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人设》为雅留白

65、第 65 章 你怎么就是

　　第二日，客房已经空了。
　　周隐之果然如他所说的不着痕迹的离开了，给了她时间考虑权衡。
　　葛薇没有立刻答应接演《秘境》的女主角，她还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确定自己的改变不是因为周隐之，而是真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未来。

　　她曾经以为安全感就是银行卡里的数字，是不惜一切往上爬。
　　可当债务真的消失，她像站在空旷的原野上，竟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茫然。

　　“我最近在看剧本了。”
　　封小文以为自己听错，“什么，你要重新复出了？让我猜一下，这次又是因为谁，周隐之吗，你被他软磨硬泡终于同意演秘境女主角了？”

　　“不是他的戏，我还没想好呢。”
　　葛薇翻出剧本来给她：“只是这个故事比较打动我。”

　　封小文拿过厚厚一摞剧本稿件，看到上面的书名是谭书明，顿时炸了。
　　她抱着剧本上蹿下跳，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又虔诚的做出祈祷模样，“这可是我的偶像谭老师写的！我居然有生之年可以观摩她老人家的大作吗？姐妹，你先别着急说演不演，我先帮你过目一下，谭老师的本子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啊。”

　　看见她这兴奋的样子，葛薇也有所触动。
　　封小文每天咒骂甲方却还没有离开行业，都是因为她真心热爱自己的工作。

　　那她呢，看到那些故事里的角色和自己灵魂共鸣的时候。
　　也曾有过冲动，昨晚失眠一整夜，她几乎把这个角色吃进了脑子里，已经完全想好了自己该怎么饰演这个角色。

　　葛薇看着对面正如饥似渴阅读的封小文，淡定地开口：“你别着急，搞得好像借来的着急似的，以后还有时间慢慢打磨，说不定还能和谭老师现场探讨呢。”
　　封小文在文字里猛然抬头，笑得兴奋的脸上顿时严肃起来，“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有机会见到他，我怎么会……所以你真的决定接这个角色了？！！”

　　“还没……”葛薇品了口茶，慢悠悠道。
　　“不管了。”下一秒她就被封小文抱起来，狠狠蹭：“我先抱紧你的大腿，回头好跟谭大拜师学艺！！”

　　“不是我，是周隐之介绍的。”
　　封小文不情不愿：“那难不成还要去讨好周隐之不成吗？我讨好你不就行了。”

　　正说着，周隐之的电话打过来，“我到了。剧本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听筒里声音有些大，葛薇往柜台里走了走：“我喜欢别人也未必能接受我。”

　　周隐之笑了：“葛薇，你还是不是不知道你现在的价值，你以为我软磨硬泡找你出演秘境，只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他宠溺换了手，声音更贴近听筒，严肃起来：“现在电影市场不乐观，急需有关注度且有实力的演员，你是最优选。毕竟现在还没有人能经历过你那样的低谷，还能全身而退，被路人长情钟爱的演员。”

　　葛薇听到这些，头皮隐隐发麻。
　　从前她想尽办法得到关注和喜欢，总是适得其反，现在放弃了，反而有那么多人还记得她吗？

　　“所以，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
　　“呜呜呜……”葛薇还没做出反应，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耳边偷听的封小文大哭起来：“闺蜜，你也有今天，你终于等来今天了……”

　　葛薇哭笑不得，简直要分辨不清这人是夸自己还是挖苦自己了。
　　不过她心底里某一处的确久违的，松快了一秒。
　　她犹豫的回答他：“等我准备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周隐之也饶有耐心：“嗯，我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封小文抢先答应下：“好啊好啊，我帮你照顾薇薇，周总你介绍人带我一个呗。”

　　周隐之巴不得有助攻，“当然。”
　　葛薇抱怨：“我还么确定你，什么都没准备，这么着急上山要是给别人留下坏印象怎么办？”

　　封小文憝她：“这可一点也不像你了，之前你哪一次试戏不都是超有自信，怎么现在为这种事焦虑起来，再说也未必就是试戏，只是见面先聊聊嘛。”
　　“你说的对，我大概是躲清静躲久了，有点不知所措。”

