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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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烟火故，长街人海潮。
氛香馨十里，一醉天昼尽。
——《南桉˙其一》
如今是六月，烈日当头，酷暑难耐。
这座城门高大而巍峨，耸立在这片土地上，威严古朴，庄重沉寂，上书南桉，给人以岁月，给人以沧桑。
“包子，包子，新鲜出炉的肉包子，热乎的咧，王二灌汤包，可劲儿爽口哩！”
“冰粉儿，卖冰粉儿，浸心凉的咧！三文一碗，消暑必备”
“李记招牌枣泥糕，全京都都找不到更好吃的，客官，尝尝？”
“卖首饰哩！南边儿来的新花样，女娘停下来看看呗，公子要不要给家中娘子买一只，她谁能高兴一天儿。”
……
嘈杂的叫卖声汹涌的闯入了聂朝的耳膜，他倒不觉聒噪，反而唇角带笑，一幅喜滋滋的样子，因为这座城中充满了烟火气，这让他有了一些真实感。
南桉城的街道上处处都是摊贩，各种花样看得人频频侧目，眼花缭乱，聂朝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进了一家装潢很是豪奢的客栈。他一路行来听街上的路人说这家“与君居”是朱崔街上一家老牌且有名的客栈，不过费用嘛，自然也不低。
聂朝一踏进去，一穿着藏蓝色短打的小子便来迎他，嘴里嚷着
“唉嘞！客官里边请，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都要 ”聂朝嘴里说着给他抛去了半个巴掌大小的荷包。
“给我来一间上房，再送几个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就到靠窗那儿的桌上，再来壶梨花白。”
伙计原还在想着聂朝这般样貌竞不是女娘，此时结过荷包一掂量再打开一看，瞧见是一包金叶子，心里一喜，取出一片咬过，也顾不得纠结女娘男郎的了，对聂朝越发热情了。
“好勒，这位少爷，您三楼请，最里边儿那间天子一号就是了。”
聂朝进了房间，抬眼打量着，心里想着这家店倒是名副其实。
甫一进入便有淡淡的清香缭绕鼻尖，有初霁新月的冷冽感还混杂着淡淡的茶香苦涩味儿，有点儿像是雪水煮茶蒸腾而出的雾气上带着的清浅气味儿，又宁心静神，让人感到淡淡的神性。
聂朝原本心中有股暴虐感难以压制，此刻倒是平息了几分，这股香气的罪魁祸首是屋内的熏香，靠窗的矮臬上有蛊四耳紫砂小熏炉。薄薄的雾气蒸腾而上，倒是恰意。
房间不小，纸窗旁是张美人榻，紫檀铸就雕刻着松林鹤舞，颇具意趣，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颜色庄重又不失鲜奇。榻上垫着两块金丝云纹坐垫，中间放着一方紫檀小桌，其间刻着棋盘，两边的青瓷罐中放着赤碧二色的玉质棋子。房间的隔断是一件白雪红梅的红木屏风。屏风后面放置着雕刻精细的红木床榻，什么福果、仙桃、鸟雀、荷莲皆聚其上。玉枕用的是温润的白玉，锦被是蚕丝的，纯白无瑕，似乎是熏过的，其上有极浅的山茶味儿，倒是不会与空气中的香气相冲。除了对于硌脑袋的玉枕有些意见，聂朝对一切都很满意。
他只是看一眼便要出去，他没有什么东西，所有的家当都在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朱红玉髓上。所有家当指的是他的棺材，和棺材里面的东西。至于那块红玉，是他从棺材里摸出来的宝贝，据道人所说，这玩意儿叫什么血菩提，是很稀罕珍贵的空间宝石。它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不仅能够储存物品，还能储存元素，但只是这样不足以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再厉害的人在作战之时，灵力都有枯竭的时候，而不论是用符抑或是其他法器，都需要辅以灵力配合，但是血菩提不需要，血菩提和神魂直接绑定后只需要心念一动便可取出其中东西，在某些限制灵力压制修为的秘境可是个救命的宝贝。聂朝的这颗血菩提只有看着拇指大小，但其实是一大块炼制而成的，其内空间广袤无垠。
他打开房间时正好撞见了先才那伙计，于是叫住了伙计。
“咋了，客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对了，您的酒菜都已上齐我同您过去？”他说着便要带聂朝过去。
“不是，我是想问问你这屋内的熏香是什么熏香，你这儿卖不卖？”聂朝淡淡开口。
