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叁贰·珠世与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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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九年（15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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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岩胜在校场暴打完虎松，正准备喝口水休息一下，就被一旁看戏的森兰丸拉住。这人斜睨着角落，努嘴问岩胜：“那是谁？”
岩胜顺着视线看去，居然是信繁躲在角落悄咪咪地观察他们。
岩胜回道：“真田信繁，真田一族送来的质子。”
“诶……这看起来才十岁吧。”森兰丸嘴里碎碎念：“他老子也是真的舍得把这么小的孩子送来……”森兰丸话没说完就被岩胜一拍后背打断他的舌根子，原来信繁已经走过来，小孩子肯定是听到了森兰丸的话语，此时脸上的表情不是很自在。
岩胜斜瞟了眼森兰丸，轻飘飘的，却让森兰丸精神一振，他尴尬地摸着的脑袋给自己找补。
“其实十岁就能独当一面的小孩特别多，岩胜你也是十岁就出来闯荡社会了吧！”森兰丸的语气特别真诚。
岩胜借坡下驴，“森兰丸也是十岁就被父亲送来做小姓了。”
好吧，大家都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谁也别嫌弃谁。
信繁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对着两人鞠躬，“谢谢大人们的安慰。”信繁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岩胜和森兰丸顾及他的心情呢。
信繁突然觉得来这个陌生城市的烦闷不安消解了许多。
森兰丸又顺势邀请信繁：“听说你父亲也是个厉害的武士……要不，你也来和我们玩玩？”
男孩子之间增进友谊的事情是什么呢？唯打架尔。
打一次感情不够深不要紧，多打几次就行了。
岩胜见森兰丸笑得不怀好意，他拿脚趾头都想得到这家伙肯定是想光明正大地揍信繁，不是什么恶意的伤害，纯粹是森兰丸想闹着玩。
因此岩胜没想着阻止信繁。
森兰丸带着信繁来到校场上，没多时周围的吃瓜群众就围了上去。
虎松来到靠在柱子边的岩胜身旁坐下，他望着场上正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突然感叹道：“这些年，森兰丸变了很多呢。”
岩胜没有搭话。
虎松允自自言自语，“还记得岩胜你才来的时候，他那臭屁脸仿佛每个人都欠他十贯钱，现在森兰丸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和陌生人开玩笑了。”
这倒是。
岩胜点头。
岩胜猜想这是因为自从他来之后，森兰丸一直被暴打从未翻身，高冷形象已经碎了一地再也粘起来，不知不觉之间森兰丸就扔掉了装逼包袱向喜剧人的方向一去不回头了。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虎松傻乎乎地笑起来，神情难得一见地温和，“其实我挺感谢遇见你的，岩胜。”
猛男柔情真是遭不住。
岩胜望着虎松呆滞片刻才调侃他：“做什么？这么肉麻？”
“真的。”虎松前所未有地认真：“你是个好兄弟。”
岩胜突然指着地上的石子儿，虎松低下头去，他听见岩胜声音响起：“快帮我捡捡满地的鸡皮疙瘩！”
虎松无语。
那边，森兰丸第五次把信繁拍在地上。可这信繁也是个倔强小子，他坚持不认输，从地上爬起来后举起木刀还要再战。
小朋友擦干血与泪，对森兰丸喊道：“再来！”
森兰丸本来就是想和他玩玩，哪知道遇见一头倔驴，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岩胜与虎松。
虎松便顺势过来解围。
信繁不依不饶，虎松拍拍小孩的脑袋，“没有技巧不是打不赢他的，战胜敌人不仅需要坚韧不拔的意志，还需要理智的判断和高超的技巧，不然就是被暴揍的份儿。”
信繁问他：“那虎松大人可以教我吗？”
虎松瞧了眼旁边老神在在的岩胜，忽然灵光一闪，他后退一步，伸手搭在岩胜背上，趁他没反应过来便往前一推，正巧把岩胜推到信繁面前。
虎松对信繁打着眼色，嘴里催促：“你想要战胜森兰丸就拜岩胜为师……他可是连胜森兰丸二十三次的男人。”虎松冲信繁疯狂挥手。
岩胜猝不及防，他回头怒瞪虎松——你小子阴我！紧接着，岩胜又转头对小朋友亲切温和地笑：“别听他胡说八道。”
聪明的信繁立刻滑跪：“师傅在上受徒弟一拜。”
岩胜头都大了。
他这三脚猫功夫收什么徒弟？
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别别……”
森兰丸撇嘴：“收徒就收徒，干什么要拉踩我。”森兰丸气气，今个儿哄不好。
岩胜住了嘴，因为他见信繁抬起头满脸的崇拜和真诚，一时间有点不忍心打破小朋友的期待，搞得进退两难。
“老师！”
信繁这一声老师让岩胜一个激灵儿，他好像从这孩子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岩胜站在蓝染老师面前也是满心崇拜敬慕地叫着老师……如今，居然已经到了别人叫自己老师的时候了。
