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人设》为雅留白

5、第 5 章

　　那时十九岁的她还真这么想过，只是事与愿违，搭进去的反而是她自己。

　　如今也说不清，这段孽缘究竟始于谁手。在封小文的分析里，是周隐之当年追她追得惊天动地。可葛薇心里清楚，最早主动的人其实是她，尽管起初并非真心，一切都源于一张支票。

　　那是刚入港城读大学那年，贫穷像条恶狼追在她身后，一旦停下，就能听见周遭那些隐约的议论。她得拼命赚钱，才能填满那份如影随形的不安。就在那样的窘迫里，她遇见了阮太太。

　　那次她跟着社团的师姐去山水文园的私人别墅做演出，结束后她卸妆准备离场，被一位雍容华贵太太叫住，邀她改天喝下午茶。葛薇起初以为只是欣赏，或许能有新的演出机会。

　　没想到，再见面对方直接推来一张支票。

　　葛薇愣了很久，才迟疑地问：“您确定……是找我吗？”

　　“葛小姐，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太太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高眉深目，冷冽又精致的脸堪比明星，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矜贵少爷。“我这个儿子，各方面都很好，只是二十五岁了，一直没交过女朋友。我想请你帮我试探他一下。”

　　葛薇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荒唐的相亲局，正要摇头，对方却话锋一转，神色略显为难：“我怀疑他……性向可能有些模糊。”话说得含蓄，意思却直白。太太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我只想请你帮我试试，钱不是问题。我还可以帮你投资深造，实现你的演员梦。”

　　“为什么是我？”葛薇仍觉得难以置信。

　　太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笑意：“我见过很多女孩，像你这样符合他审美又乖顺的，倒是少见。如果连你都打动不了他，我也就死心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你也很需要钱，对吗？不然不会来这里。”

　　最后那句话，轻轻敲碎了葛薇的坚持。

　　她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喉咙发紧。那笔钱对当时的她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一个从小在亲戚家寄居的女孩，太明白“需要钱”三个字的分量——那意味着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一份不必看人脸色的生活。

　　何况，这个要求听起来并不算过分：只是和他约会几次，只要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任务就算完成。似乎……并不难。

　　*

　　遇见周隐之的时候，是她演技最拙劣的阶段。她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只凭着一股想要摆脱贫困的狠劲，莽撞地扎了进去。除了一张脸，她毫无依仗，心里满是虚浮的不安，只能强装镇定。
　　那种因生涩而流露的迟钝，却被阮太太称为“大智若愚”。

　　阮太太的安排远比她想的周密，重视程度堪比排演一场舞台剧，她带葛薇看画展、听音乐会、出席时装秀，甚至亲自教她礼仪举止，只为让她在家宴上扮演好那个让周隐之眼前一亮的美人。

　　阮太太还提到她儿子喜欢小提琴，她紧急训练了三个月，就被推上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虽然学过弦乐，却只是半吊子，果不其然在演出彩排时，就绷断了一根弦。

　　葛薇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匆匆去找阮太太，红着眼眶说这活干不了。
　　阮太太见状也没勉强，只温声安慰：“先别急，去二楼休息室换身衣服，缓一缓再说。”还特意让佣人领她上去。

　　葛薇点点头，跟着佣人上了楼。心里空落落的——不仅没赚到钱，还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一片昏暗，与楼下的灯火通明格格不入。她轻声抱怨着，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出去。”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中带着被惊扰的不悦。

　　葛薇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房间深处的景象。靠窗的浴缸里半躺着一个人，长臂垂在缸沿，指间松松搭着一个方形的酒瓶。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他肩颈漂亮的线条，像一尾慵懒憩息的人鱼。他低垂着眼，五官在阴影里显得愈发立体。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葛薇脸颊发热，慌忙转身去拉门。

　　手指碰到门把时，却忽然顿住了。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周隐之吧？

　　既然演出搞砸了，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她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是夫人让我来的。她说有生日礼物要送给您。”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乐声。