“您说这香薰啊！这您可赶巧呢，这‘茶映昆仑’可不多见，须得是钟鸣鼎食之簪缨世族那才用得起，我们寻常百姓别说是见，甚至听都不曾听过！”伙计听见他的问话，拉起了一个大笑脸。
“既是如此珍贵难得，又怎会这么没名气，而且你这客栈能用得起？莫不是诓我的？”聂朝打断了他的话。
“您有所不知，这香虽说珍贵难取得，但并非所有世族都爱这种清贵淡雅的香，贵人们多爱诸如‘国色天香’这类贵气名扬，亦或‘杏花引’‘金桂烧’这类芬香浓郁，留香久的。只有少数清贵的书香世家爱这香，而书香世家多以清贵廉洁出名，而这‘茶映昆仑’人脉，物力，财力缺一不可，劳民伤财，一年都没有多少出产。”说到这伙计垂脸，叹了口气。“咱楼里能用上这香，还是因为一位贵客心血来潮拿出一大盒的香，让我们整栋楼都燃上这香，这贵客晚些时候要过来，我方才就正要去大堂点香呢！”言毕，他朝聂朝举了举手里的香。却又小声嘀咕着“这香哪怕是那些世族，都舍不得拿去送礼，不愧是受尽宠爱的公爵府上公子竟舍得这般糟蹋”
聂朝听完不禁低喃“他有病吧。”伙计听到却大惊失色，赶忙低声喝止“哎哟，这话可不兴说，您可饶了小的吧，这要让那位爷听见了，那还得了！人家权贵少爷的心思，也不是咱们平民百姓能揣测的，这位爷我看您也不是个普通人，但肯定不是京上的人吧，想来是第一次上京，您有所不知，那位爷可是京中一霸，甭管您在您原本的地方有多显贵，可只要在这京都中，都和那位爷比不得呀。”
聂朝听得皱眉，他摆摆手“行了，别说了，带我去饭桌那边。”
伙计这才打住，重新挂上笑容“好嘞！您这边请。”
将聂朝引至桌前，伙计便忙活去了，只在去以前说了句，如果有什么事儿便叫他。
聂朝拉开衣摆坐到椅子上，椅子是镂空雕花的木椅，颇有几分雅意。桌子不大四四方方的精致灵便，但空间足以两人对弈共饮，于聂朝一人足矣。上面用青瓷盘摆了五六个菜，以及一小盅酒，瓶身绘有梨花，小巧漂亮，他饮了一口，清冽香甜甚是爽口，且不醉人，至于菜，对一个人来说算是甚多了，但伙计显然没这想法，聂朝嘴角抽了抽，因着他胃口着实不算大。
菜色倒是繁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陆上跑的，土里埋的，接涵盖了，像甚么“比翼双飞”其实是烤鸟，“满园春色”这是时蔬，“鱼跃龙门”这是一盘呈跃起之势的炸鱼。摆盘倒是精美，“叫花鸡”是这家有名的招牌，上好的走地鸡做成的，味道那叫一个嫩，包裹的荷叶是晨初新采的清香渗透鸡肉，连外面的泥都是用香料卤过的，味道也渗进了肉里，鲜香，甜美。汤色是大补的“佛跳墙”这倒是道名菜，聂朝从前时常听说，只不过还未尝过是什么滋味儿。还有一叠子“醒狮酥”精致又讨喜。
世人皆贪恋口腹之欲，流连凡俗，聂朝不贪恋，但他同样喜欢美食。此等菜色确是少见，他从前没怎么吃过，于是端起瓷碗来吃的津津有味，倒是疏漏了身边有人走至他桌前都没察觉，仍埋头苦吃。
忽而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这声音倒是清灵带了几分伶俐，可说出的话却又轻挑无比。
“美人，一人何以共赏？何不趁着暮色黄昏，良辰美景，与我共饮。”
那人说完，聂朝却愣着不动，甚至都不看他一眼。
那人于是又喊了一声“美人？”
被人打断的聂朝心情很不好，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被人调戏了。转过头来，与那人对视。
岂料那人却是长得不差，看着活脱脱金贵小公子一个。面容清俊，又精致，柳眉微挑，杏眼圆睁，额头饱满，小嘴红润。脸上还带了点婴儿肥，是个富贵相儿，瞧着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青春洋溢的时候，长发半束，金冠上雕琢了延年松鹤，花果蟠桃，一看便知，家中父母对他宠爱极了。他穿了身明黄色的曳撒，鲜亮俊逸，环腰佩扣，衣摆上绣有虎狮之兽，银丝镶边，金银交织，极是富贵逼人。明黄的颜色也显得他整个人鲜丽好看。颈上带的璎珞圈，松花石，青金石，红宝石，蜜蜡石，翡翠，白玉镶嵌其上，甚是多彩好看。足上踏了双小鹿皮靴，两侧挂了各色璎珞，走起路来当啷作响。
这人很鲜活，聂朝对这人的第一感受就是他很鲜活。这个世界在聂朝的感知里很灰暗，但这人却生机勃勃。不是因为明黄鲜明亮丽，而是而因为他这个人充满生机。
按理说，在聂朝的印象里，明黄色作为帝王家的颜色，普通人家是不能随便用的，权贵之家更是要小心避讳着。聂朝是后面才知道，原是今上，以黑为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