一晃岁月如梭，岩胜想到不辞而别的老师，也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他。
岩胜神情复杂，他伸手将信繁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对信繁道：“也不是正式的收徒之类的，如果你想要赢森兰丸，我还是可以教教你。”
信繁见岩胜答应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开心地蹦起来，特别大声地喊道：“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努力打败大反派森兰丸！
森兰丸：我有什么错？我不过就是和小孩子玩了玩！
化身敌对恶势力的森兰丸无辜中枪甚为悲愤，他化悲愤为食欲狂炫三碗大米饭，直看得岩胜、虎松、信繁三人目瞪口呆。
待傍晚太阳下山，吃饱喝足的几人又在花园里转悠。信繁原来住在乡下，现在搬来了大城市，抛却了思乡之情后活泼好动了许多。岩胜他们见他可爱乖巧便带着他在安土天守阁内玩耍。一般只要不撞见位高权重的大人们，守卫是不会管他们的。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月池，森兰丸眼尖注意到有个女人正站在池子边伤感，他拉住了岩胜和虎松，用眼神示意两人有情况。
岩胜他们也住了嘴，往池边望去却见那女人的侧颜异常熟悉。端详了一会儿，岩胜认出来这居然是琉御前夫人的侍女——珠世小姐。
珠世此时也注意到阴影里的几个男孩，她转头温柔地颔首，眼角眉梢似乎还残留着泪意。
四个人都没有什么安慰女人的技能，只有岩胜这个结了婚的男人有那么一点经验，于是趁岩胜没注意，森兰丸果断把他推了出去。
岩胜：……
岩胜道：“珠世小姐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吗？”
说完他就想打自己嘴巴，这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吗？
珠世柔情款款地扫过他们的面庞，转哭为笑，噗嗤一声调侃：“小孩子一样……”
岩胜什么都没做，珠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她摇摇头说：“就是想到了我早逝的儿子。”
珠世喃喃道：“如果他可以像你们一样长大该多好。”
人生切肤之痛不过至亲之死。
身为母亲的珠世失去儿子的痛苦是岩胜他们难以感同身受的。
但岩胜代入孩子的视角安慰她：“珠世小姐一定很爱您的儿子吧，如果您的儿子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感受到您的爱意，他不会希望看到你为他以泪洗面。”
他想就像朱乃一定也不希望缘一为她哭泣一样，
珠世愣了一下，半晌她挤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走过来，摸了摸岩胜的面庞。她的手冰冷刺骨，让岩胜有种冰块上脸的错觉。
珠世道：“真是个好孩子。”
“你要小心。”留下这句话，珠世便允自转身离开。
待珠世的身影隐入林中，森兰丸几人走上前来。森兰丸一把捞住岩胜的肩膀，拍拍他的胸口。
“没想到你娶了个老婆就开窍了，对女人甜言蜜语的水平直追羽柴大人。”
羽柴大人即羽柴秀吉，他是织田军里出了名的直女杀手。
岩胜根本没听森兰丸说话，他还在回味珠世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话里有话的意义。
小心？
小心谁？
岩胜一头雾水。
珠世回到御苑时却见到一位少女正在等候她。如果岩胜在这里定会大吃一惊这少女居然是许久不见的晴子。
“你想好了吗？”珠世瞧见她，望着那双还属于人类的黑色的瞳孔，看到了一个愤怒的灵魂，她长叹一声。
晴子道：“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珠世是过来人，她很清楚明白这条道走下去是条死路。也许这世上有办法解决晴子的困境，但她认为绝不是这一种。
接受鬼血成为鬼并不意味着从绝望和痛苦中解脱，反而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不归路，哪怕晴子有一天后悔了，她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因此，珠世希望晴子能够三思而后行。
但是她的这番话却让晴子变了脸色，“事到如今，珠世小姐又何必装模作样呢？从一开始接近我的不就是珠世小姐吗？把我的事情告诉琉御前夫人的不也是珠世小姐吗？”
珠世心头一震。
这确实是不可抹杀的事实。
可是珠世一开始也不知道晴子会有这种天赋被鬼王看上。
“你在怪我吗？”珠世眼神哀伤伸手捂着嘴。
晴子轻笑起来：“不，我没有怪您，相反我很感激您。正是因为与您相遇，让我有了选择的机会。”
说罢晴子不愿再看见珠世好似做作的惋惜，她转身率先走进黑暗中，她走了几步却见珠世没有跟上来，于是微微偏头露出半张脸，在明与暗之间神色不明，晴子轻声催促：“快来吧，珠世小姐。”
随后黑暗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叁贰·珠世与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