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14、结落 一万字检讨

　　第二天一早，陈珏再次来访。
　　道无为把身份证还给他时，说道：“如果简兰青去医院打了胎，那么你也会不复存在。你把身份证给我，就是不想在这里遗留下你的痕迹？”
　　陈珏有些惊讶他能全部说中，笑了笑说：“我后来仔细想过了，如果我从来都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那么即便是在这个时空，我消失之后，身份证也会随之消失。”
　　道无为点头，“没错。”
　　陈珏有些歉意道：“我其实好几次想对你们说出这些，可又怕你们拦着我，不许我这么做。对不起啊，但我真的谢谢你们帮了我这么多。”
　　段和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等着你妈生下你？”
　　“不用等，我妈让我早点回去。”陈珏说着，脸上又颓然起来，“可我妈其实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等我回去之后，是不是真的能够见到她。”
　　道无为说：“其实，昨晚在宜城公园，我们都听到了。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妈妈是怎么走的？”
　　陈珏的眼睛瞬间就暗了，他说：“重度抑郁，自杀了。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会在我爸死了那么多年以后自杀。”
　　“因为要照顾我。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妈就一直围着我，后来我大学毕业，工作了，也谈了女朋友。就上个星期，我和我女朋友订了婚，可还不到三天，我妈就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他猛吸了一口气调节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觉得我现在有了伴，就不再需要她照顾了。至此，她的任务也结束了。可我一直没发现，她每个月都会去看心理医生，抽屉里有好多药，每一种我都不认识。”
　　难怪陈珏的心结这么重。
　　段和在心里替简兰青惋惜，就听道无为说：“这些，还有陈超骗她的那些……”
　　“我都没说。”陈珏打断，“让我妈现在知道这一切就已经很残忍了，如果我再告诉她，陈超是为了面子和赌注才接近她，她只怕会更加崩溃。我不想让她再承受更多的痛楚了。”
　　道无为点点头，“也是。”
　　一切看上去好像终于走到了尽头，但比起这些，段和更关心陈超的尸体。
　　他对陈珏道：“那个……你爸，我是说陈超。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谴责你，虽然你爸的确挺混账的。但当务之急，是你杀人了啊，你把尸体藏哪里了？他家人发现他失踪了，会报警吧？”
　　陈珏道：“马上就要回去了，还担心这些干什么？”
　　段和终于听到他提“回去”这两个字，又问：“什么时候？”
　　陈珏反问他：“要怎么才能回去？”
　　段和：“……”
　　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向了道无为，如今的道无为在他心里，就是个神级的挂。
　　果然挂不愧称之为挂，就听这位大佬说道：“我们来的时候，是你在金蝉潭边祈了愿。金蝉潭是用来浴佛的，日夜受着寺里的香火，还是一潭活水。”
　　段和心领神会，“那我们只要找一潭受着香火供奉的活水就行了？”
　　道无为点头，“聪明。”
　　陈珏问：“这种地方，只有寺庙才有吧？灵竺寺可以吗？”
　　灵竺寺虽然是宜城的古寺，但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前来上香的人并不多。
　　浴佛池坐落在大雄宝殿后侧，眼下正是中午的饭点，殿外一圈都不见半个人影。
　　道无为朝池子里的四个角落看了看，指着一角有水波涟漪的地方道：“是活水。”
　　段和便催陈珏：“开始吧。”
　　陈珏双手合十，面朝浴佛池跪了下去。
　　眼前光景突然一暗，与来时一模一样的场景赫然出现。
　　段和站在逢缘道里，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人，喊道：“道哥。”
　　“我在这。”身旁的人牵紧了他的手。
　　段和顿时安心不少，等到前面出现微弱的光影时，道无为像来时那样抬手给他遮了遮眼。
　　现世里一片光亮，看日头的方向，应该正是下午的饭点。
　　段和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腕表，惊讶地发现秒针竟然神奇地动了起来。
　　“什么情况？”他喃喃一句，看到陈珏就站在他们的三步开外。
　　这里是金蝉潭后面的那片桃林，好在没有对外开放，现在也没有寺里的人在这里，这才没人发现他们。
　　“陈珏！”段和喊了一声。
　　“你们……叫我？”陈珏茫然又警惕地看着他们。
　　段和一愣，“不叫你叫谁？怎么，你不记得我们了？”
　　陈珏问他：“我们认识？我怎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们？”
　　道无为小声道：“蝴蝶效应，后世还是出现了一定的偏差。现在的他，确实不会有之前的记忆，渺已经给他抹除得干干净净。而且现在的他，应该不叫陈珏。”
