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叁伍·灶门卖炭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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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九年（15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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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鬼实力不算强大，但能力确实恶心，进食习惯在恶鬼中也是数一数二地被嫌弃，位于食物链的底端，因此被某位大人驱逐到这恶劣又遥远的北国。
但是舌鬼能存活下来这么久也亏得这家伙辨别危险的直觉格外出众，他审时度势该怂就怂该跑就跑，绝不轻易和强者硬碰硬，简称柿子专挑软的捏，现在舌鬼发现有危险源在高速往他的方向靠近，因此即便他再舍不得半藏这个鲜嫩肥美的食物，也决定立刻忍痛割爱，窜出去就跑。
“你跑什么跑！”半藏吊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有种你舔我菊*花啊！你个胆小鬼！啊！啊！”
那舌鬼逃走没多久，一阵地动山摇，巨响之后，灰尘漫天、碎石飞扬，半藏睁开眼见天顶破出一道口子，月光自裂缝中洒进来终于照亮了这隐蔽的屠宰场。
借着这光亮，半藏才看清这地上到处都是人骨残骸，无数干涸的血迹将泥土染成了焦黑色，好像沾上了一层泥泞的老垢，难怪这里如此恶臭，这是被舌鬼吃掉的人类的埋骨场。
一道火焰天神降临自裂缝中涌出，狂暴到瞬间席卷了洞穴之内，烧尽了无数污秽，那藏匿在人骨血泥之中的游舌沾染上烈焰便扭曲挣扎着化为灰烬，日焰燃烧后的焦煳味取代了尸臭味，半藏感觉连空气都为之一新。
当半藏终于艰难地回到了地面上时，他把那死去的凄惨女孩的尸体也一起带了出来。这时，他仔细一看这尸体不就是那山中村落的女孩吗？半藏与她甚至有过一面之缘，就是白天里扒着他的腿不让他离开的孩子，此刻变成了一具开膛破肚的破碎尸体。
愤怒再次咬住了心脏，半藏咬着牙大骂那舌鬼不是人。
“他本来就不是人。”缘一道。
半藏噎了一下，“不是个玩意儿。”
缘一一刀劈开的地方已经化成了废墟，但之前这里是一座小型神社，供奉的正是山中村落的邪神，村民们称之为舌神，而实际上是一只鬼，舌鬼。
自打舌鬼占据了这片村落，便以保护村子为由要求村民奉上活人祭品，村民们畏惧舌鬼的力量因此将村中的小女孩作为祭品献上，但这些孩子毕竟是他们的骨肉，哪家父母又舍得送自己孩子去送死呢？于是这群人便打起了过路旅人的注意，他们趁人不备将旅人毒晕或者打晕送给舌鬼作食物。这舌鬼贪得无厌，在这里作恶多端，那村民们也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我们把她送回去吧。”半藏把女孩背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这孩子交还给她的父母。”
他们要再次回到那个山中村落里。
缘一仰望着天边，他感觉到了舌鬼气息在往北方逃窜，此时听到半藏的提议他转头望着半藏，刚要说话便发现之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从森林里跑了出来。
“不要把她送回去！”小男孩倔强地冲他们喊道。
缘一和半藏俱是疑惑地看着他。
那小男孩咬着唇快要咬破了才艰难地开口道：“她……她会被他们会被吃掉的！”
半藏忽然瞪大眼睛，他想他明白了小男孩的意思。
“他们是一伙的！”小男孩喊道：“他们在帮助怪物！”
缘一缓缓闭上眼睛，很难说得清此时此刻是一种什么心情——痛心？悲哀？愤怒？恶心？绝望？不，都不是，是一种无奈罢了，唯有一声叹息，无言以对。
