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人设》为雅留白

66、第 66 章 她真的在发

　　葛茂峰的笑僵住了：“什么？”
　　“我说，你去爆料吧。”葛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去找记者，把你手里那些东西都给他们。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卖女儿的，全都告诉他们。”

　　葛茂峰的脸色变了：“你疯了？”
　　“我没疯。”葛薇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我只是想明白了。你以为我怕这些，对不对？你以为我会为了保住名声，乖乖给你那一千万。可你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下来：“我告诉你，我不但不会退出，我还要回去当演员。我会演更多的戏，站在更高的地方。你爆的那些东西，只会让我更出名。你知道为什么吗？”

　　葛茂峰愣住了。
　　“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葛薇看着他，“把我当作物品一样交易的人，是你。你觉得我会怕别人知道这件事？我早就一无所有过，怕的应该是你。”

　　周隐之推门进去。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葛薇站在台阶上，脸色苍白。葛茂峰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烟，嬉皮笑脸的。

　　“你怎么……”葛薇的话堵在喉咙里。
　　周隐之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他看着她疲惫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像在说：我来了。

　　葛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软在他怀里。
　　她没哭，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你怎么来了？”

　　“你回复变慢的那天，我就该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对不起，来晚了。”

　　那边，葛茂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哟，周总亲自来了？正好，咱们聊聊。”
　　周隐之松开葛薇，转过身，看向那个男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葛茂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是我律师的电话。你有什么要求，跟他谈。”

　　葛茂峰叫嚣：“我告诉你们，一千万，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今天下午就把那些证据和照片送出去。”
　　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模样的人，一人一边架起来他，推出门外。

　　随后迅速上楼，将他的行李包袱收拾好，一并扔出去。葛茂峰推搡着阻拦，嘴里骂骂咧咧不干净，冲向葛薇时，脚下踉跄。
　　俨然故意摔倒在门口，撞出了鼻血，大喊起来，“没良心的贱人，跟你妈一样胳膊肘向外拐，都来看看啊，……

　　葛薇转过身，看向地上的男人。
　　那是她的葛茂峰。血缘上最亲近的人，此刻躺在地上，满脸是伤，却笑得像一个胜利者。
　　她忽然不抖了，站起来关上门。
　　将所有声音阻隔在外面，拉起周隐之的手：“这里太吵，我们走进去吧。”

　　房间门关上。
　　葛薇才停下来，松开他的手，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只是肩膀在抖。

　　周隐之蹲下来，轻轻揽住她。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说，“你很勇敢。”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泪。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哑着嗓子，“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我怕的。我怕他爆那些东西，我怕被人指指点点，我怕刚起步的事业就这么毁了。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怕。”

　　“我知道。”周隐之看着她。
　　“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她说，“被他威胁，躲着他，把自己缩起来。我受够了。”

　　周隐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起来，轻轻抱在怀里。
　　“那就不躲。”他说，“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栈的天台上，像之前那样，看着满天的星星。只是这一次，有些话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爸的事。”葛薇开口，声音很轻。
　　周隐之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听。
　　“我八岁之前，他对我挺好的，会把我扛在肩上看庙会，会攒钱给我买糖葫芦。我以为他就是我世界的全部。”她顿了顿，“后来他开始喝酒，开始打我妈。再后来我妈走了，却没有带走我，她说会等日子过好了来接我，就把我推开了。”

　　周隐之的手指轻轻收紧。
　　“可直到我高中毕业，也没人来接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葛薇低下头，“我以为我会恨他一辈子，可今天看见他躺在地上那个样子，我忽然发现……我不恨了。”
　　“不恨了？”

　　“嗯。”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影，“恨太累了。我想往前走。”
　　周隐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那你还怕吗？”

　　葛薇想了想，诚实地说：“怕。但我不想让怕来控制我了。”
　　周隐之轻轻笑了。
　　“有件事我没有骗你。”葛薇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回去当演员。”

　　他一愣。
　　“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任何人。”她说，“是因为我自己。我今天对他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该躲着。我想站在镜头前，演我想演的角色，过我自己的生活。”

　　周隐之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笑。

　　“好。”他说。
　　“你不觉得这是冒险吗？”她问，“万一他真去爆料……”
　　“让他爆。”周隐之说，“我有更好的公关团队。而且——”他顿了顿，“你之前不是说过，杀不死你的都会使你更强大。”

　　葛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我哪说过那么深刻的话，我说的是我这人越骂越红。”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他挑眉表示认同。
　　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真的笑。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周隐之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望着星空，想了很久。
　　她说她要回去当演员，要勇敢面对一切。他很骄傲，真的很骄傲。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葛茂峰那种人，今天被吓退了，明天未必不会再回来。那些陈年旧事，和他手里那些证据，随时可能变成一颗定时炸弹。

　　她说不怕，可他知道她只是在硬撑。
　　他决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有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可以。

　　葛薇回到北京那天，是初秋最寻常的一个下午。
　　天高云淡，机场高速两旁的白杨树已经开始泛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她坐在出租车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离开这座城市三年，兜兜转转，她又回来了。不是以逃亡者的身份，不是以失败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想要重新开始的演员的身份。