　　果然，就听陈珏道：“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叫简琛，不是你喊的那个名字。”他看看四周，又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来这里的？”
　　段和心里了然，对他笑笑：“不好意思啊，还真认错人了，你和我一个朋友挺像的。”
　　陈珏看他俩也不像什么歹人，便问：“我们怎么在这里的？从哪儿出去？”
　　“门在那儿，跟我走吧。”段和在前面引路，一边又问他：“你来寺里干嘛？也是拜佛求财吗？”
　　“我不是本地人，我只是刚好来出差，听说这里的香火很灵。我妈这两天住院，我求神佛保佑她早点出院。”
　　篱笆栏开，段和在与他告别时说道：“神佛会保佑她的。”
　　出了桃林，外面的喧嚣声终于传来。段和伸了个懒腰，刚想问道无为是要先去斋堂吃饭还是直接回房休息，忽地记起来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他的道袍被他落在渺里了。
　　道无为补刀，“你头还没剃。”
　　渺内两个月，他的头发已经长到了正常的长度。
　　段和顿时哭丧着脸看向道无为，“完了，这下检讨得三万字起步了。”
　　“哪里有那么夸……”道无为一个“夸张”还没说完，就听到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段和，你这两天哪儿去了！”
　　段和一直觉得僧值的嗓子很洪亮，不管是在训他的时候，还是念经的时候。
　　但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问僧值：“您刚刚说什么？两天？”
　　僧值扯着他走到个人少的地方，开始了一泻千里的训斥和质问。
　　“今天不见你，昨天也不见你，宿舍里没人，打你手机你也不接！你要出去好歹也要请个假说一声，这不吭不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什么人贩子直接带走了！”
　　“你知不知道监院都要急死了，刚刚还说你已经满足了失踪48个小时的条件，可以报警立案找人了！”
　　48个小时？
　　段和愣住，他在渺里面过了两个月，而在现世里，其实只有两天？
　　“还有，你从哪儿搞了这么顶假发？光头出去很丢人吗？戴帽子不就行了？”
　　僧值说着就来拽他的“假发”，结果“假发”没拽下来，倒是扯得段和的头发发麻。
　　“粘得还挺结实。”僧值瞪他一眼，好歹是松了手，又发话道：“回去取了。”
　　“好好好。”段和乖巧地答应。
　　“不过很奇怪，那个叫道无为的禅修，这两天也是不见踪影，知客那边说，打他的电话也没人接。”僧值说到这里一停，盯着段和道：“他不会是带着你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
　　段和心道您还真是一语中的。
　　僧值看他不说话，追问道：“你这两天去哪里了？”
　　段和随口撒谎：“前天晚上接了个电话，说老家有位快过世的亲戚要见我。时间来不及，我就直接走了。”
　　僧值问：“道无为没跟你一起？”
　　段和装傻，“他为什么会和我一起？”
　　僧值姑且信了，说道：“下不为例。”
　　“好，我记住了，保证不再有下次。”段和赶紧点头，很快又听他说：“算了，回去写个一万字的检讨，过两天交给我。”
　　段和：“……”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段和没敢先去斋堂露脸，而是赶紧去道无为屋里，让他帮忙剃个头。
　　“还好僧值没硬扯。”他来了道无为这里，便敞开了吐槽，“劲儿那么大，薅得我真要头秃了。”
　　道无为笑道：“能回来真的就是万幸了。”
　　段和道：“万幸不假，但我的担心也不假。”他冲身后的人伸出一根手指，“一万字检讨，两天内要上交。”
　　道无为问：“要帮忙吗？”
　　段和眼睛一亮，转过头来看他，“你还会写检讨？”
　　道无为说：“你不是老说我是挂吗？既然是挂，有什么是我不会的吗？”
　　段和道：“可那是一万字。”
　　道无为说：“三万字也不在话下。”
　　段和现在对他可谓是深信不疑，只要他能点头的事，绝对能办得十全十美。
　　“你说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该多好。”段和叹气，“你也是，怎么不早点来禅修。”
　　“现在也不算太晚。”
　　段和一想也是，笑眯眯问他：“那我以后的检讨，你能给我都包了吗？”
　　道无为：“……”
　　“好了。”他落下两个简练的字，就开始打扫地面的碎发。段和对着镜子一看，赞道：“道哥，你这头剃的真好，比我师父剃的还好。”
　　道无为背对着他，只是说道：“当心你师父听到了，要罚你抄经。”
　　段和玩笑道：“那不是还有你嘛，你回头学学我的笔迹，帮我一起抄。”他说完，蓦地想到刚才的话，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师父会罚我抄经？”
　　道无为语塞一下，说道：“猜的。”
　　“哦。”段和一想也是，他看着道无为，注意到他的头发比起之前也长了一点，问道：“你的头发打算一直留下去吗？我听说头发会吸收养分。”
　　道无为瞥了他一眼，说道：“那也没见你比我聪明到哪里去。”
　　段和：“……”
　　他抬手就在道无为的胳膊上拍了一下，掐住他的脖子，笑骂道：“你再说一遍。”
　　道无为握住他的手腕，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段和松开他，目光朝向靠墙的那张床，说道：“道哥，我怕我一个人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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