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29、冰释 抛妻不顾家

　　二次出渺之后的日子静如一潭无波无纹的死水。
　　段和原本还不信道无为说的那句“不会有了”，但在提心吊胆观察了几天后发现，金蝉潭周边确实再没出现过什么古怪的情况。
　　佛光的热闻随着时间的推逝已经慢慢变淡，近几天里，来寺里参拜的游客比之前几天略有减少。
　　段和照例在念经坐禅之余，给寺院做着接待的工作，他有时候觉得恍惚，好像入渺的那些事情，全都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一场白日梦。
　　正如时间不会倒流，唯物主义早就定义好了这一切。
　　“哎，你听说了吗？寺里又来了个禅修。”宋子希在某一天的午饭时，悄悄对段和说道。
　　段和不知道，问他：“你打哪儿听来的？”
　　宋子希道：“今天上午，我送点材料去知客那里，看到有个人正在那儿登记。后来我问知客，他说是个要来禅修的。”
　　能碰到一个来寺禅修的人就很难得了，现在竟然又来了一个，段和心道现在外面的人过得这么不容易吗？一个两个的都要来寺里与青灯古佛作伴。
　　他的这番内心OS正好与宋子希撞到了一处，就听宋子希叹气道：“围城吗这是？外面的人怎么都盯着咱们这里呢？唉算了，只希望不要再来一个卷王，苍天啊，我年纪轻轻，还不想猝死。”
　　段和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两声，宋子希又说：“我看这位新来的禅修，好像和卷王认识。”
　　“啥？”段和一听到道无为，就忍不住多问，“他俩认识？”
　　“我刚刚回了一趟宿舍，听到他俩在院子里说话，那样子不像是刚认识。”
　　段和心道怎么什么事都能让你给撞上？
　　宋子希说完，看向他道：“说起来，你还没去给他认错吗？我看他现在见着你都是避着走，究竟是有多苦大仇深啊？”
　　提起这事，段和就越发地没劲，当下觉得味同嚼蜡，半点胃口也没了。
　　不多时，他就见到了宋子希口中的那位新禅修。这人已经换了道袍，跟在道无为身后进了斋堂。段和出去时与他二人擦身而过，轻轻地瞥了道无为一眼。
　　他以为道无为至少也会对他回个眼神，但对方好似压根没有看到他，就这么顶着他的余光过去，带着新禅修去窗口打饭。
　　一股莫大的失落撞入段和心底，这种感觉令他抓狂，像是逼着他去纠正一个日渐于心的习惯。
　　人这一生，总要一个人走一段路。
　　段和耳边乍然又响起这句话，他朝着已经坐下来吃饭的那两人看了一眼，转身出了斋堂。
　　既然选择了出家，那他往后的天地也就只剩这寺院里抬头可望的浅显天空，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于他而言，最后通通都只会沦为过客。
　　他干嘛要跟一个过客较劲。
　　习惯要纠正过来并不算难，只不过是需要花点时间而已。
　　段和给自己洗着脑，当天晚课结束回到宿舍后，就把道无为给的手串摘了。
　　外面突然有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子希吗？”段和过去拉开门一看，见道无为堵在门口，他像是急跑而来的，鼻息间都是浓浓的重音。
　　“我不是说了吗？手串不要摘。”
　　段和愣住，这一刻怀疑他在自己房里安了监控。
　　道无为直接进来，拿起段和才放在桌上的手串，又给他套在手腕上，说道：“不要摘。”
　　段和有点不高兴道：“你不是不理我吗？还管我戴不戴手串？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摘了？”
　　道无为沉默了一会儿，道：“猜的。”
　　段和信这话就有鬼了，他故意嘲讽般地笑了一声，“那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就算要糊弄我，下次能不能说个靠谱点的理由？哪怕你说心有灵犀我多半也能信一点。”
　　“小和……”道无为刚要说话，段和就打断，“停，我跟你不熟。你不要这么叫我。”
　　他觉得这个人真是有病，明明前几天还对他冷言冷语，结果今天又为了一个手串专程来找他。
　　道无为软下几分语气说：“算我求你。”
　　段和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放低了身段说话，心中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却也有点心软。
　　“那你总得告诉我，我为什么非要戴着这个手串？”
　　道无为道：“不是说过吗？护身用的。”
　　段和挑挑眉，“你觉得我会接受这个说法？”
　　道无为又道：“真是护身的，请过光。”
　　段和：“……”
　　这手串若是不戴，段和估摸道无为今夜能在他这里堵上一整晚。
　　算了，猜是猜不透的，倔也倔不过。对上道无为，他还真是没有办法。
　　段和只能认命地说：“知道了，我不摘总可以了吧。”
　　道无为紧张的神情终于有所缓解，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喂。”段和叫住他，“你就为了这个事情才找我？”
　　“嗯。”道无为又是重复这个音节。
　　段和忍了又忍，觉得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冲他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道无为茫然地问：“像什么？”
　　段和忍这口气忍得要炸了，脱口而出一个有点生动但又不太合适的比喻，“像个抛妻不顾家的渣男，还要求老婆不许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空气凝结三秒钟后，段和反应了过来。
