治病,不久前才终于稳定了病情,回了京,只是在这京中,我倒是孤立无援,也不认识什么人。”
      许荣度听他这么说一通,拍拍胸膛,大咧笑道。
      “九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是皇室血脉,哪儿用您去认识别人,自是会有人上赶着来认识您。您也权且放心,我请的都是三殿下等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随即目露几分疑惑。
      “也不知三殿下到哪儿来了,不是说会早点来吗?”
      ……
      聂朝从窗台跳下,便踩上一处铺子的棚顶,跃上屋顶,疾驰离去。
      说来聂朝原是不会这些的,这像是武侠小说中的轻功也是忒帅了,他从前是个五谷不勤的学生,体弱多病,低血糖,低血压,低血脂还内心阴暗。先前一人勇斗傀骨已是让他心惊肉跳,原以为是面临死亡的爆发。尽管那些傀骨放了水。但聂朝后来却是发现体内有一股力量,来南桉城的路上他就尝试掌控了这股力量许久,如今才能这么熟练的跳房顶。
      他在屋檐间飞掠着,没一会儿慢了下来,竟是到了一处胡同里。
      忽听“砰!”的一声似是某处有碗碟碎声,聂朝忽而起了行趣。心想着,此时回去那人说不定还在,毕竟他既然去了与君居,那么应是有事办的总不会是特意来找他的。不若听听这深宅大院里的勾当,也好打发时间。
      闻声而去,竟是就在一墙之隔的一间屋子了,也难怪他能听到,聂朝无声跃去那屋的房顶上,悄摸着搬开一片瓦片。便见着一间亮堂的房间内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具是风华俊貌之人,男子一身藕荷色纱衫偏襟直缀,头罩网巾,玉冠束发,瞧着温和儒雅。女子一袭浅藤紫齐胸襦裙,一条水红帔帛曵地外罩雪青藤花大袖衫,苏绣的藤花沿边而上,由大至小,消弭于无,甚是好看。
      青丝挽束随云髻,金丝为骨藤萝附。紫金钗内镶朱砂,步摇垂珠满堂彩。
      娇俏明丽,又温婉可人。可这么一个女子此时却是眼眶通红,蹙眉垂泪。而他们脚边,则是一滩青瓷碎片。想来方才聂朝听见的声音果真是从此处传出。
      墨韵为肌,瓷为骨。
      瞧着倒是好品相,想来不是一般人家。聂朝心想。
      此时又是一道声音想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那女子呜咽出声,看起来楚楚动人。
      “父亲可是已然决定要站二殿下了?”她闭眼哽咽了一下接着说完。“兄长!结党营私可是大罪啊!”
      听见此话那男子皱眉。
      “阿妹,慎言。”
      聂朝原以为至多不过就是些家宅不宁的事,却没成想竟撞上了这么大的事。
      又见那女子提袖掩面抽泣。“兄长,小妹只问您一句,您当真要将我推入那龙潭虎穴之地吗?”
      那男子眉头紧蹙,有几分不忍,却又强压下去。“紫语,二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想要极力辩解,却被女子打断。“不是这样?呵,你们要把我许给他做王妃,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你难道忘了阿朝是怎么死的了?司马枭他根本——”女子已然近乎崩溃,只顾着歇斯底里的大喊,许是有些口不择言,男子严肃的呵斥声传来,让她闭了嘴。
      “阿妹,我说了,慎言!岂可议论皇家的事!”
      而聂朝忽听得一个“朝”字,莫名有些头痛。
      见着男子是真动了气,女子不再说话,只无声啜泣,但双眼仍是有神,并未因此灰败,只是与他兄长对视,似乎是在无声拉锯。
      聂朝被这气氛渲染,不禁有些沉浸。却只听一道破空声响,聂朝下意识歪头一躲,竟是见着一支箭矢飞驰而来,斜眼瞥见,箭刃翻转间,削断了他因晃动而飞扬的一截发丝。“咻”的一声飞入了暗色的胡同深处,而被箭矢裹挟的断发则随着疾风四散而飞。
      面对这遭,聂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此时一道男音沉声响起。
      “阁下倒是好兴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许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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