　　封小文离开后，葛薇在柜台后面坐了许久。
　　暮色从门窗的缝隙里渗进来，一寸一寸漫过她的脚背。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计算器，上面的数字已经归零，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债务，如今只剩下一个安静的零。可她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乱。
　　周隐之离开前的那个眼神，她记得太清楚了。

　　“我需要时间。”
　　她对他说，“先爱自己，再决定要不要爱别人。”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说什么。
　　但他只是温柔的笑，说：“好，我等。”然后就走了。没有追问，没有不舍的纠缠，甚至没有让她给一个期限。他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在说：我信你。

　　葛薇把那句我信你，在心底反复咀嚼了许多遍，却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当晚接到周隐之的消息：“剧组一切顺利，你那边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挺好的。”

　　发出去的瞬间，她心里空落落的。不是不想告诉他更多，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在想你的话？说我好像开始懂了？说我还是害怕？她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扣在桌上，上楼去收拾客房。

　　变故发生在第四天傍晚。
　　身上还穿着沾了泥点的外套。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他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帮着红色蝴蝶结的果篮，里面装着几个开始发蔫的橘子。
　　他看见葛薇，脸上堆起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薇薇，爸来看你了。”

　　葛薇站在原地，像被人一棍子打蒙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怎么又出现了？上次报警之后他大概是被拘留了，现在放出来看着更加形容苍老，大概是无处可去，又打听到她在这里，所谓血脉亲情，竟像诅咒一样简直甩都甩不掉。

　　“你……怎么找到这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涩。
　　待看清来人的时候，她连忙拿起扫帚将人往外赶，对面的男人是风尘仆仆而来的葛茂峰，他他被人打过，脸上还带着淤青。
　　葛茂峰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更殷勤了：“爸这不是想你了吗？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在北京找你那么久，原来在这儿啊。”

　　葛薇立刻生出警惕，“谁跟你说我在这的？”
　　“这还用问，你在这边多出名啊，何况你姐姐之前还联系过我问你的事呢，我肯定就猜到你回来了，正好就来看看你。”他说着，把那袋橘子往她手里塞。

　　原来上次孙晓婉的事就有他参与了。
　　葛薇低头看着那些蔫掉的橘子，估计他拿来的时候都没有打开看看，随便在路边买的就拿来做人情，廉价得无比刺眼。
　　“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她把橘子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没有接。

　　葛茂峰的脸色变了变，笑慢慢收起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和那个周总好事将近，我来给我女儿随个礼金。”
　　葛薇一眼看穿他的虚伪，冷笑：“好啊，那钱留下，你人走了，心意我就收了。”

　　见女儿这么干脆果断。
　　葛茂峰期期艾艾坐下来，才开口：“这怎么刚来就赶人呢，你也知道爸有多困难，你多少让你老公接济我一点，或者给我在北京找个工作也行，让我能跟我女儿常见面，这点事他不会办不到吧。”

　　“你做梦！”葛薇打断他，“忘了上次什么下场了？”
　　话出口的瞬间，她看见葛茂峰的脸僵住了。她以为自己会痛快，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

　　“那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这次没钱我可不走，你给我养老，我就住你这了。”
　　“你等着，我找人赶你走。”她抬手打电话。

　　葛茂峰跪在葛薇面前，哭诉自己被人追债，说“只有你能救爸了”
　　葛薇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对方的语气立刻从哀求转为威胁：“你要是不帮我全部还清，我就去找那个姓周的。听说他挺在乎你的？那如果媒体知道他的女人有个欠债跑路的爹，他脸上有光？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姓周的，给你投了多少？你这客栈，这剧组，哪个不是他安排的？”

　　葛薇神情凝固住，看着眼前毫无原则编排自己的男人。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涌上来。

　　葛茂峰往前逼了一步，脸上的笑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得意：“我打听过了。周隐之，他后妈当年利用你，要不是这小子追着你不放，你也不会为了躲他放弃当明星，他们周家欠你的，也欠我的！”

