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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隔阂 “你别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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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段和才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然而好像还没睡着一个小时,闹钟就响了。
他有点烦闷地关了闹铃,闭上眼睛准备再睡时,道无为轻轻拍他,“小和,起来了,咱们该走了。”
道无为声音一出,段和瞬间清醒。
“怎么样,昨晚说了吗?”趁着道无为去洗漱的工夫,叶一可小声问道。
段和丧着一张脸摇头,“我对他……并没有那种感觉,算了,这些等回去以后再说吧。”
叶一可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活像嗑到了一对BE的CP。
然而当事人道无为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三人抵达善崇寺时,寺门才刚刚开启。大清早的虽然也有和他们一样来寺里的人,但段和看了看,人家基本上都是奔着头香去的,与他们完全不在一条路线上。
“开始吧。”道无为对叶一可道。
叶一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锦鲤池中的水,继而闭上眼睛在心中还愿。
天地间骤然一暗,漫长无际的漆黑接踵而来。
面对这样的突变,段和已经开始觉得习以为然。手背上的那股暖意依然如期而至,道无为站在他身侧,平静说道:“抓紧我。”
纵然处于黑暗之中,段和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嘴里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牵着道无为的那只手比方才多了一点力道。
毕竟这逢缘道虽然不算陌生,但会不会发生什么,他还真的不知道,相比之下,还是牢牢地抓紧大佬比较保险。
临见亮光时,道无为照例抬手给段和挡了挡视线。
之前不明所以时,段和并不觉得他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妥,现在有了叶一可的提醒,他暗暗感慨道无为的心细,也对他隐隐有些惭愧和躲避。
现世的时间还停留在他们入渺的那一天,段和看看时间,发现他们也不过离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这会儿的天际还挂着鲜红的火烧云,光线比之白天早就弱了很多。
这个时间点,晚课已经开始了,现在贸然入大殿,反倒会引来注目。段和正好还处于一种极度困倦的状态,他心想反正已经让宋子希帮忙告过假了,不如先回宿舍睡觉。
“小和。”道无为叫他,也不管他是不是同意,就直接在他的手腕上套了一串浅褐色的手珠,“这个戴好,别摘。”
段和看到这个,不由得想到定情信物一类的东西,想也不想就要扒下来,“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道无为按住他的手,语气略严肃道:“听话,不要摘。”
段和看了他一眼,嘀咕道:“为什么啊。”
道无为说:“就当是护身符,听我的话,戴着别摘。”
“知道了。”段和避让着抽回自己的手,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道:“我昨晚没睡好,先回去睡了。”
道无为以为他照例要去自己房里,自然而然地抬起胳膊搭住他的肩,说道:“走吧,我也去睡个回笼觉。”
段和一个激灵,推开他的胳膊后火速往旁边移了一步,拼命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回我自己房里去。”
他说完,也顾不得去看道无为的表情,慌不迭就跑了。
哪知道无为竟然追着他过来,喊道:“小和!”
段和脑子里是不想停下的,但奈何脚上不听使唤,竟然放慢了下来。
道无为掰过来他的肩,一脸担心地问:“小和,你怎么了?怎么从昨天……从还在渺里的时候就不太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段和推掉他的手,后退着与他保持了半人的间距,道:“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道无为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不去!”段和突然觉得他这样过度的关心有点烦人,忍不住吼了一句,“我就想回去睡个觉而已,你别跟着我行吗?”
道无为微微愣住,似乎没料到他会发火,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段和吼完就开始后悔,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下干脆什么都不说,越过道无为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小和。”道无为又喊他一声。
紧接着,他就听到道无为在身后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不论你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我都希望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也不会牵连其他人。”
段和诧异地回过身,就见他别过头去,神色黯淡地往大殿的方向去了。
现世的这一夜,段和又是大半个晚上没睡着。
他在黑暗中睁眼看着天花板发呆,手里无意识地去摸腕上手串的珠子,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的都是他冲道无为发的火。回想之后,他又愈发地后悔,那时候为什么没有管住脾气,一腔情绪说泻就泻。
段和想到这里,忽然愣住。他太清楚他自己了,若不是亲近无度的人,他不会将火气这么直接地表现出来。这一刻他扪心再想,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道无为对他的感情。
寺院的夜里静得有些可怕,段和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每夜同道无为一张床,现在突然回归原状,他很不适应,总感觉一闭上眼又身处在暗无边界的逢缘道中。
那种眼睛看不见,周边又一片寂静的地方,倘若只有他一个人,他心里会害怕得发毛。
段和翻个身蜷缩起身体躲进被子里,可他越是这样,就越发显得自己就是孤身处在逢缘道中,看不见也听不着。
道无为对他是不是有异样的感情,他不想再去纠结了,反正话没有说开,他就能多装一天的傻。那股横亘在心里的别扭瞬间消失,他用力地锤了一下床,决心天一亮就去找道无为道歉。
人嘛,有时候还是要看开一点。
次日四点,更板声敲响的第一声,段和就赶紧起床。他急着去找道无为,今天竟然是头几名抵达大殿的。
维那与僧值还没到,放眼而望整个大殿,人头数量屈指可数,道无为的位置还是空的。
段和松了口气,心道今天总算到的比他早,等到道无为来的时候,他再露个笑,想必道无为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这样想着,还将早课后该道歉的话打了个腹稿,谁知等到4点20诵经开始,道无为始终没有露面。
这大概是段和度过的最艰难的一场早课,从头到尾,道无为一直没有出现。段和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小心睡迟了,也不确定是不是其他什么原因,于是故意装了一副八卦的样子去问僧值:“那个道禅修,今天早课请假了?”