　　他真是被道无为的态度给气昏了头脑子抽了，这特么是个什么奇葩的比喻？
　　但话都说了，他只能壮了壮底气，继续顺着这话往下说：“你这几天对我不理不睬也就算了，反正白天的时候我也想通了。但你现在为了这么一个手串又来招惹我是为什么？之前我不小心吼你，我道过歉了，我自认为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但你对我还是这样的态度。道无为，你这样的行为和抛妻不顾家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道无为看着他，迟迟地叹了声气，“我怕了你了。”
　　段和瞪着他，肚子里的气还没消。
　　“是我的错。”道无为轻声道，“我只站在了我的角度，却没有考虑到从你现在的角度来看，究竟能不能接受。”
　　“所以呢？”段和双手抱臂，等着后面的话。
　　道无为却绕开这一茬，问他：“你有期待过多年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吗？”
　　段和道：“走一步看一步呗，我现在哪儿想得了那么远？你不要强行绕开话题。”
　　道无为问：“那我们像从前那样吗？”
　　段和有些不自在地转移视线，“我早就开过口了，是你自己一直要和我杠。”
　　道无为忍不住一笑，“那好，你说了算。”
　　段和听到他这句话，心里堆积了这么多天的不快终于消散了不少，他问：“那个新来寺里的禅修，你认识？”
　　道无为说：“网上的一个朋友，叫方圆，点头之交，算是认识。”
　　段和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那你结识的不会都是这些想来寺里禅修的人吧？你们该不会还有个结伴禅修的群吧？”
　　道无为真是要被他打败了，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
　　段和问：“你引荐他来的？”
　　道无为说：“算是吧，我前段时间和他闲聊，说这里没那么多烦心事，生活也规律，他就说他也想来试试。”
　　段和又问：“他住哪？”
　　道无为说：“105。”
　　段和想了想这一间的所在，问他：“那不就是你隔壁？”
　　道无为点头，“嗯。”
　　段和问：“那他准备禅修多久？”
　　道无为无奈地笑，“这我怎么知道？”
　　段和又问：“那你呢？”
　　道无为的笑蓦地僵住，过了几秒才说：“我也不知道。”
　　他说完没过两声，外面就传来一阵低沉的更板声。
　　这是熄灯前的一个预告声，意在提醒僧人们抓紧洗漱。
　　段和以为他会赶紧回去，谁知他竟然说道：“今晚和你挤一下？”
　　不等段和答话，他又加了一句：“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emmmm，虽然但是，段和很难不往另一个方向想。他面上表现出极为淡定的样子，“哦”了一声，“那行。”
　　只要道无为不挑破，他就当个睁眼瞎。就凭他对道无为的那点了解，这个人应该是不会主动戳穿纸窗户的。
　　熄灯在即，两人交替着洗漱完，一左一右地躺上了床。
　　段和先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道无为说：“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段对话以这种问题作为开头，未免也太沉闷了些。但段和还是忍着这股沉闷，思来想去后说了三个字：“很厉害。”
　　道无为问：“怎么个厉害？”
　　段和道：“你懂得很多，同样是入渺，你就像见过大风大浪一样，一点也不慌。其实还有好多，在我看来，你很厉害。我有时候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你这样厉害就好了。”
　　道无为道：“说不定等你到了这一天，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我宁愿不要这些厉害，也不想成为现在的我。”
　　段和听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问他：“什么意思？你突然跟我说这个是为什么？”
　　道无为没回答他，而是又问：“如果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无忧无虑，每天躺平。另一条是靠着自己吃苦，一天天地熬下去。你会选哪条？”
　　段和想也不想就说：“那当然是躺平，躺平难道不香吗？”
　　道无为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说得也是。”
　　段和道：“你又把话题岔开了，我刚刚问你的，你还没说呢。”
　　道无为道：“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好了，睡吧。”
　　段和：“？？？”
　　用个稀奇古怪的问题吊起胃口，然后又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停就停。段和这一刻很想把道无为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别想了。”道无为又说，“答应你，以后会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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