　　葛薇的脸色白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女儿，那就跟我有关系。”葛茂峰摊了摊手，“我就是提醒你，你爸虽然穷，但也不是完全没用的。我手里有东西，你为了嫁给周家那小子，使了什么手段做了多少交易我可都有证据，这些要是卖给那些八卦记者，你还回得去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欠你的，你给我滚！”
　　葛薇不可置信的看他，眼眶里越发殷红。
　　葛茂峰笑了，那笑容让葛薇浑身发冷：“好女儿，我不想害你，所以我就找那小子赔偿我，反正我现在被人追着砍，横竖是个死，临死前拉个垫背的，不亏。”

　　他说完，拎起那袋橘子，慢悠悠地往客栈里走：“给我安排个房间，住几天。咱们父女俩，好好叙叙旧。”
　　那天晚上，葛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没睡。
　　她想过报警，可报警说什么？说我葛茂峰要威胁我？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她想过直接赶人，可她知道赶不走——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

　　凌晨四点，她给封小文打了电话。
　　封小文听完，沉默了很久，问：“你不打算告诉他？”
　　“告诉他有什么用？”葛薇的声音闷闷的，“这是我自己的事。”

　　“薇薇。”封小文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记不记得你前几天跟我说的话？你说你要先爱自己，再决定要不要爱别人。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样，把自己逼到墙角，一个人扛着，这叫爱自己吗？”

　　葛薇没有说话。
　　封小文继续说，“你不是怕他受影响吗？那你更该告诉他。这种事，你一个人处理不了。”

　　挂了电话，葛薇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想起周隐之离开前说的那句“好，我等”。他等的是她，不是这一地鸡毛。她凭什么把他拉进来？

　　可如果不拉他进来，她一个人，真的能扛过去吗？
　　她不知道。

　　那天之后，葛茂峰真的在客栈住了下来。
　　他没有再提要钱的事，每天就是在院子里转悠，和剧组的人套近乎。今天问这个演员“你们拍戏累不累”，明天问那个场务“我女儿当年在北京是不是很风光”。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可葛薇知道，他在收集可以用来威胁她的东西。

　　这话就传到了葛薇耳朵里。
　　她冲进葛茂峰的房间，浑身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葛茂峰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见她进来，慢悠悠地坐起来：“我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你——”
　　“我告诉你，薇薇。”葛茂峰收起那副无赖相，脸色变得阴沉，“我打听过了，那个周隐之，现在正在筹备几个大项目吧？投资方都是些敏感的人，要是知道他的女人有个欠债跑路的爹，他妈当年还骗过小姑娘——你说投资方怎么想？”

　　葛薇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说吧，你这次想要多少？”
　　葛茂峰笑了：“这就对了嘛。不多，一千万。还完债，剩下的我回老家，再也不来找你。”

　　一千万。
　　葛薇闭上眼睛。
　　她拿不出，可她知道，如果拒绝，葛茂峰真的会去找记者。

　　“让我想想。”
　　她转身出去，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隐之的消息：“这几天忙吗？回复都慢了。”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涌上来。

　　“葛薇？”周隐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他那边人声鼎沸，应该是在剧组现场。
　　葛薇之间摸索着手机侧边，语气轻松，“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等你回来吧。”

　　“真的没事？”
　　她知道他容易起疑，只好假装平静的搪塞：“我是想说，你说的那个角色的事，我可以考虑一下。”

　　“真的？你在哪儿？”周隐之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客栈。”
　　“等我去找你。”

　　电话挂断了。
　　葛薇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她还是做不到将一切不堪展露给他，话到嘴边还是搪塞过去。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周隐之已经查到了她想说的事。
　　他望着山边的落日余晖，喃喃道：“薇薇，你怎么就是学不了乖呢？”

　　他拨通了苏瑞的电话：“帮我做几件事。”
　　他说，“第一，查清楚她葛茂峰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买回来的尽量买回来，买不回来的，想办法让他明白那些东西爆出去对他自己也没好处。第二，联系一下业内的公关团队，做一套预案，万一有事能第一时间处理。第三——算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接下来三天，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安排，没有提前告诉她，直接去客栈找她。
　　在门口站了片刻，听见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告诉你，我女儿现在有钱了，那姓周的更有钱。他们不给，我就去找记者。我手里的东西，够他们喝一壶的。”
　　然后是葛薇的声音，冷淡干脆：“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