这肮脏的世道，吃人的不仅是鬼还有人。
原来那些村民不仅仅只是祭祀自己的孩子、陷害过路的旅人，更是生食人肉。那舌鬼吃人有个爱好，他喜欢吃鲜嫩的内脏，而对人肉没多大兴趣。村民们起初是害怕被舌鬼杀死于是献上了祭品，后来他们发现舌鬼的残羹剩饭之后，性质就完全变样了。这可是肉啊……在这寒冷饥饿的北国风雪中，肉是多么难得的食物，哪怕是同类，但是埋了也是浪费，还不如贡献给养育他们的村民。也不知道是谁首先迈出了这个门槛，由人变鬼，久而久之，村民们便习以为常了，甚至他们还开始期待起来，期待享用肉食肉汤。
在孩子的口中了解到了山中村落的故事，缘一和半藏不禁面面相觑，彼此都无可奈何。
就地埋葬了小女孩，半藏又带着小男孩去往附近城镇的紫藤花之家拜托照顾，这才同缘一一起追踪逃离山中村落的舌鬼。
于是三日后，在山地雪道上追寻舌鬼的半藏对缘一抱怨道：“这家伙也太能跑了。”
“他跑不了。”缘一则冷淡地回应。
舌鬼马不停蹄地在地下拱泥巴逃了几天几夜，他留在那神社洞穴中偷袭的游舌已经尽数被不知名的猎鬼人斩杀，因此元气大伤，亟须补充能量，他必须吃人了，再不吃他就会变得更为虚弱，到时候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于是在这荒山雪岭寻了很久他终于又找到了个小村子，这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准备晚上出来大快朵颐一番。
夜里，静悄悄的。
舌鬼的游舌从泥土中钻出来左右勘查一番，见没有危险，便扭动身躯从泥洞里钻出来，歪七八扭地蹲在地上活动筋骨，随着几声轻微的咔嚓声，他全身的骨头终于回归原位，重新站起来变成了人模人样。
舌鬼脸上悄悄裂开口子，数条舌头探出来左右摆动，令人见之大为惊恐，可是这夜里也没人看见他，他顺着走廊摸到了主人家的房间，闻到了里面新鲜人肉的甜美气息，在他即将扑向食物之时，从天而降一刀斩断了他的去路——
只听见咔嚓一声，屋顶爆裂开来，一道黑影滚落在地翻了个身，灰尘散去，半藏挡在了主人家前方。
“土之呼吸?霹雳无敌金刚不坏之身……就是我半藏大爷。”半藏的刀指着舌鬼不可直视的逼脸：“看你往哪儿跑！”
那舌鬼也不作停留，身形一闪就要往外边儿逃走，却见院子里此时站了个更加恐怖的魔鬼——这人慑人骇鬼的气势比起那位大人也是有过之无不及。
缘一与舌鬼打了个照面，他面对这长得奇形怪状的玩意儿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手中长刀在空中画了个圆——地狱里跑出来的东西还是要尽早回归地狱。
舌鬼眼见着漫天日焰燃烧而去向他扑面而来，那人化作太阳一般照耀着大地，灼热的死亡气息令他无法动弹，恐惧悚然令他无法叫不出声来，死亡原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作恶多端的恶鬼灰飞烟灭化作灰烬散落在雪地之中。
半藏这才走出来的功夫，他的老师大人已经解决了现场，“啊啊啊……你都没有给我剩一点。”
缘一没理会他的抱怨。
这时主人家从屋子里狂奔出来逮住了半藏，扒住他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我的屋子！我的屋子！你赔我的屋子！！！”
半藏甩了甩腿没把这家伙甩掉，于是大为头疼：“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也要赔我的屋子！”主人家撒泼打滚：“我的屋子！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卖炭凑钱建起来的屋子！没了屋子我怎么活啊呜呜呜呜呜——”
缘一转过头去勾起嘴角轻笑起来。
“老师你居然还笑我？！你到底有没有心？！”半藏指着缘一鼻子怒吼。
缘一咳嗽两声：“我没有心。”
半藏与主人家又吵又闹，讨价还价半晌，最终半藏赔了屋子主人家二十枚银判子。
