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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贰玖·争吵与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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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七年（15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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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晴子说了要把她送走的事情吗？”岩胜问。
归月姬的背影僵硬了一刻，半晌，她才继续取发髻上的花饰，她幽幽回答：“妾身是您的妻子，是继国家主夫人，难道妾身连安排一个仆人的权力也没有吗？”
岩胜沉下脸来压抑住内心的愤怒，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她是自己的妻子……自己要有耐心，要平心静气地沟通，不应该对她发脾气。
“我上次已经拒绝你的提议。”岩胜道：“我说过晴子绝不会被送走，我们既然是夫妻，我想你至少应该尊重我的意思。”
归月姬把簪子一扔，砸在铜镜上“铛”的一声，一瞬间落针可闻。
“妾身已经非常尊重大人了不是吗？”归月姬的声音暗藏着傲慢与冷意：“妾身询问了您，可是您不接受。但是妾身作为您的妻子，有责任要将‘危险’驱逐出这个家。”
“你定义的‘危险’是什么意思？是对谁危险？还是说她对你来说是个‘威胁’？”岩胜也是低气压，他与归月姬针锋相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归月姬转头的动作幅度大到差点儿扭到脖子，一双美目大睁，布满血丝，神情古怪，她几乎用严厉的语气呵斥道：“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摄于女人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势，岩胜竟然当场愣住，显然他没没有见过公主高高在上的傲慢一面，她一直将其隐藏在温柔美丽的面具之下，但骨子里她还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公主，与其他大贵族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半晌，他们四目相对，归月姬突然软下来，重新给大贵族的里子盖上面具变成了为男人嫉妒的小女人，她恶狠狠又抓住自己的裙摆，手上青筋暴起：“妾身绝不允许有她那样下贱的女人待在您身边！”
岩胜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他忽略掉不适，回到晴子的事情上来，头大如斗地反驳她：“你又何必和仆人计较？晴子对我真的只是主仆情谊，我对晴子一点非分之想都不会有！”
“可是……”归月姬此时又转变情绪，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她似蹙未蹙的柳眉、将落未落的泪珠又化作那娇俏动人的公主。
看见归月姬要哭，岩胜叹息一声，上前抱住她安慰。
归月姬扑到岩胜怀里啜泣，诉说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我很爱您，岩胜大人，您是我的唯一，我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您。”
岩胜拍着她的背安抚：“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娶的。”
“您真的不纳侧室吗？”归月姬微微抬头仰视岩胜漂亮的下颌线，她在寻求丈夫的保证。
“我保证。”岩胜指天发誓。
一个归月姬已经够他受得了，再来一个，他还不如早点投胎的好。
归月姬笑起来，她把头埋在岩胜怀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蜜意。
这个抱着她的男人……或者说少年是她的丈夫，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在嫁给岩胜的那天起，他在归月姬心中的地位就已经远远超过了父亲和弟弟，因为她未来的人生都将和岩胜绑定在一起。她迫切地需要从岩胜身上汲取安全感，她迫切地想要岩胜依赖她。
可是内心深处，归月姬明白岩胜不像她的深情，他眼中没有情没有爱……不，岩胜只能爱她，也必须爱她，这样她这缕浮萍才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找到一丝现实的归属感。归月姬的头埋在岩胜胸口，她的眼神飘到镜桌子上，喃喃细语：“父亲大人说女人如果不能为男人生下儿子就会被抛弃，男人会娶许多侧室来开枝散叶……岩胜大人，是时候了，请让我为你生下儿子。”
岩胜头更痛了，他现在并不想要孩子。
岩胜希望他的孩子可以在幸福中长大，在他的陪伴下成人，显然目前的情况是不允许的。孩子生下来必然是养在家中，岩胜常年在外，孩子不就成了没爸的留守儿童。
童年越是不幸福的人越希望自己的下一代可以拥有完美的童年，岩胜早就决定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前，他不会要孩子。
“你还太小了不适合生孩子，等我们长大一点再说吧。”岩胜拒绝了这个请求。
归月姬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瓷瓶的眼神多了丝冷意。
夜里，归月姬睡着了，岩胜却睡不着。
他等归月姬熟睡后，不动身色地坐起来，悄悄爬到走廊，关上房门，又来到庭院中，看着池子里月亮的倒影发呆。
一时间，岩胜突然觉得心累无比。
不只是归月姬的事情、好像一切的疲惫都在这无人的深夜袭来。
池子里的鱼儿悠然自得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泛起阵阵涟漪，打破了月亮的倒影，岩胜看着这，反而笑起来，他摸出怀里的花札牌，想起了远方的缘一。
缘一，你此时此刻是否也在凝望着明月呢？
缘一对月吹笛。
一曲悠扬婉转、清亮透彻，入耳不由沉溺其中，似有洗尽铅华、出尘脱俗之感，又觉笛音中竹林涛涛、万壑风生。