僧值道:“他昨天晚上找我请假,好像是有什么事。”
段和马上问:“他请了多久?”
“没具体说,他本来也不是咱们寺里的人,我就没多问。”僧值说完,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与他关系这么好了?”
段和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干笑,“我就是看他今天不在,随便问问。”
道无为这次的假,一请就是三天。三天内,段和每天都觉得度日如年。他心里始终挂怀着那天的事情,又担心渺会在不知不觉中再度开启。他也曾多次拿出手机,不知多少次点开与道无为的微信对话框,但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有些话还是面对面说比较好,这样隔着一张屏幕,不光说不清,也没有诚意。
第四天的早课上,道无为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段和颓废了这几天,看到他的时候像是突然打了鸡血,浑身上下血脉沸腾。
课散时,他在一群僧人里挤着往前去,悄悄地从后面扯了扯道无为的衣角,喊他:“道哥。”
道无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很是冷淡道:“有事?”
段和以为道无为那么了解他,肯定能从他的主动中明白他的意思,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当即愣了愣,把心里准备的那些话忘得干干净净,拽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也讪讪地收回。
他们走在僧人们的队列里,左右全是耳朵,段和也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只能道:“没事。”
道无为一句话都没再说,段和跟走在一旁,觉得气氛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早粥时,宋子希端着餐盘走来段和身边坐下,眼睛望向一处,嘴里则悄悄地问段和:“卷王今天怎么离你那么远?你们不是一直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吗?”
不得不说,宋子希可真是个会做形容的大聪明。
段和没什么胃口,戳着碗里的宽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吵架了?”宋子希又问。
段和勉强道:“算是吧。”
宋子希问:“你怎么惹他了?”
段和道:“他好意关心我,可我脑子有病,吼了他一嗓子。”
宋子希“哦”了一下,“那难怪了,活该人家不理你。”
段和求助似的看着他,“我刚刚和他说话,他也不想理我。怎么办?支个招呗。”
宋子希道:“死缠烂打呗,男人嘛,谁都扛不住这一招。”
段和:“……”
我谢谢你嘞,整得我像是在跟他搞对象。
宋子希看他这一脸的一言难尽,憋着笑又说:“开个玩笑嘛。这样,你待会儿好好去给人认个错。只要话说开了,什么都解决了。”
认错是一定要认的。段和三两下吃完剩下的宽粉,抹嘴跑出斋堂去追前面的那个人影。
“道哥!”他朝着道无为的背影喊了一声,果然见他停在了原地。
段和拉着他走到个没人的地方,有点委屈道:“你别不理我嘛。”
道无为说:“我没有。”
没有个鬼啊没有,段和在心里吐槽,这明显就是在敷衍他。
“我、我……”段和开口时根本不敢抬头看道无为,他干脆眼一闭心一横,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我前几天有点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要冲你发火的,你别生我气。”
道无为还是说:“我没有。”
段和听着这重复的三个字,几乎要崩溃,“你能别用这种态度和语气对我说话吗?我真拿你当朋友的。”
“你不要多想。”道无为这次开口终于不再重复相同的话,“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你不要往心里去。”
段和又问他:“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道无为说:“有点事。”
这话真是说了等于白说。段和叹了口气,另起一茬,“那金蝉潭那边呢?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凭空出现了渺。”
道无为说:“暂时不会有了,你不用担心。”
“啊?”段和不解,“为什么不会有了?”
道无为并不解释,简言道:“这你就别问了,总之我说不会有了,就是不会有了。”
又是一段无效的对话。
段和想了想,还准备再问什么,道无为便说道:“有些事情,不用知道得那么全面。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
这是道无为第二次提到“不会害他”这个字眼,段和心里大大的疑惑,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别对任何人放低姿态。”
这场对话的最后,是以道无为的这么一句话结尾。段和发呆地愣了一会儿,再回过神,道无为已经走到了十步开外。
他不知道这个人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也不知道今天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什么弦外之音。总之自这天起,道无为再也没有绕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