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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棺墓 ...

  •   “呯!”木板被弹开,待聂朝回头看去,是口棺材,他方才躺在一口棺材内,但与之前临死时找到的那口棺材是迥乎不同的,这口棺材是单人式的,棺木用的是及其珍贵的金丝楠木,打眼看去,波光之间,竟是有无数金丝流转其间,再细细一瞧,不过普通木头罢了,所谓金丝也不过其上纹路,当真奇异。
      棺材的四周雕刻了朵朵栩栩如生的娇艳芙蓉,堪称鬼斧神工。芙蓉饰以彩漆,颜色鲜艳,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棺底铺了两层褚红金丝绣的软垫。而棺内的陪葬品也颇为奇怪,不同于古人洗好的那些个器物,甚么陶瓷玉器,书画铜鼎,通通不见其踪影,唯有一朵朵用金子做叶瓣,红宝石做蕊,布置而成的盛开的芙蓉花,这些金芙蓉开遍了聂朝附近所有的缝隙,而在芙蓉之下是一层层厚厚的铜钱,埋葬于花海。
      聂朝又转而望向自己,入目是一片儿的大红袖袍,这明显不是丧葬用的寿衣也不是他原来的衣服,而安葬他的人似乎对芙蓉情有独钟,因为衣摆上也尽是金丝作绣弥漫而成的芙蓉花,而那线绣的芙蓉也偏生动态有些怪异,似要蔓延而上的姿态,也不知因何。墨发垂至腰间,虽然他从前也留了长发,但他堪堪只过肩,不至于长发及腰,可透过金片反光看到的那张脸,偏生就是他的脸,一张属于聂朝的十七岁少年的脸。
      或许他此时应当惊讶或激动,但他偏偏什么感觉都没有,面对这样奇诡的局面,他无动于衷,呆愣了一会儿。他爬出了棺椁脚踩在了一处黑沉且松软的土地上,他抬眼打量四周,入目之处是稀松的白雾,布满阴霾的天,零星的枯木虬结攀长,大大小小的土包和被虫子腐蚀的破烂木牌子,还有唯一一条通向迷雾,一眼望不到头的小路。
      聂朝心下了然,这大抵是个乱葬岗,虽说他的棺材在此处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可转瞬之间,却又是变故横生,他不过于此走了几步,陡然之间脚腕一紧,脚步一重,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这一眼,却不禁让人遍体生寒。
      只见着一只自黑土地里探出来的骨手,牢牢的抓住了聂朝的脚踝,聂朝他几乎一下就做出决策,抬脚奋力一挣,倒是把地上那只白骨完整的拉了出来,慌张之余,不免有惊讶,毕竟他脚下这黑土虽然软,但也不至于稀松到一拉便拉出一具完整的白骨,再打眼一看,脚上的手却依旧紧紧的附着着。不过是同那具白骨身体断开罢了。而这具白骨似乎成了什么开关,此时抬眼打量整个乱葬岗,在这片黑土地上竟是密密麻麻的爬起了,叫人数不胜数的森森白骨,并且那些白骨一眼锁定了他这个生人,向他的方向一起涌来明明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他心里却格外兴奋,他压下心理奇异的感官,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临危不惧和理性思考是他的行事准则,这曾帮他解决过许多麻烦。他一面解决身周的白骨,一面观察。这些白骨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强,可群体叠加攻击人海战术,让他根本吃不消。更重要的是,他的脚踝在隐隐作痛。那只白骨手至今还在他的脚踝上,他怀疑这些白骨其实是有毒性的,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而远处的白骨离他越来越近,且他们的速度也在越来越快。身周的白骨也是密密麻麻的围住他。
      他不禁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找到了!”
