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12、命定 “我杀人了

　　简兰青摇出来的签号是17。
　　段和找到对应的签纸递给道无为，然后见他对着这张签纸沉默了近乎五分钟。
　　简兰青看他脸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能吗？”
　　道无为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照例从她的过去开始说起，“你今年19岁，是宜城职业高等专业学校的学生，家里有父母双亲，都是农民。”
　　简兰青愣了愣，然后连连点头，“对，对，没错。”
　　道无为继续道：“你要问姻缘，是因为你喜欢上了一个比你高一个年级的学长，是不是？”
　　简兰青有些害羞地脸红了一下，垂下眼睛道：“是。”她说完这个字，又迫不及待地问：“那我跟他……”
　　道无为打断，“你跟他没有可能。”
　　简兰青的脸瞬间就白了，她不知所措地用手指绞着裙摆，有些不信，“但他也喜欢我的。”
　　道无为说：“我没说他不喜欢你，但是有时候互相喜欢，并不是真的就能走到最后。梁山伯与祝英台知道吧？当然，你如果对我的劝告不理会，那我也没什么法子拦住你。”
　　他把17号签纸放到简兰青的手中，微笑道：“祝你好运。”
　　段和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简兰青，又朝树荫那边的陈珏看了看，只见他之前浮于脸上的那股复杂情绪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甚至给段和比了个大拇指。
　　这一天收摊的时候，两人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走在学生群中的简兰青。
　　她不像平时那样灵动飞扬，被人不小心撞了也没有任何反应，活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
　　“兰青！”陈超从后面追上来，悄悄地拉了拉她的手，有些担心道：“你怎么了？我刚刚叫你呢。”
　　“我没事。”简兰青抽出自己的手，后退着与他保持了半人来宽的间距。
　　陈超越发觉得奇怪，问她：“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余光一瞥，刚好看到这边的卦符摊子，心里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又道：“我听说你今天去找那算命的抽签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能信那一套封建迷信？兰青，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这世上讲究的是科学，怎么还会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简兰青小声道：“可他说得很准。”
　　陈超道：“那些江湖骗子要骗你，自然有他自己的一套，说不定他刚好听谁说过你的事。你看我，我就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人。”
　　简兰青好似被他说动了一些，这才慢慢地抬起头看他，“我只是有点担心，万一他有那么灵呢？”
　　陈超再一次牵住她的手，“有我在，你怕什么？”
　　手心里的温度一来，简兰青这一刻似乎真的不再担心什么了，她难得地笑了笑，问道：“你下午给我的纸条写了什么？我没看。”
　　陈超道：“今天我生日，想带你出去吃个饭。”
　　简兰青没犹豫，很快点头，“好啊。”
　　段和与道无为就这么看着他们二人消失在了视线中。
　　“道哥，”段和现在一开口就是叫道无为，问他：“这要怎么办？咱们要跟上去吗？”
　　“不了。”道无为从容地收拾摊子，“尽人事，听天命。该我们做的，我们已经做了，至于剩下的，就静观其变吧。有些事情，是人力也改变不了的。”
　　在往后的两个月里，他俩就日复一日地做着摆摊算卦的事情。
　　段和最开始还信心满满地寄希望于陈珏，指望着一切顺着他的意思来，能够早点让他打开心结，回到现实世界。
　　一个星期过去的时候，段和心里想的是，他消失了这么多天，真等到回去，僧值只怕要浇他一身的唾沫星子，顺带要求他来一份万字起步的检讨。
　　后来又是半个月过去，陈珏绕着简兰青，虽然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可还是一副心结未解的样子。
　　段和无数次想问陈珏，他这心结到底要闷到什么时候，可临了都被道无为拦下，说是不能心急。
　　他师父外出游学，差不多就要回来了，如果进了寺没看到他的人，只怕还要去报警，到时候闹得人仰马翻沸沸扬扬的，多占用社会资源啊，他不急能行吗？
　　况且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名字登上各大媒体的头条，用那种“震惊！金福寺一僧人竟于寺中离奇失踪”这样的离谱标题来博人眼球。
　　太社死了。
　　时至今日，陈珏还是那副样子，段和也慢慢地麻了。
　　算了，社死就社死吧，他现在能不能回去都还是个未知之数，干脆摆烂。
　　“想什么呢？”道无为的声音忽然飘来，
　　段和叹了声长长的气，一脸幽怨地看着他，“我在想，人社死之后会怎样。”
　　道无为很有段子地说：“那就换个星球生活吧。”
　　段和给了他一个白眼。
　　道无为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鸡肉给他，“快吃吧，别想了。”
　　段和看着这块肉，完全没有胃口。
　　这段时间里，道无为天天带他吃肉，他吃到现在已经彻底吃腻了，突然很想念斋堂里的那一口素。
