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叁叁·指导与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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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九年（15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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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正是一天最好的时候。
天一亮，岩胜就拎着信繁来校场训练。
第一堂课就是挥剑。
如何做好一名合格的武士，能够专业且有效地使用武士刀是第一要务。
信繁虽然在其父真田昌幸的手下耳濡目染学得一些剑术皮毛，但显然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训练，一些持剑的姿势也不正确。
岩胜于是就一一指导他如何正确地拔刀、持刀、收刀，仅着一部分，他又是亲自演示又是手把手教学，忙得不亦乐乎。
森兰丸看在眼里就和虎松调侃他：“岩胜前几天还不乐意收徒，今天我看他根本就乐在其中嘛。”
俗称：口嫌体正直。
虎松笑道：“岩胜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哈哈哈，老妈子。”森兰丸笑话他。
待到中午的时候，岩胜、虎松和森兰丸带着信繁去食堂混饭，途中才听到有人在谈论最近发生的奇怪的事情——有人失踪了，而且还是连续失踪事件。
就是最近一周前开始的，或许更早就有人失踪，但是自打一周前某家人上报城守才发现这事儿。连续一周以来持续有人下落不明，这对安土城的治安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因此意图将安土城打造成“平安乐土”织田信长非常重视，立刻命令明智光秀彻查，最短时间内抓住罪魁祸首解决此事。
这段时间，岩胜送信繁时，他时常可以看见山阴道军团的将士们忙碌地穿梭于安土城的街道之间。
他们巡逻、调查、抓捕……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受害者已经达成了十人，这事件仍然没有得到解决。
这失踪的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没有规律可言。因为闹得沸沸扬扬，森兰丸也嘱咐岩胜要注意信繁的安全问题，所以最近岩胜都会亲自送小朋友信繁回家。
当然岩胜没有跟其他人说的是，其实他想到造成失踪事件的一种原因——鬼。
找不到尸体的失踪人员是否有可能被鬼吃掉了呢？
随之失踪人员增多，没多久安土城便施行戒严，夜晚也实行宵禁，集市被迫关闭，一到夜晚往日繁华烟消云散，街上来往的均是城守护卫。
岩胜他们的工作也繁重起来，森乱对最近散乱的纪律做了严肃批评，又安排了满满的日程应付这些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岩胜因此少了许多和信繁相处的时间，直到禁令解除，时间一晃已至初夏。
春光远去，夏日时至。
随着夏风徐徐而来的热气，似乎也吹散了安土城的凉意，驱散了笼罩在繁华都城上的阴霾。
失踪事件随着晚春的脚步渐行渐远直至不再发生。众人回过头来，这段时间的恐惧惊慌就好像整个城市一起做起了噩梦，现在梦醒了，什么也没有解决，什么都没有改变。
失踪事件并没有结果，尸体没有、犯人没有、结论也没有，罪魁祸首神隐了，余波慢慢散去，随着时间流逝痛苦渐渐被人们淡忘。
不过月余，人们又开始想念热闹的生活——安土城重归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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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彻底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据家老所述——晚春的某日清晨，晴子同他道别，她与往常并无不同。
家老认为她去城里做刺绣了，因为她之前时常以这个理由去城里，想到晴子如今在继国府内的处境，可怜晴子的家老默认了她的请求。
可是这一天她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晴子失踪后，没有任何人去寻找她，也没有任何人谈论她，仿佛她从来不曾存在过。
唯有素来与晴子有交集的家老在忍耐七日后终于向夫人提起这事。
哪知道归月姬听罢只是轻轻放下，她回了家老一句——“一个贱婢而已，走了就走了，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甚至不比明日穿什么重要。