      他抬脚一踢,踹翻一只白骨,径直朝一个方向奔去。
      原是方才他在与白骨缠斗的同时,一面观察四周,惊觉这群白骨似乎将他往棺材越来越远的地方推去,这时一瞧,竟是发现棺材周围没有一个白骨,而那些白骨奔向他的时候,都默默的绕开了棺材,行至大概三分之一的距离,聂朝的速度慢了许多。
      “太多了,这些讨人厌的玩意儿,实在太多了”聂朝心下想。
      他双拳难敌四手,没有个称手的武器实在难以突破。
      忽而灵光一动,层层叠叠的白骨中,不伐有些高大的骨架子,不若扯下一根骨头来用。刚想出手又想到了白骨有毒,生怕自己主动去招惹,又被缠上。于是去扯外袍的袖子,可这身衣袍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竟然扯不下来。甚至于自己在这脏兮兮的地方跑了半天,没能在上面留下半分污渍。
      诧异一瞬,随即又一喜。改用宽大的袖袍包住右手,然后伸向了一只极其高大的骨架,扯下了一根近半米长的肋骨。手里有一样东西,这下便要轻松多了,一路横扫,竟是同方才差不多的时间,便到了棺材所处之处。而在聂朝抬脚踏入棺内后,所有的白骨果然都停了下来,像是感受不到了他的存在似的。继而钻回了土里。聂朝不禁有些好笑,因为他竟是从白骨身上看出了几分不舍的情绪。
      “唉。”
      聂朝在棺材里下,叹了口气,除了劫后余生,还有些烦恼,因为如果只要一出棺就会被白骨围攻,那他岂不是离不开这棺材了?脚腕上传来的刺痛提醒了聂朝,他方才被白骨手抓了很久。
      他爬起来撩开衣摆,抬脚一看,只见那白骨手已经没了,大概是也回到了地下,而他白皙的皮肤上黑色的爪痕则显得触目惊心。
      值得一提的是,他是光着脚的,是的,没有穿鞋,他在和白骨追逐的过程中也是全程光脚。
      其实棺材里是有一双鞋的,不过聂朝不是很喜欢那双血红的绣花鞋,不过想到,外面的黑土地下面全是白骨,而且距离地面并不远,又没有那么多的顾虑,随即穿上了鞋。
      值得庆幸的是,这黑土似乎从物理意义上来说是干净的,不糊脚,所以他的脚还是白的,不知当不当得唯一的好事。
      [当你刚从一种霉运的状态下逃离,那么此时,哪怕只是一件小的不值一提的不错,那么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忽而一阵狂风大作,虬结枯木同聂朝的衣袍一起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只见彼时天光大盛,骤现一时金光祥瑞。天光所照之地,阴霾尽散,而云雾翻腾间竟是现出一道人的身影来,若隐若现中,那道人一身烟色道袍与鬓角碎发一同飞扬。大多的发丝则是用一只枯枝挽束起,定睛细瞧,那道人生的是一幅斜眼灰瞳,望舒眉,倒是清俊儒雅,此时作抿唇垂目慈悲像。更是仙风道骨,待雾散去,那人踏云而行,行至聂朝身前垂眸同坐于棺中的聂朝看去,聂朝见他看来也抬眼望去,同他对视,不卑不亢,甚至看上去有几分漫不经心。半晌,那道人开口,音色如清风徐来,倒是意外的让人舒心。
      “刚才是你触了这儿的法阵。”道人问话冷冷淡淡,甚至不像个问句。
      “如果你说的是那群会袭击人的是白骨的话,那么是的”聂朝回话也平平淡淡,甚至歪了歪脑袋。
      “为何不离开?”似乎很少有人这么同他说话,他看着聂朝嘴里的问话,多了点疑问的意思。
      “我出不去。”聂朝也正经和他说话。
      道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疑惑,又什么都没说,只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这儿的墓主人?”