　　道无为问：“不想吃了？”
　　段和怕浪费，还是拿起筷子老老实实地吃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道无为说，“但渺的存在有它的道理，你就算是勉强陈珏也没有用。不怕，反正你不是一个人。”
　　段和默默地点头。
　　两人吃饱喝足后往住所走，快到楼下时，他们看到陈珏站在角落里。
　　道无为先问：“有事？”
　　陈珏问：“方便去你们屋里说话吗？”
　　道无为点头，领着他上楼进屋，锁好门之后又问：“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珏脱下外衫，露出里面沾上了红褐色斑点的衬衣，对他们道：“我杀人了。”
　　段和震惊，“什么？”
　　道无为猜道：“陈超？”
　　陈珏“嗯”了一声，把外衫的拉链重新拉好。
　　段和迫不及待问：“为什么？你在哪里杀的他？有人看到你吗？”
　　陈珏找了个地方坐下，说道：“那地方偏僻，没人。我从他后面上的，用瑞士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段和哪里要听他讲这种细节，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杀了陈超，这会影响到后世的！”
　　陈珏淡淡道：“影响不了太多，因为现世的他，早就在十七年前死了。我不过是让他早死了十三年而已。这是命定的事，他注定该死。”
　　“这是早死晚死的问题吗？”段和看着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就来气，恨不得先来一拳消消火，道无为按住他，冷静地问陈珏：“你蓄谋的？”
　　陈珏道：“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活该去死。”
　　三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道无为率先打破沉寂，“你今天来找我们，应该还是有事要我们帮忙。我们给你帮忙可以，但你总得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杀陈超。”
　　“他让简兰青怀孕了。”陈珏原本还算平静，然而听了道无为这么问，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了起来，“这个禽兽，我问他的时候，他还洋洋自得地跟我说，他得到了。他自己承认，他跟朋友打赌，要在三个月之内拿下简兰青。他根本就不是喜欢简兰青，他只是为了他那可笑的面子和虚荣心，拿简兰青来消遣而已！可简兰青做错了什么？他妈的他凭什么！”
　　“不过这也怪我。”陈珏自责地锤着自己的腿，“如果我能一直看着她就好了，我不该掉以轻心的。”
　　段和等他的气下去一点后，问道：“那你……你现在想怎么样？”
　　他猜陈珏肯定不会当这个接盘侠。
　　陈珏抹了一把脸，整个人忽地颓然下来，说道：“当然是让她打掉。”
　　段和问：“她父母知道吗？”
　　陈珏点头，“我今天去找她补课的时候，听到她父母骂她不检点，我才知道的。后来我问她，是不是要和陈超结婚。她说是，她还说，陈超答应会照顾她。她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遇到这样一个禽兽。”
　　道无为问：“那她现在，并不知道陈超已经被你杀了？”
　　陈珏道：“刚杀的，谁都不知道。”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你往后什么打算？”段和现在不敢随便刺激他，说话时也是掂量着轻重，“陪她去医院打胎？”
　　陈珏道：“该陪她去医院的人不是我，我照顾不了她。”
　　段和心道你都杀了情敌，还不能堂而皇之地追求了？
　　“我今天来找你们，一是告诉你们这件事。第二，我知道我这样的性格很难让人接受，所以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帮我。我保证，你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陈珏说着，从钱包的夹层里拿出身份证递给道无为，“这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了，按照这个时代来算，我还没有出生。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带着它不方便，所以麻烦你先帮我收着。”
　　道无为问：“什么事情？”
　　陈珏道：“一件命定的、又很重要的事情，等这件事情结束了，你们就能回去了。”他露了个真诚的笑，“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要走了。”
　　他拉开门，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昏暗的楼道里。
　　段和一头雾水，问道无为：“命定的，又很重要的事情？事情结束后，我们就能回去了？道哥，你说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道无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张身份证，对上证件照里面的那张面孔时，他蓦然愣住。
　　他再一看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
　　1994年3月11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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