“可是家主大人……”家老刚开口就被归月姬轻轻一扫的眼神震慑住，他闭上了嘴，将原本想要说的话咽回口中。
归月姬重新闭上眼睛，低下头默念佛经，面前的佛像慈悲怜悯地垂目世人。
家老只得黯然告退。
归月姬又重新叫住了他，“等等……你先遣人去城里随意找找，这事就先不与岩胜大人说了。”
归月姬的话反而提醒了家老，虽然归月姬要求不要请示家主，可是念在晴子多年为继国家尽心尽力，家老实在不想欺瞒家主。
等这封家书被送到了远在安土城的岩胜手中时，晴子已经失踪了很久了。
岩胜眉头皱得死紧，他实在不愿意把这件事怪到归月姬头上，可那晚晴子满脸忧愁烦闷的神情又浮现在岩胜脑海中。
晴子怎么说呢？她说归月姬不喜欢她。
晴子在告诉他她的离开与归月姬逃不了干系——她是被归月姬逼走的。
岩胜从来没有关心过家里的女人们如何相处，或者说待岩胜发现这些暗流涌动的情绪时，他本能地选择了置之不理。
晴子自己也明白，归月姬是岩胜的妻子，而她只是个无名无分的仆人。即便岩胜愿意因为她与归月姬发生争执，但是他不可能为了自己与归月姬决裂。晴子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要她还在继国家，她永远也无法得到，因此晴子选择了自动离开。
岩胜并不知道晴子是怎么想的，可是他仍旧为自己没有为晴子做些什么而感到难过。
很快这种愁绪被突然冒出来的信繁打断了思绪，小孩瞪着好奇的眼睛关心他，“老师？您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
岩胜收起情绪揉了揉信繁的脑袋，“没事儿，你的刀练得如何了？使给我看看。”
“我有好好练习哦。”信繁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岩胜收起信随手揣到怀中，对信繁笑道：“哦？那我们来对练一下吧。”
信繁吐了个舌头：“那肯定是老师赢……我还差得很远。”
信繁虽然嘴上说赢不了，但是已经兴高采烈地一蹦一蹦去到校场中央，手搭在刀柄上，跃跃欲试地望着岩胜。
快来快来！
岩胜走到他对面，信繁弯腰行礼，岩胜回了礼。信繁马步一扎，右脚往前一步，膝盖略微弯曲，右半身前靠，左半身后移，呈现左下往右上呼之欲出的力量感——这是拔刀术的起手姿势。
“可以呢。”岩胜笑眯眯：“有模有样的。”
信繁嘴角微微上扬，右手用力，只听见“噶哒”一声脆响，刀被顺势拔出，朝右上放斜劈。破空声乍响，岩胜右手拔刀而出，在刀锋至面门一刻挡住信繁的攻击。信繁见一击不中也不气馁，微微收刀后撤，复又往岩胜冲来，他脚下用力一蹬腾空而起，半空中长刀高高举起，使出一记加了助跑的凌空前斩。
岩胜仰起头，阳光自信繁身后直射而来，令他不禁眯起眼睛，而信繁小小的身影背着光形成了阴影，让对手无法看清他使刀的路径。
好聪明的孩子！
岩胜心道居然已经学会利用阳光来影响对手的视线了……不过还是太天真了。
岩胜手腕反转，将红雪刀背向上夹在腋下，然后千钧一发之际双手合十一拍刚好卡在最后一瞬抓住信繁的刀刃——空手接白刃。然后岩胜一刻也没有停往左用力，翻转信繁的刀刃，信繁此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手弃刀认输，要么随刀被岩胜带倒认输……但是信繁哪个都没选，他在松手的一瞬间卸掉了岩胜的力道，然后重新抓住刀柄往后一扯将刀扯了出来。
岩胜惊讶地看向信繁，信繁得意地冲他一笑，举刀再次冲过来，却见红雪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信繁赶紧刹住脚步，因为他再往前跑一步，岩胜的红雪右文字就会插到他面门里了。
信繁卸了劲儿，他后退一步，对岩胜行礼，把刀插回刀鞘中。
“老师又赢了。”信繁好像在抱怨又好像在撒娇。
岩胜将红雪在手中转了个圈，“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没你厉害。”
“老师一定是在安慰我。”信繁低下脑袋，嘴角却上扬。
岩胜却道：“你知道你哪里有问题吗？”
信繁道不知。
岩胜握着红雪的手伸出来，信繁这才注意到岩胜的右手并没有握在刀柄的正常位置，而是捏住了刀柄的尾部，以增加武士刀的长度来增大红雪攻击距离。
难怪他明明感觉离岩胜的红雪攻击范围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红雪已经戳到他眼前了——在真正的决斗中，任何一点小巧思都会成为胜负的关键！
“原来如此。”信繁又郑重地感谢：“受教了。”
“虽然上段斩能够提升斩击的威力，但是我个人并不推荐这招，特别面对能力比你强大、经验比你丰富的敌人时。”岩胜指导道：“将刀放在中线靠上的位置，意味着刀刃以下门户大开，脆弱的腹部和下路都暴露在对手面前，而且大开大合的姿势意味着手臂摆动的幅度大增，在情况危急的时刻无法及时反馈。”
岩胜比划着：“刚才我至少有三种以上的方式攻击你的下路……比如我前突靠近你的下路，你的这招上段斩势必会打空，这时候我从下往上劈斩，借用你自身下坠的力量，或许能把你的身体一分为二，那你要怎么办？”