      聂朝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墓地,又看了看自己待在的地面上的棺材微一点头。
      “大概是的。”
      话音刚落,那人抬起了右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只见“咻”的一声,一串东西从棺内的铜钱堆里飞出到了他的手中,道人展开手给聂朝看,只一眼,聂朝瞳孔阵缩,只见道人手中的东西不是别的,那是一串五帝钱,是那串沾了他血的,让他怎么也摆脱不了的五帝钱。接着道人手指微动,聂朝指尖被划破,一滴血飞出,滴到了五帝钱上,融入了铜钱中,然后一阵血红的光芒至钱币中发出。
      “不错,你却是这儿的墓主人,不过号令傀骨的法器就在你这里,又何来出不去一说。”道人如此说道,话音一落,只见聂朝,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眼神看他。
      聂朝在心中嗤笑“我又怎么知道这是控制那些玩意儿的法器,况且我也不会用啊!”
      道人似乎读出了他眼中的话,问他。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教你防身的小法术,在下与小友也算有缘。”
      说完,他将五帝钱送至聂朝手心,聂朝伸手接住,只听他说。

      “[傀骨]这[骨]即腐草为萤,腐尸为骨之谓白骨也,然则[傀]《灵枢》言,控人之心智其为傀儡术,附此术不详之言。傀即指被控术之人所操之物者。
      骨为生灵之极态,魂灭骨亦附其灵。应埋藏于九幽之上,清空之下,浊土之间,抑其灵智志。
      骨既有灵,自也可控其心智,受控者即傀骨。
      这傀骨需要傀主祭练时滴血认主的法器,配以《九幽罡》之咒,方可号令。”
      “看你方才神情,大抵是死而复生导致的记忆断层,如若想要解决还得在你自己,法器如今你已知晓,便是你手中的这串五帝钱,现在,我授你《九幽罡》的法决,你可听好。”
      “北斗七元君,天罡大圣神,离邪大法王,天真护我身,通明三界路,照彻北幽宫。吾奉天地敕,踏破九幽门,吾奉天尊令破开酆都门,急急如太乙救苦天尊律令敕。
      离、艮、兑、乾、中、巽、震、坤、坎”
      从它吐出第一个音节起,便有一股阴风骤起,随着法决完整的落下,更是差点电闪雷鸣,把道人原本便仙气飘然的衣摆,吹的是衣袂翩跹,不过这雷最终还是没有打下来罢。而白骨分毫未动,一场下来似乎只有气势恢宏。
      聂朝挑眉,正欲调侃两句,烟衣道人便睁开了眼,神色不动,仍是那般模样,他静默道“当然,只有你能操纵你的傀骨,我至是不行,何况法器在你手中只凭法决是无法操控的。”
      “那这风雷……”
      “哦,其一是我修为较高,其二是《九幽罡》乃是上古咒法,二者相合,总会有些天地异象出现。”
      道人微一低头,斜眼瞧了聂朝手中攥的极紧的五帝钱一眼,只这一眼倒是瞧见了不对劲,像是方才发现似的轻咦一声“咦?你这串五帝钱,倒是怪在哉?”
      聂朝闻言便皱起了眉,毕竟如今人生地不熟,想那以后还得仰仗这法器,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道人缓缓道“寻常五帝钱,大多都是五枚通宝铜钱,少见一些的,也有五枚山鬼花钱串连,以驱鬼避邪,而你手中这串,说狠了点是为大逆不道。一面儿是旧朝通宝,一面儿是山鬼花钱。南桉啊!如今南桉的通宝倒是难寻。这般颠覆,若是让山中那些个古板老头子看见,怕是得气岔,破口大骂一句孽障哪。也不知是哪个奇才铸的,说来到还有几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意思在其中。”他顿了一下又说“啊,不过能用福器五帝钱炼制招阴法器的,也本是奇才。”
      言毕,聂朝没有多说,只问“能不能用?”
      道人挑眉“用倒是可以用,不过我劝你少用,且如若要些名声,勿在大庭广众之下用。”
      “为何?”