半藏心痛不已地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荷包欲哭无泪，然而更让他心痛的是，那主人家卖炭郎拿到他的钱转眼就娇羞地冲到缘一甜腻腻地道谢。
变脸如翻书。
震撼半藏一整年。
“谢谢武士大人救了我的命。”卖炭郎望着缘一的眼里全是星星，崇拜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什么！
半藏跳出来指着卖炭郎大叫着：“刚刚挡在舌鬼和你之间的人明明是我！是我！是我救了你！”
卖炭郎无视之，继续对缘一表白心迹：“武士大人真的好厉害，请问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缘一摆手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不不不！”卖炭郎摆手道：“这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说声再生父母都不为过，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您的名字，让我为你立长生牌日夜祈福！”
半藏窜了出来：“是我救了你的命！是我！是我！”
他真的很需要这个承认。
缘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接受你的感谢，但是我想立牌祈福就不必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继国缘一的灵位……大可不必。
但是卖炭郎热情如火，化作狂热粉丝势要为偶像打榜应援，缠着缘一不让他走。
缘一：……求求你放过我！
事实证明对缘一这种外冷内热之人死缠烂打是真的有用，前有香诗两女死皮赖脸跟着缘一混吃混喝，后有半藏软磨硬泡硬是冠上“继国缘一亲传大弟子”之名，现在又是卖炭郎穷追猛喜得继国缘一的认可。
“我姓继国名缘一，你可以称呼我为缘一。”缘一叹道。
外面的世界真可怕，还是家里哥哥好。此时缘一不禁“噫吁嚱，世上只有哥哥好，没哥的孩子像根草，有哥的孩子是个宝”。
“缘一大哥！我叫灶门炭吉！”卖炭郎打小就是个机灵的孩子，他立刻顺竿子往上爬将“缘一”改称“缘一大哥”，一下子两人之间就亲密了好多呢。
灶门炭吉打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半藏又窜出来找存在感：“谁是你大哥！你叫我老师大哥，那我岂不就比你矮了一辈吗？？？不可以！这绝不可以！”
但是两位当事人好像并不需要半藏的同意。
炭吉感觉耳边有只聒噪的苍蝇在飞啊飞，他挥了挥手扇开半·苍蝇·藏，顺手便拉住缘一的罩衫衣袖往家里拖。
“大哥一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坐坐。我先给您倒杯热茶吧！”炭吉笑起来好像个冬日里的小暖炉，暖到人心头去。
面对这样天真无邪的活力少年郎，缘一也不好拂了他一片心意，于是便任由他把自己拖进了屋子里去。
炭吉为缘一斟上一杯热茶，热气腾腾的温暖在这雪夜里寒意中弥足珍贵，然而坐在缘一身边的半藏望穿了眼睛也没有他的份儿。半藏悲愤交加地咬着衣袖，委屈得要化鬼了，却见缘一将炭吉送给他的热茶推到了自己面前，半藏顿时化悲愤为感动泪眼婆娑地抱着缘一的手臂高呼：“世上只有老师好！”
缘·世上只有哥哥好·一淡定地点点头，温柔却坚定地把半·世上只有老师好·藏的脑袋从自己手臂上扒开。
另一边炭吉又为缘一斟上一杯热茶，笑眯眯地瞧着缘一不说话，把缘一看得鸡皮疙瘩直掉，他忍不住问道：“你在看我什么？”
炭吉眼睛亮闪闪地：“大哥看起来很面善，我就是喜欢看着您。”
缘一好奇地问他：“哪里面善？”
“嗯……”炭吉真诚恳切：“大哥长得像我死去的爹爹！”
“噗—————————”一旁喝茶的半藏听罢将嘴里的茶如数喷了出来。
缘一：“……”
啊这……缘一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惊。