信繁：“……”
信繁想象了这个画面有点太美不敢看。
“所以至少在决斗的时候……要尽量使用手臂摆动幅度小的动作，确保身体的重要部位——头、胸、腹在刀的防御范围以内。”岩胜总结。
“啊……”信繁有些灰心……自己越听越觉得一无是处。
岩胜见他有些委屈，便又表扬小信繁：“不过你能想到用阳光来影响我的视觉判断来配合上段斩，已经很优秀了，自然环境也是战斗中要充分考虑的因素，很多初学者都会不自觉地忽略这些。”
打了一棒子也要给小徒弟一颗甜枣枣吃不是吗？这样才能健康茁壮地成长。
信繁郑重地点头：“好的，老师，我一定会加倍努力。”
但是他悄咪咪偏过脑袋吐了吐舌头，他绝对不会告诉老师是森兰丸告诉他要利用阳光去晃花岩胜的眼睛。
——“岩胜这个老阴·逼就是用这一招偷袭了我！”森兰丸阴测测地咬牙：“信繁，你也让他尝尝这招的厉害。”
岩胜又把信繁打发了去舞刀，另一边则在心中计划着回继国家一趟。
岩胜说做就做，第二日他同森乱请了个休假，与朋友学生打了声招呼，便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泷川城。
岩胜回去时并没有惊动其他人，他回来之后直奔书房招来家老询问关于晴子离家前的种种情况。
他这才从家老口中得知归月姬与晴子的不和早就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而在这个家里，没有继国家主的撑腰，晴子哪里斗得过继国夫人呢？她注定是被放弃那一个。
“她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岩胜颓败地坐下来。
如果说出来，岩胜会想办法从中斡旋。
家老叹息道：“晴子大概是不希望家主您烦恼吧。”
岩胜闭上眼睛，良久睁开，他对家老道：“继续派人去泷川城寻找晴子……再扩大搜索范围，周围的村落也不要放过。张贴告示，如果有人愿意提供线索便给予金钱奖励。”
家老领命离开后，岩胜一个人在书房中直至深夜。他没有回落竹院，没有去见归月姬。
岩胜不去见归月姬，但归月姬要来见岩胜。
她一路疾驰闯进了岩胜的书房，见到了岩胜，归月姬反而安静下来，平静地拢了拢罩衫，端庄地跪坐下来。
“岩胜大人回来了为何不来见妾身？”归月姬话中带刺。
岩胜并没有愤怒或者生气，他平静地与归月姬相视，没有说话，这冷淡沉默的样子反而更加激怒了归月姬。
不在沉默中灭亡便是在沉默中爆发，归月姬的眼神与岩胜针锋相对。
“您这是什么眼神？”归月姬站起来咄咄逼人，“您认为这是妾身的错吗？”
这不是她的错，在这深闺大院里，归月姬的全部依附于岩胜的爱，当她从丈夫那里得不到安全感时，对周围一切有意侵犯她领地的人，她会疯狂地予以攻击。
之所以演变成如今的样子，岩胜没有错吗？该说这里面错的主因便是他，因为他不该对此放任不管，因此岩胜没有对归月姬发脾气，但是此时的归月姬不会理解岩胜这一心情。
“对不起。”岩胜垂下眼眸，他避开了归月姬的视线。
这一声抱歉让归月姬的汹汹来势哑火，这不是她预料会听到的话，本来她以为岩胜会冲她发火，她已经做好了和丈夫大闹一场的准备。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归月姬的身体滑落下俩，她跪到地上，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孤独和委屈就像潮水一样吞没了她的思维，眼泪落下，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她一直哭，一直哭个不停，哭到浑身颤抖也不愿停止。
她哭着哭着感受到岩胜走到她面前，她知道岩胜蹲下来看着她，但是归月姬不愿意直视岩胜的眼睛。
归月姬被岩胜拉进怀中。
她听到岩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寂寞吧？你会怪我吗？”
她听到岩胜有力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香气……归月姬止住了哭泣。
归月姬没有回答，她紧紧依靠着岩胜，死死抓住他的身体，就像抓住在悬崖边的绳索。
她必须要抓住岩胜，因为这样她才不会溺死。
如一片沙粒落入湖中，晴子遁入人海之间遍寻不见。这是岩胜预料到了的，离家之前，晴子可能已经预料到了岩胜会派人找她，是以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现实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岩胜也无法扭转乾坤。晴子要走，他只能放她走，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那时候再请求她的原谅。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叁叁·指导与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