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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贰捌·分歧与挑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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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七年（15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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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安土城庆典一过，热闹逐渐散去，生活逐渐归于平静。
恰好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织田信长便放了大家一个大假，除了必要的维持秩序和安全的人员，许多护卫都可以回家探亲。
岩胜自然也和信濑、归月姬等人一起回到了泷川城。
在家的日子平淡如流水，岩胜除了每天练练刀写写字，其他时间不是在书房查看家老送来的继国家各种事务的报告，便是陪着归月姬聊聊天。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归月姬在说话，岩胜偶尔回应一两句。
可是正是这样平淡无奇的生活才是人生的绝大部分，在亲身体会了战争与争斗之后，岩胜越发觉得这样平淡的生活来之不易。
一个人权力再大、地位再高又怎样呢？生而高贵的竹千代也是说死便死了，还不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情，还是家庭和睦、幸福康安更加重要。
过了些时日，在泷川天守阁待的寂寞的信濑跑来继国家邀请岩胜去做客。
正巧归月姬也想回娘家，两人便一同去了泷川家。
归月姬有些日子没回家了，她还是很想念自己的老父亲，于是一到泷川家，她就带着岩胜去见了泷川一益。
岩胜见岳父大人就只有一种姿态——礼数周到，他可不是信濑或者归月姬，可以和长辈撒娇打闹，他是外人，而且还是泷川一益的手下，岩胜很明白尺度在哪里。
归月姬倒是抛却了公主的规矩扑在父亲怀里，泷川一益一看便是很宠溺这个唯一的女儿，他看向归月姬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祥与爱护。
泷川一益摸了摸归月姬的小脸蛋，又抬起头来看向岩胜，眼中就少了慈爱多了欣赏，他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
岩胜回道：“父亲大人请讲。”
泷川一益没有直说，反而问岩胜：“你和归月成亲多久了？”
岩胜回答刚好一年。
岩胜与归月姬在天正六年九月举起的仪式，到今年九月正好就是一年了。
泷川一益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归月已经嫁作人妇一年了。”
岩胜还以为泷川一益只是作为父亲在感慨女儿嫁人光阴易逝，他本想附和两句，结果马上听到泷川一益又说：“归月已经嫁人一年了，也该从小姑娘变成女人了。”
岩胜愣住，有些尴尬。
这已经差不多是明示了——泷川一益这是催娃。
对于子嗣单薄的泷川一益来说，女儿归月姬虽然独得宠爱，但是开枝散叶也是她不容置喙的家族责任。
这归月姬的儿子不仅仅是继国家的继承人，以后也可能会是泷川家的继承人。
因此，泷川一益对此事格外上心。在归月姬陪嫁的老女中便有熟悉此道之人，她每日都会检查归月姬与岩胜的床第之事，并将消息如实禀报给泷川一益。
此事已经持续了一年之久，在这一年期间，岩胜与归月姬同床共枕也有不少时日，可是女儿床褥至今不见红，说明一年以来他俩就没行过房事。
这可愁坏了想抱孙子的老父亲，花不开果不结，不仅夫妻感情容易生变，还会影响家族继承权。
泷川一益便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和岩胜开口了。
归月姬头挨在父亲身侧，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在岩胜和父亲之间来回打量，她显然听懂了父亲的话。
在她看来，每天和岩胜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也是幸福快乐。
“可是归月姬今年才……”岩胜犹豫着说，“我们……”
他本来想要拖到归月姬成年之后再谈此事，可今天泷川一益这么一开口反而让岩胜尴尬不已。
“虽然归月还小。”泷川一益手抚着女儿的头发，“但是这个年纪生子已经很正常了……岩胜你要再接再厉，争取为继国家、为泷川家开枝散叶。”
岩胜恍恍惚惚地牵着归月姬来到信濑面前。
转眼之间，就到了深秋，庭院里的落叶枯萎凋零，撒了一地。这个时候，岩胜还和归月姬待在泷川家。闲暇时间，信濑便拉着两人玩牌。
这一日，三人在玩牌的时候，信濑便提起来之前的事情。
岩胜听到一时间还有点奇怪，不知为何信濑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
