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13、因缘 “我想把你

　　“道哥，你怎么了？”段和看他直勾勾地盯着陈珏的身份证，有些好奇地凑过来跟着看了一眼。
　　“你觉不觉得，他的这张照片很像一个人？”道无为指着身份证上的照片问他。
　　段和脱口就说：“简兰青？”
　　道无为点头，“嗯。”
　　段和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咱们是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他俩有点像？”
　　道无为又“嗯”一下，“是说过。”
　　“莫非……”段和的脑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八点档的狗血剧，说道：“陈珏是简兰青她爸的私生子？”
　　道无为：“……”
　　段和越想越觉得就是他猜的这样，又说：“咱们上次不是还见过简兰青她爸？陈珏好像真的和她爸有点像。”
　　道无为看着身份证不作声，过了几秒后突然说道：“他是宜城人？”
　　段和指了一下身份证，道：“住址那里不是写着么，你才发现啊？不然我怎么能大胆猜测他是简兰青她爹的私生子？”
　　“难道……”道无为看着地址，像是想到了什么。
　　段和望着他，“难道什么？”
　　道无为脸色大改，来不及解释便冲进了夜色中。
　　宜城公园。
　　“小陈，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简兰青看着无人的四周，心里有点发怵。
　　陈珏道：“这里安静，有些话，我觉得我该对你说了。”
　　简兰青问：“什么话？”
　　陈珏道“我来到这里，说是偶然，却也不能全然用偶然解释。有个人对我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可又不算真实。”
　　简兰青皱眉，“你在说什么？”
　　陈珏继续说他自己的，“我以为我能阻止这一切，可是好像还是慢了一步。”
　　他对简兰青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慢慢下移，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腹部上，“把孩子打了。”
　　简兰青诧异，“什么？”
　　“我杀了人。”他朝简兰青走近一步，在自己的心口处点了点，“陈超，我杀了他。”
　　“什……”简兰青的眼睛都瞪直了，但是并不相信，“你说谎也要有个度，这种事情也能随便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陈珏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不躲不闪。
　　简兰青被他的眼神吓住，开始慢慢地相信，却又难以理解，慌张且怨恨地质问他：“为什么？你为什么杀他？”
　　“因为，如果我不杀他，有一天我会看到你死在我面前。”陈珏眼中泛起了一层剔透的水雾，他笑看着简兰青，轻轻喊她，“妈。”
　　简兰青听到这声称呼，良久没有缓过劲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失声问道：“你叫我什么？”
　　陈珏直接对着她跪下，“我是1994年3月11日出生，算算日子，你就是在这个时候怀的我。妈，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是从二十九年后来的。”
　　简兰青腿上一软，整个人往后跄了一步，陈珏赶紧起来扶住她，“妈！”
　　“你、你让我缓缓。”简兰青现在连声音都开始发哑。
　　陈珏扶着她到长椅上坐下，说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你解释我会来到这个时代，但是你信我，我真的是你儿子。”
　　他从钱包的夹层里取出来一张黑白的照片给简兰青看，“这是我三岁的时候，你抱着我照的。”
　　简兰青颤抖地接过照片，她看着照片上的一大一小，脑子一片空白。
　　上面的女人明眸皓齿，虽然成熟了一些，但依然是她无数次在镜子中见过的一张脸，而她又怎么可能会认错她自己。
　　“妈。”陈珏喊她，“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简兰青看着他的脸，有种后知后觉的感受，“是很像，你长得很像我。”
　　陈珏一时没忍住，抱紧她失声痛哭。
　　简兰青拍着他的后背，眼眶里也不知不觉涌出了泪，说道：“难怪，我总觉得对你很亲近，有时候你虽然无理取闹，我也发不出火。”
　　“妈。”陈珏点头，连喊了她好几声。
　　等到两人的情绪略有好转，简兰青又问：“你既然是从二十九年后来的，那你爸爸是谁？”
　　虽然陈珏很不愿意承认，但也只能实话实说：“陈超。”
　　简兰青的目光都直了，“那你刚刚说你杀了他？真是你杀了他？”
　　“真是我。”陈珏牵着简兰青的手，表情黯淡，“他一直打你，从我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开始。他不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要回了家，就会拿你出气。我其实一直很怕他，每次他打你，我都想拦他，但我胆子小，一句话也不敢说。我经常躲在被子里，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因为我只要一闭上眼，出现的就是他打你的画面。”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我十二岁的时候，他又一次在外面喝多了，因为闯红灯，就这么被车撞死了。从那以后，家里终于消停了。”
　　陈珏说到这里，擦干眼泪笑了笑，“往后的十几年，我们就一直和外公外婆住，安静了很久。”
　　简兰青问：“之后呢？既然安静了很久，你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陈珏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