半藏不禁听得入迷了，正待他享受在这旋律之美中不可自拔时，只听得“噶”的一声瞬间出戏。
缘一跑调了。
美人、佳景、仙乐、绝品却跑调，着实有点煞风景。
半藏想替缘一脚趾抠地，可他却见身旁的两位女性浑然不觉，守着眼前的火堆，眼里只有肉汤。
“嗯……”半藏无话可说。
香一看便知他的想法，于是解释道：“不用尴尬，他时不时就会来上一出。”
“……”是这样么？是这样么！
“那破笛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长得很值钱一用就露馅。”香舀了一碗肉汤递给诗，诗接过来站起身向缘一走去。
香见状撇了撇嘴。
“那为什么不换一支笛子？”半藏可以听出来缘一的吹奏技巧娴熟水平高超情感丰富，是被这笛子拖了后腿。
“因为这是他哥继国岩胜送给他的。”香又舀了一碗肉汤递给半藏，“他就是换了自己也不会换笛子。”
原来如此。
这是一支有意义的笛子。
半藏理解了。
那边诗本来想把肉汤递给缘一。
缘一把笛子小心包裹在绸布里放进怀里，才对诗摆了摆手，表示他不想吃这肉汤。
诗的好意被拒绝了，她情绪有些黯然，却见缘一走到火堆边，对半藏道：“我去找一些吃的，你注意一下她们的安全。”
半藏点头答应。
缘一便转身走进黑暗森林中。
待缘一一走，香又忍不住吐槽他，“你别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臭毛病贼多。”香扳起手指头细数起来，“兄控、素食主义、口不应心、情绪敏感、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这都是什么毛病？半藏不懂，半藏也不敢问。
诗走过来坐下捧着小碗喝着汤。
“你还是放弃吧。”香吃着吃着突然冒出一句。
半藏不明所以。
诗抬头道：“不努力一下怎么就能放弃呢？”
半藏恍然大悟，原来香是对诗说的。
香也没多说，她只是好心提醒，对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香也不想多劝。
半藏吃完饭，伸了个懒腰，左右四顾，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冒上心头，这边好像他来过。
他想了半天……终于作为不称职的鬼杀队成员想起来，这不是通往刀匠村的路吗？怎么把人给带到鬼杀队秘密基地来了。
半藏捂脸。
缘一独自在山林中漫步。
他一向很喜欢这样悠然时光，很宁静很美好，可以让心沉静下来，任灵魂与天地共鸣，与万物相通。
唯一遗憾的是，缘一希望与之共同漫步的人却不在身边。
岩胜……
如果可以像以前那样和岩胜手牵手无忧无虑地一起散步聊天该多好。
缘一走着走着便忘了时间，他越行越远，从森林中穿过却见前面是一段人造台阶。
他走过去往上一看便看见红色鸟居屹立于此，原来这是一座神社。
缘一本打算往回走，但见一人自上拾阶而下，那人头戴着红色长鼻面具，显得滑稽又可笑。
那面具人看见缘一，顿了一下，又继续走过来。
是人。
缘一判断。
缘一打算原路返回，却被那路过的面具人叫住。
“这位大人，您也是来求刀的吗？”那面具人问缘一。
缘一停了下来，摇头：“我只是路过。”
面具人恭敬地弯腰，“我见大人佩刀，便冒昧一问。如果您想要求刀，可以顺着这条路往下走，不远处便是刀匠村。我叫阿霜，您随时可以来找我。”
缘一点头致意，便见面具人踩着小木屐远去。
缘一穿过森林又回到火堆旁。香、诗和半藏三人正挤在火堆旁。
缘一坐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独自美丽。
这时候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呱”，三人转头盯着他。
缘一这才想起来好像本来去森林里转悠的目的半路就给忘记了。
“给。”诗递给他一碗肉汤，这肉汤一直留在火堆边没有人动，显然是留给缘一的，此时还温温冒着热气。
缘一接过来没有下口。
香咂巴嘴，“你这是有精神洁癖吗？这么不喜欢吃肉？”
但不爱吃肉的缘一个子窜得贼快，就这一两年已经从与香、诗齐平的小萝卜头到比她们高了一个头的距离。
其实也不是缘一不吃肉，他以前也吃肉。他在家时便不太喜欢，总觉得吃肉是伤害生命的一种行为。为此，岩胜也很苦恼，变着法地哄他吃。出来之后，没人哄了，缘一自然就不主动吃了。
缘一慢慢喝了一口。
没有加佐料的肉汤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说不上鲜美可口，但是确实在黑夜中温暖人心。
“对了，我刚刚想起来，这附近有个刀匠村。”半藏说：“鬼杀队的刀都是从这里锻造的。”
缘一听着没啥表示。
“我们去那里借住吧。”半藏兴致勃勃。
香说道：“虽然你是鬼杀队的成员，但是你认识刀匠村的人吗？”
半藏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着打哈哈：“其实不太熟悉啦。”他也只是来过一次而已。
香做了个鬼脸鄙视这没用的家伙。
因为其他三人也没有明确的去处，最后便选择了半藏的提议——前往刀匠村。
令一行人没想到的是一来刀匠村便看到村子门口聚集了一群人，看样子似乎在吵架。走近一点，原来是一群和尚在和刀匠村村民对峙。
缘一眼尖地发现其中村民中一人还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阿霜。
半藏见状跑上去询问缘由。
原来这群和尚是附近水音寺的。
最近水音寺地盘扩张，传教范围从原来的镇子延伸至刀匠村附近。
和尚们发现了刀匠村周边一座神社，因为信仰问题与刀匠村村民起了冲突。
如此霸道的行为在这个佛教鼎盛、神道教式微的时代反而是很常见的。
半藏自然是站在刀匠村一边，他想要阻止这场冲突恶化，可是双方情绪都很激动，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两边具是面红耳赤，半藏也被夹在其中。
“你们不要吵啦！”半藏焦急喊道。
缘一拔刀走过去，淡定地“咔擦”一声斩断了村口的一块巨石，其碎裂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盯着这不速之客。
“打架的下场。”缘一在众人的目光中收刀。
和尚们脸色很难看，其中一领头人与同伴商议了会儿，又放了几句狠话，便带人悻悻离去。
阿霜跑过来崇拜地对缘一道：“大人您好厉害！比鬼杀队的武士都还强大。”
过了一会儿又走来一个老人对着碎裂的巨石唉声叹气：“这可是村子的招牌啊！”
这散落一地的石头上还留有“刀匠”的字迹。
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