　　手机震了一下。
　　周隐之的消息：“到了吗？”
　　她弯了弯嘴角：“刚下高速，堵车。”

　　“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回：“火锅。”
　　那边秒回：“好。我订位置。”
　　葛薇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她发现自己在期待，期待见到他，期待一顿普通的晚饭，期待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后来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日常。

　　回到北京的头半个月，她几乎没闲着。
　　见新的经纪人，看剧本，跑剧组，试戏。封小文说得对，离开了三年，圈子里早就换了一茬人，她得从头开始。

　　周隐之给她推荐过几个本子，她都认真看了，最后却选了一个跟他完全无关的。
　　那是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导演是新人，投资不大，但剧本打动了她。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在城市边缘挣扎的故事，没有光鲜亮丽，没有爱情线，只有生活本身的粗粝和坚韧。

　　她把决定告诉周隐之的时候，有些忐忑：“你不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之前给我推荐谭老师的那个本子都挺好的，但我不想利用你的……”
　　周隐之正在厨房里切菜，头也没回，“你自己挑的，肯定有你的道理。”

　　她愣了一下：“你真这么想？”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葛薇，我说过，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选什么，我都支持。”

　　她窝在他家沙发上，看着他忙进忙出做晚饭，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周隐之。”她喊他。
　　“嗯？”
　　“谢谢你。”

　　他端着菜走出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谢什么，我还没老到需要你谢。”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谢什么。不是谢他支持她选别的戏，是谢他给了她选择的自由。那种不被期待绑架的自由。

　　开机前一周，葛薇先一步离开北京，去外地看景。
　　剧组在一个南方小城，巷子窄窄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巷子里，给周隐之发照片：“看，我接下来两个月要住的地方。”
　　他回得很快：“巷子很窄，车能开进去吗？”

　　“不能，得自己走。”
　　“那我下次去的时候，得提前练练体力。”
　　她看着那行字，站在巷子里，忍不住笑了。路过的阿婆看了她一眼，她也大大方方地笑回去。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感觉。

　　那两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联系。
　　有时候是视频，有时候只是几条消息。她收工晚了，他会算着时间问她累不累；他开会开烦了，会给她发一张会议桌上别人打哈欠的照片，配文“比你拍戏还无聊”。

　　封小文有一次来探班，看见她抱着手机傻笑，啧啧了两声：“你完了，彻底完了。”
　　葛薇收起手机，板着脸：“什么完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封小文挑眉，“普通朋友每天聊到半夜？普通朋友一聊就笑成这样？”
　　葛薇没说话，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你怎么现在跟他的卧底似的，监视我啊？”

　　封小文慨叹：“还不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周总也太会收买人心，自从给我介绍了谭老师，我现在感觉自己每天就像坐火箭一样成长。”

　　“那太好了呀，你本来不就在等这一天。”
　　“真可惜，你非不要那个本子，不然我们就能一起了，难道你跟周隐之现在还要避嫌？”

　　“不是，我是真的想要给你寻找突破，不想一直在他的庇护下，既然重头来过，就全然相信我自己。”
　　封小文看着她，欣慰笑笑：“我现在相信你们是朋友了，那种死鸭子嘴硬的普通朋友！”

　　葛薇被笑也不反驳。
　　她知道这不“普通”。可她不确定这叫什么。恋人？他们还没正式说过在一起。朋友？哪有朋友这样惦记对方的。

　　算了，不想了。她只确定一件事。
　　分开的日子让人更清醒，她想他。很想。

　　周隐之那边，其实也没闲着。
　　葛薇不知道的是，她进组第一周，他就已经通过关系拿到了她试戏的片段。

　　那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屏幕上的她，穿着最普通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站在灰扑扑的冷色调雾光里，眼神里焕发了另一种生机勃勃的美，像星星一样的光。

　　不是那种明星的光，是属于角色的光。她演的那个单亲妈妈，疲惫，倔强，对着生活咬牙切齿地坚持。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她站在峡谷里跟自己说，“我不想让怕来控制我”的样子。

　　她真的在发光。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自己。

　　第二天，他给那个新导演打了个电话。
　　导演受宠若惊，周隐之这种级别的制片人，平时根本不会搭理他们这种小成本文艺片。
　　“周老师，您怎么有空……”
　　“没别的事，”周隐之说，“听说你们剧组有个叫葛薇的演员，想问问她表现怎么样。”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葛老师啊，特别好。您不知道，她来试戏那天，我们全组都看傻了，没想到她会选中我们的戏作为复出作品。还每天都在琢磨角色，还经常给我们提建议……”
　　周隐之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导演说到一半，忽然问：“周老师，您跟她……是什么关系？她好像也提过您，说您帮过她不少。”
　　周隐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朋友。”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忽然很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今天吃了什么，拍了什么，累不累。

　　可他忍住了。
　　她说过，要先爱自己，再决定要不要爱别人。他在等，等她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