　　一阵很深的呼吸声。
　　葛薇的心口狂跳，也不知道要不要抬头。
　　听到水流哗啦啦响，男人披着黑色浴袍站起身，正擦拭着额前的头发，大步而来，带着微微的倦怠感。

　　周隐之停在她面前，垂眸打量着她。女孩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干净得过分，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意，强作镇定的样子有种笨拙的生动。

　　他看了她几秒，才缓缓开口：“你是来演出的学生。”

　　不是疑问，是陈述。

　　葛薇的心跳得更快了，含糊地“嗯”了一声。

　　“夫人让你来的？”

　　“……是。”

　　他低低嗤笑了一声：“她可真会差遣人。”

　　葛薇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什么，连忙摇头：“我不认识什么夫人，是团长带我们来演出的。”

　　短短几句对话，周隐之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告诉她，礼物我收到了。”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轻，几乎贴着她耳边：

　　“不喜欢。”

　　没等葛薇反应过来，“砰”的一声，门在她面前关上了。震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后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薄汗。这男人哪里是性向不明，分明是脾气古怪又难测。十九岁的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有些钱真的不好挣。

　　可当时她并不知道，这场仓促又狼狈的初见，只是一个开始。

　　许多年后她才明白，那张支票背后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沉重。车窗外的霓虹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葛薇闭上眼。就算周隐之回来是为了报复，又怎样？她当年赚的每一分都是辛苦钱，自认从不欠他。

　　*

　　“这……咱们拍个戏还要搞训练营啊？”
　　宋正远看着预算表上的一大笔支出，愁得的满头官司。
　　作为公司的商务制片，隔三岔五就要被老板的操作惊到。
　　周隐之揉着眉心：“现在以小搏大的概率太少了，还是投入和产出成正比比较健康，多个环节筛选有什么不好？”

　　一旁的徐星洲，打游戏中途抬头：“我支持，周总说的挺对的。”
　　“你俩一唱一和是吧？”宋正远敢怒不敢言，只好转移话题：“这部电影投资20亿已经是天价，要是还要办训练营根本不可能回本的，除非......找个跟综艺节目合作，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隐之听他话里有话，挑眉：“你有合适的推荐？”

　　“最近有档叫《原野之征》的户外求生节目还不错，我跟他们制作人认识，他们刚好有一部分资金缺口。”
　　周隐之挑眉：“有附带条件没？”
　　宋正远抬起双手：“实话实说，要塞人。策划案拟定的时候，就已经配比了嘉宾人选，现在签秦亮时机刚好，等选秀节目的冠军侯选出来，他的话题量一定会水涨船高，给我们的节目增势，而且还……”

　　“不可能。”
　　周隐之没再说话，将策划案丢在一边。
　　“别生气啊，老板，我知道您一向不愿意凑热闹，但实际情况确实得考虑。”宋正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要不您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听说您昨天还见演员了，那人现在可是官司缠身挺倒霉的。”

　　“她在推荐名单上，去看看而已。”
　　周隐之随便翻着杂志，似乎没有兴致回答：“你有意见？”

　　“哪能啊，我这是欣慰，周总您可是开窍了，面试个演员你还要亲自去，这会还嘴硬上了，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周隐之听了皱眉，没说话。
　　徐星洲放下手机，突然抬手：“这个我可以作证，他们真没意思。”

　　宋正远瞧着，品出来不对：“你们俩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周隐之起身，将文件扔在一边，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好好好，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给拒了，行不行？”宋正远看了眼手机，果然火急火燎出去打电话，脸色有些难看，却敢怒不敢言。

　　“刚才老宋在，我没好意思问。”
　　徐星州放下手机，难得郑重起来：“你真去见葛薇了？她当初甩你跟甩垃圾一样，你现在还能雪中送炭，哥们这恋爱脑还没治……”

　　“她不会有机会的。”
　　“什么？”

　　周隐之微微挑眉：“我不会让她再有翻身的机会。”
　　徐星州原本恨铁不成钢的举着食指，立马替换成大拇指，粲然一笑：“看来你这次是有备而来啊，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