半藏挤眉弄眼揶揄地嘲笑老师：“我以为拜师已经很牛了，没想到还遇到一个现场认爹的，我半藏愿称你为最强。”
然后半藏就被缘一一肘子捶到肚子龇牙咧嘴黯然神伤去了。
灶门炭吉“认爹”后反而打开了话匣子，同缘一聊起来，当然基本上炭吉在问问问，缘一偶尔答一两句。由此炭吉才知道缘一和半藏原来不仅仅是武士，更是猎鬼人，千里迢迢来北国为民除害，炭吉于是更崇拜缘一了，俨然从普通粉升级成了脑残粉。
当聊啊聊，天都快亮了的时候，炭吉撑不住打了个哈欠，于是半藏赶紧插话进来。
“该走了，老师。”
缘一和半藏终究不能久留，哪怕炭吉非常希望缘一留下来吃个饭，但还是被缘一十动然拒。
“真的要走吗？真的这么快就要走吗？真的不再等等吗？”炭吉追着缘一三连击。
缘一伸手摸摸少年的脑袋，收回手时却突然愣住，他望着手心出神片刻——曾几何时，缘一也是这样望着岩胜，满心满眼都是渴望他不要离开自己，就好像他是自己的全世界一般。
如今居然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缘一不禁失笑。
一瞬间炭吉的身影和小时候的自己重叠在一起，缘一这才意识到这个孩子确实长得与自己有几分神似，就好像有血缘关系的表亲一般。
缘一温柔地笑起来，“不要伤心，炭吉，也许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
“真的吗？真的还会再见吗？大哥！”炭吉十万个舍不得缘一离开，这恐怕就是所谓的眼缘吧。书上说的“一眼万年”，炭吉以前还懂不得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对炭吉来说，缘一就是“一眼万年”。
“萍水相逢即是缘，有缘千里再相会。”缘一挥挥手道别：“再见了哦，保重。”
半藏在缘一看不见的角度冲炭吉作了个鬼脸：“再见——再也不见！”
炭吉站在雪地里目送缘一和他的跟班消失在雪地之中，心中徒然升起无限惆怅忧虑，不知道何时可以再相见。
于是炭吉转身回屋决定给缘一立块长生牌，祈祷大哥活得足够久，久到他们可以再次相遇。
回镇子的一路上半藏都在缘一耳边念叨着他半年的工资全没了。
二十枚银判子，心都在滴血好吧！
说实话，缘一完全不同情这聒噪又啰唆的家伙……自从缘一真正成为他的老师开始，半藏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性——比乌鸦嘎嘎还烦人。
缘一有时候闲得发慌曾猜想过半藏是不是苍蝇转世导致这辈子话多。
缘一于是呛他：“谁叫你要整出个‘土之呼吸’。”
“那还不是因为学不会老师的日之呼吸嘛。”半藏又开始抱怨起来日之呼吸到底有多难学。
“那我真是对不起你了。”
天啦噜！缘一居然学会了阴阳怪气！
缘一不是没教过半藏日之呼吸，只是不知道半藏是不是资质有限，就是打死也学不会日之呼吸，后来缘一实在没有办法，连夜修改教学方案为这便宜徒弟量身定制了呼吸法——通过呼吸法来使身体变得坚硬抵挡伤害。
香为半藏的呼吸法赐名“土之呼吸? 金刚不坏之身”，“霹雳无敌”的定语是半藏自己悄悄加上的。
对此，香表示没文化真可怕。
等师徒二人回到镇上，去紫藤花之家接上了香诗两个小姐妹，又带上了从山中村落解救的小男孩，一起回鬼杀队总部。
对于这个孩子，缘一和半藏也有商议，他肯定是不能再回到山中村落了，与那群食人族一起肯定会堕入地狱，因此他们打算将其带回鬼杀队照顾，正巧鬼杀队也有收养孤儿培养成剑士的传统。
提起鬼杀队，虽然缘一已经与鬼杀队有了诸多牵连，但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正式加入这个组织，若即若离地游走在边缘，随时准备脱身而去。
这一次回鬼杀队总部，也是鬼杀队主公产屋敷多次通过半藏邀请后，缘一终于点了头，对于鬼杀队来说，这是改变鬼杀队未来的会面，对于缘一来说，他并未有过多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叁伍·灶门卖炭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