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人设》为雅留白

6、第 6 章

　　自从上次被放了鸽子，葛薇这边一直没再联系上制作方的人。
　　何珊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打听到苏瑞推荐了另一个电影试镜的机会。

　　“听说班底挺扎实的。”
　　葛薇最近正焦虑，几乎没怎么犹豫：“那就试试吧，现在哪有挑的余地。”

　　“太好了！”何珊珊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想通。”
　　试镜现场排着长队。葛薇戴着墨镜走进去，还是立刻被认了出来。旁边几个等待叫号的小演员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葛薇都来了，我们肯定没戏了。”
　　“她也得试镜啊？看来那件事影响真的很大……”
　　“现在可不一定输给她。”

　　葛薇充耳不闻，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调整呼吸。
　　何珊珊递过保温杯，小心翼翼：“别往心里去，喝点菊花茶。”

　　葛薇接过，小口抿着，表情很平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们说的都是实话。”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想赢过我，还得看本事。”
　　“薇薇，你能这么想就好。”何珊珊欣慰地拍拍她，“经历都是财富。等会儿试戏，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

　　“葛小姐，到您了。”副导演在门口喊。
　　葛薇回过神，几乎是立刻站起身。那些纠结和不安忽然沉淀下去，转化成一股清晰的怒气——抢她角色是吗？那她就堂堂正正再赢回来。

　　“哎呀怎么这么快，要不要再看看剧本……”何珊珊还在叮嘱，葛薇已经摘下墨镜塞给她，大步朝里走去。
　　她走路带风，经过两旁等待的演员时，能感觉到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进门，向评审席简单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到镜头前。
　　红灯亮起。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整个人气场都变了。目光锐利如鹰，直直锁住对面的男演员，手掌“啪”一声拍在桌面上，欺身向前：
　　“岑先生，请问哪条法律规定了，出具谅解书就可以休庭？公法不是私法，请你不要妄图用阶级挑战司法。我今天代表我的当事人，只要求一个公理，一个足以平息众怒的道理——”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葛薇曾被无数导演欣赏的，就是这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即便对面是行业大拿，她也敢直言不讳，情绪全写在脸上。有人称她为“凛冽寒冬里的大丽花”，此刻，对面的演员显然被她怒放的气势镇住，现场落针可闻，甚至超时了也没人喊停。

　　制片人悄声示意：“录下来，这段全录。”
　　不知不觉，玻璃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下班路过的工作人员，隔着玻璃往里看。试镜间里，只有她在发光。

　　•

　　走廊另一端，谷芯蕊正仰头问：“隐之哥哥，我们等会儿去哪里吃饭？”
　　没得到回应。她差点撞上周隐之后背，揉着鼻尖顺他目光看过去，隔着一道玻璃门，里面正在试镜的女人风姿绰约。

　　此刻，一滴泪正划过她的脸颊，悬在下颌，将落未落。
　　脆弱又迷人，很难有人不动容。

　　“哥哥，”谷芯蕊蹙眉，绕到他面前，“你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周隐之收回视线，对她笑了笑：“是不认识。只是觉得戏不错。”

　　“那我呢？”女孩更不高兴了。
　　他拍拍她肩膀，语气像哄小孩：“阿蕊，你先跟星洲去吃饭，我让苏瑞送你。等会儿还有个会。”
　　“我不走——”谷芯蕊嘟嘴撒娇，旁边的助理已经礼貌地做出请的手势。

　　手机震动。
　　周隐之扫了眼屏幕，快步走进办公室。
　　电话那头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哥，你再帮我一次吧……”他简短应了几声，烦躁地挂断，指尖在玻璃桌面上敲了几下，抓起外套出门。

　　一路驱车到白金宫会所。
　　老板堆着笑迎上来，人群自发让开道。他径直走进某个包间，地上蹲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旁边坐着哭红眼的周韵。

　　“小周总，您可算来了。”
　　周隐之放下手提包：“钱在这里，放人。”一把拉起周韵就往外走。
　　她挣扎着回头：“我男朋友还被扣着……”

　　“不想他被扔出外省，就消停点。”周隐之下颌绷紧。周韵不敢再闹，乖乖跟着上车，一路上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哥，你不会告诉爸爸吧？”
　　“晚了。”他调转方向盘，“他已经被你气进医院了。”

　　•

　　开车回到别墅区。周千石已经从医院回来，在客厅挂着点滴。周隐之携着一身寒气进门，站在客厅中央，像尊冷面阎罗。直到母亲低声催促，才上了楼。
　　老头躺在病床上，还要端着架子吼：“谁让你来的？我又没死！”

　　半年多不见，不知又听了多少耳边风，对他的厌恶似乎更深了。整个周氏集团还仰仗着老爷子，另一半资产捏在阮氏手里。可惜她的儿子不成器，否则周隐之也不必和这个家藕断丝连。
　　他早已听惯了这些谩骂，脸上没什么表情。

　　阮太太在一旁温声劝：“隐之是回来帮小韵的，要不是他，女儿还在拘留所呢。”
　　“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你那公司能赚几个钱？”