　　简兰青揉揉他的头，“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年纪见到你。”
　　陈珏又抱住她，过了好半天，突然说：“妈，把我打掉。”
　　简兰青浑身一僵，捧着他的头问道：“你在说什么？”
　　陈珏低着头道：“如果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你可以去上大学，会认识更多的人，也会遇到更好的人，会有更好的前途。你不会一天打三份工养我供我，也不会省吃俭用苦了自己，不会将后半辈子全放在我的身上。”
　　“妈，”他鼓起勇气抬头，对简兰青道：“小时候我胆子小，不敢对抗陈超，也保护不了你。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可以了，我不想在这个可以重来一次的机会里，让你的日子依然是围着我转。现在机会允许，我想把你还给你自己。这个世界我来过了，很高兴见到了你，也吃了二十九年你做的饭，还有这最后，我还能再看你一眼。我现在……真的一点遗憾也没有了。”
　　段和追着道无为赶来的时候，刚好将这一番话全部听到了。
　　“什么？”他瞪大了眼看向道无为，“他们是……母子？”
　　“嗯。”道无为点头，“我也是根据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和住址猜的。”
　　“那他刚刚说，他说……让简兰青打掉怀着的孩子，岂不就是……”段和不敢再往下想，终于明白了陈珏那句“命定的、又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道无为说：“他的心结在于简兰青，他来到这个时代，为的是不让简兰青和陈超在一起，也不让简兰青生下他。难怪当时在给简兰青解签时，我觉得有一团迷雾遮盖，原来是因为他的介入，调整了后世的发展。”
　　两人站在黑暗中，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那对母子。
　　简兰青在陈珏的额头上一戳，“你浑说些什么！”
　　陈珏哭着说：“妈，你还会有孩子的，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简兰青红着眼睛道：“那你就不是我的孩子吗？”
　　陈珏抽泣道：“可我会拖累你。”
　　简兰青反问，“难道我生其他的孩子，就不是拖累我了？”
　　陈珏道：“可我杀了陈超，你还要生他的孩子吗？你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吗？”
　　简兰青闭了闭眼，缓过一口气之后，说道：“你来到这里，想要改变这一切，可是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阻拦不了。所以有些事情，注定是改变不了的，你还能怎么倔？难道要上天不成？至于你……”
　　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笑对陈珏道：“我生的孩子，只是我的。”
　　陈珏胸腔一震，又哭了个稀里哗啦，含含糊糊道：“可外公外婆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简兰青给他擦着眼泪，说道：“你能把这一切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
　　陈珏问：“他们会接纳我吗？”
　　简兰青揉揉他的头发，温柔地笑，“如果不同意，我就搬出去。你养妈妈吗？”
　　陈珏使劲地点头，“我还要供你上大学。”
　　简兰青又是一笑，“从知道有你的时候，我就很高兴。不过之前高兴是因为怀了爱人的孩子，而现在高兴，是因为见到了这么坚强的你。小珏，妈妈一直很爱你。”
　　段和鼻间一酸，这一刻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他们在西方极乐，没有病痛。”道无为在旁说道。
　　段和想也没想，随口道：“你怎么知道没有病痛，你还去过不成？”
　　道无为低低地笑了一下，道：“我没去过，但我梦到过。”
　　段和道：“那你还真厉害，这也能梦到。”
　　道无为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走吧，我们回去了。”
　　段和看着那对母子，还是有些担心，“真可以走了？陈珏那边……”
　　道无为打断道：“有他妈哄他，你还担心他想不开要自杀？”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了一句不是脏话的脏话。
　　段和立刻笑道：“道哥，都说近朱者赤，我现在觉得你和我越来越像了。”
　　道无为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那我这应该叫近墨者黑。”
　　“随便你怎么说吧。”段和刚才低沉的情绪已经一扫而空，现在陈珏的心结终于解了，意味着他终于能回到现世了。
　　虽然可能会面临一些社死性质的问题，但能够再吃一顿斋堂的素，他就可谓无比满足。
　　道无为听他哼着小调，淡淡一笑说道：“真是羡慕你这个时候的心态。”
　　段和道：“没心没肺，活着不累。这是我奶奶教给我的。”
　　道无为说：“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节奏，一直是不变的人和事，那么活着的确不累。这两个月，大抵是我这么多年之后，过得最舒心的两个月。”
　　他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目光在路灯的点缀下掺了一股暖意。段和嘴里还在哼着小调，听到他忽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小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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