      “因为不详,我先时便说了,傀儡术控人心智,世人视其不祥,何况你用的是控阴物的《九幽罡》。”
      “没其他事儿了,你便离开这儿吧,我要给法阵加固一下,以免有生人闯入。”
      “加固法阵是因为怕傀骨伤人?傀骨在这儿,如若我到了极远的地方唤他们,他们来得及赶来吗?”
      道人看向聂朝,眼神有些复杂,但转念一想,他如今却也是不知,只清清嗓子道“不会,傀骨与普通白骨不同,祭练之后傀骨便从浊土中下了九幽,白骨在浊士中只存于一地,而傀骨在九幽中,只要傀主召唤,无论傀主在地上何方,傀骨在九幽何地都能瞬至。九幽与地上既重叠又不同。”
      聂朝听闻若有所思“所以说先时傀骨会出现,是因为我和…”他原本是想说五帝钱,可脑中一岔,鬼使神差的说出了个陌生的名称。“南山结。”
      道人听见他说出这串特殊的五帝钱的名称,有些讶异,但随即便压下只道“大差不离。”
      可聂朝随后又道“既然如此,那先前他们为何攻击我?”
      道人只说“以你看来,不论你生前如何,以你如今这般,方才,你真的逃得过吗?”
      听见道人此言,聂朝心中了然,却又有些屈辱,可无可奈何,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一幅身子也是破破烂烂的,孱弱至极,他也不知道人是敌是友是何人。连名字也不知,又为何要帮他。可这方天地似乎只能暂信道人,因为出了的这方,不知外面还有什么豺狼虎豹在等着他。
      聂朝内心这般想着,面上却全然无恙,只笑着说。
      “既如此,那这阵…”
      话音未落,道人先淡淡的开了口“自是因为这个底下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就不是你该了解的了。”言罢,倒人扫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冷。
      被道人这一眼扫过,加之听他讲这地下有东西,其实本该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聂朝却不知怎的,血像是沸了,他仿佛能感觉到咕咚,咕咚的冒泡声,眼中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疯狂,不过只一瞬便恢复了原状。
      聂朝哑然,也不知该说什么,正欲抬脚踏出棺中,似又想起什么。有些严肃的对道人说“道长,你看我这小还有救吗?”
      道人见他脚踝黑影有些无奈,但你细心解释“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沾了些阴气。”说罢,抬手掐了个决。
      “念起是病,无续是药。”
      只见白光一闪,聂朝脚踝处黑痕全无,白净一新。
      聂朝见状,不禁展开了笑颜,这一笑便真是芙蓉盛放,笑庵如花,艳丽的佛的闪着人的眼,明眸皓齿,一笑生花。
      [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色彩”是最珍贵也是最脆弱最易被抛弃的,同化或毁灭,是唯二的选择]
      “道长,就此别过了。”
      “你不问问我是谁,还有,就这么信我了?也不怕我诓你?”
      道人微笑,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只有笑意,没有半分诧异。
      两人这般谈话,倒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似的,不像是头次见面连名字都未互通的陌生人。
      聂朝回过头望他,也是满脸笑意。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信与不信又如何,其实我有预感,这林子外面的天地,怕不是什么好地,可人啊,不堪隅于一地,不如去闯一闯,看一看,我不曾见过的这个世界。只此一生,孑然一人,死生不论。”
      “好,那你且去,来日若能再遇上,我告诉你我是谁。”他说完顿了两秒又道“其实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罢了,不提……”
      “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来日方长,且行且远。”

      ……
      聂朝沿着他初是见着的那条小路径直走走,待走出一段路,再回头一望,只见林子与墓地,已是有段不小的距离。那儿还是那般静谧诡异,山雾蒙蒙,阴风吹的枯枝摇曳,而在这之间有一道隐隐绰绰的人影伫立其间,聂朝恍惚之间,似乎看见道人身旁多了道人影,可看不大真切。不过眨眼之间又什么都没有,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人。
      聂朝摇摇头,不去管了,只是坚定不移的往前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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