　　“您放心，饿不死。公司的账也平了。”周隐之语气平淡。当年赶他离家时，让他背债，勒令五年还清的也是眼前这人。现在摆出恩义姿态，无非是周家缓过来了，而他自己创立的公司正蒸蒸日上，有了利用价值。若不是架不住妹妹哀求，弟弟年幼，他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别以为还清债就没事了！你就是周家的人，整天干些下九流的营生，跟不三不四的戏子混在一起，再风光也是一时的！”
　　骂声不绝于耳。周隐之像没听见，低头收拾东西：“我先回公司了。”

　　阮太太连忙拦住：“怎么这就走？”

　　“有合同要签。”语气敷衍而冷淡。
　　阮太太柔声劝：“你爸也是想让你稳定些，何必跟他拗呢？你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成家，家里也就放心了。”

　　周隐之动作一顿。
　　笑了：“如果我不答应，您是不是要再找个女人来测试我？”

　　阮太太脸色一僵：“都几年前的事了，一个女明星，哪值得你这么挂怀？如今公司稳了，你爸身体又不好，我盼着你早点成家，给弟弟妹妹做个榜样……过几天有个聚会……”

　　周隐之淡淡打断：“晚了。我现在不喜欢人，喜欢清净。”
　　“你这孩子……”

　　“走了。”他拿起外套，走到床边，对老爷子微微颔首，“以后没事，就别见了。”

　　•

　　开车驶离别墅区。周隐之长长舒了口气，打开车载音乐。经过王府井大道时，正看见工人撤下葛薇的巨幅唇膏广告。

　　画报上是她脸部的特写。黑色长发被风扬起，巴掌大的小脸，猫眼半眨，朱唇诱人。此刻海报被撕下一半，在她脸颊处掀起难看的褶皱。

　　资本的世界就这么残酷。可以让人一步登天，也可以让人瞬间跌落。

　　“噌”一声，他点燃一支烟，手肘搭在车窗上，没有立刻开走。
　　想起那时的葛薇，曾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隐之，我将来要成为大明星，不能谈恋爱的。”她向他坦白欲望，像只柔顺的宠物。

　　他笑着捏她下巴：“那你就当我是你的头号粉丝。”
　　他砸钱捧她，最好的班底，名导，大投资的项目，任她挑。像打造一件专属作品，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那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爱情。

　　那时候他们聚少离多。每次见面，她总是累得倒头就睡。吃饭时也像只小猫，嘀咕着：“要是我胖了，就没人喜欢我了。”
　　他佯怒：“老子的喜欢不配？”凑上去亲，被她推开：“敷着唇膜呢，明天还要拍广告！”

　　有时他也会抱怨，怎么养个漂亮女人，还得天天在电视上才能看见。还得他拉下脸犯贱耍混，才能换得一点温存。简直倒反天罡。

　　徐星洲那句评价，现在想来竟有几分贴切：“三句话就能上头，四句话就能掏心掏肺对人好，两句话又能被安抚了。哥，人家玩你跟玩狗一样。”

　　他那时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只是需要葛薇需要他。

　　可她似乎不这么想。
　　此刻看着她的画报被揭落，周隐之以为自己会觉得畅快。可心头空落落的。她离了他所追求的一切，就这么崩塌在眼前。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低下头，捻灭那支根本没抽的烟，拨通电话。
　　“项目可以投，你跟星洲对接。”

　　宋正远愣了两秒：“不是……大哥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无聊，找点乐子。”
　　车窗外，最后一点海报残角滑落，像一闪而过的烟花。车内后视镜里，映出男人含笑的眼眸。

　　•

　　从天黑等到天亮。
　　葛薇在家里坐不住了，几次想给何珊珊打电话，又觉得不够矜持，缩回手。她坐在沙发上，腿不自觉地抖，开始胡思乱想——万一这次又没中，真要停工了。连续两部戏被换，微博上会被嘲成什么样？

　　“啊啊啊不管了！”
　　刚要拨号，手机先震动了。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她平复呼吸，才接起来：“怎么样？”
　　“还没消息啦……”何珊珊声音有些虚，“但我打听到，那个没来的老板有个小女友，好像也想试这部戏，在等她的档期。”

　　葛薇一口气堵在胸口：“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
　　“不急不急，还不一定呢，只是听说。”何珊珊支吾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刚好曹总有个朋友认识耀元的老板，今晚组了个酒局，好不容易牵上线能见一面……你知道的，这种时候，私下见面才好说话。”

　　“何珊珊！”葛薇声音一沉，“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薇薇你别生气，姐就是跟你商量嘛。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得低调行事。乖，你也不想看到这么喜欢的角色，再拱手让人吧？”

　　葛薇沉默了。她眼前的手机屏幕上，还开着微博评论区。那些为她辩驳的、中立的声音，微弱地淹没在更响亮的喧嚣里。她分不清该听哪个，只觉得乱麻缠心。

　　“那女孩叫什么？”
　　“你见过的……就是你那个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