原来信濑说起了几年前赏樱玩花札牌的事情。
“有什么问题吗？”岩胜奇怪。
信濑抓到一张相似的牌，他拿在手里，翻过面来。岩胜看到这是一张芒上月，便听信濑笑嘻嘻地问：“归月送给你的芒上月你还留着吧！”
一旁的归月姬突然脸红心热害羞起来。
“啊？”岩胜心想他怎么知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可是，岩胜回忆起来这牌难道不是他求来的吗？也不算归月姬送的吧。
信濑一看他动作便知道牌还妥帖地藏在他怀中，他向归月姬眨了眨眼，归月姬注意到小声嘀咕了一句：“讨厌。”但随即又甜蜜蜜地笑起来。
这两人眉来眼去地打什么哑谜？
若不是这两人是姐弟，岩胜还以为他们是看对眼了呢。
这天后，归月姬又开始天天闹着要回继国家，不愿意待在泷川家，她觉得信濑就是个大号的跟屁虫，天天跟着她的岩胜，导致她与岩胜都没有多少的独处时间。
岩胜迁就归月姬的意见。
临走前，归月姬又去见了父亲一面，她回来时显得心情有些郁郁。
归月姬抱着岩胜的手臂问他：“你爱妾身吗？”
对于归月姬，岩胜更多是作为哥哥的心态来喜欢，但是这不是“爱情”，他对归月姬没有爱情的心动感。
岩胜回答她：“我很喜欢归月。”说着还摸了摸她的脑袋。
归月姬想起父亲说的话，内心左右摇摆，她隐藏在长袖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瓶子。
“怎么了？”岩胜问她。
“没什么。”归月姬的头慢慢靠着岩胜的手臂，她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又说道：“岩胜大人把晴子送走吧。”
“诶？”岩胜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提起晴子。
“岩胜大人把晴子送走吧！”归月姬又重复了一遍，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虽然很多事情上，岩胜都可以随归月姬的意，可是这个要求着实让岩胜很为难。
晴子从小就生活在继国家，除了继国家她能去哪里？并且晴子可以算和岩胜一起长大，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主仆，其实内心里岩胜把晴子看作姐姐。
“我不能送走晴子。”岩胜拒绝得很干脆，“抱歉，归月。”
归月姬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她恹恹地怄气，把脑袋偏过去背对岩胜。
岩胜无奈了。
归月姬见岩胜只是苦笑却不哄她，又开口赌气：“岩胜大人为什么不愿意送走她？是因为您也爱她吗？”
岩胜道：“你怎么这么说，我只把晴子当作姐姐而已。”
归月姬哼哼：“可是妾身觉得她爱您呀！”
女人对同类的情绪最为敏锐，归月最不喜欢的是晴子凝望着岩胜的眼神。归月姬早就明白了，晴子和她怀有同样的心情，她怎么可能放任觊觎她丈夫的女人待在身边呢？！
“你别多想。”岩胜劝道。
岩胜觉得归月是小题大做，乱吃飞醋。
这么多年来，晴子要是对他有男女之情，岩胜怎么也会发现蛛丝马迹，然而他一点儿都没看出来，所以他坚定地认为这是没影儿的事儿。
于是岩胜安抚归月姬：“别担心，她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她的主人，并不是因为她爱我。就算她真的爱我，我也不会爱她。”
归月姬笑起来：“那您爱妾身吗？”
好吧，翻来覆去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岩胜心累于小姑娘脑子里总是塞满了情情爱爱。
回到继国家又待了几日，某天在书房里，家老给岩胜送来了甜食，说是信濑特地送过来的，岩胜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突然有种奇怪的异样感涌入心中，他左瞧右瞧，视线来到家老身上，终于发现了问题。
“晴子去哪里了？”
往日为岩胜送餐的都是晴子，她不会把这件事假他人之手，可今日却是家老……岩胜仔细一回想，这次回来长住，好像确实很少见到晴子的身影。
“回家主大人，晴子这段时日时常前往泷川城。”家老解释道。
奇了怪了，晴子认识了什么人吗？为什么频繁外出？
倒不是岩胜管得太宽，只是这世道女性需要小心谨慎，不然容易被欺骗拐卖。
“晴子和你说过她为何要出去吗？”岩胜问他。
家老摇头：“没有。”
岩胜拿着笔抵住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吩咐道：“等晴子回来了叫她来见我。”
夜里，岩胜才从书房里出来。
此时，下人们具是歇息了。云遮住了月亮，因此与其平日来更为黑沉，四周除了走廊上挂着竹灯笼淡淡的光晕。
岩胜一个人走回房。当他跨过门槛时，他猛地一震，转身查看周围。岩胜仔细打量着各种被阴影隐藏的地方，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熟悉的窥伺如芒刺背。
这种感觉，岩胜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他，让他想起来初来乍到之时在这个院子里体会到的诡异经历，那时候他也是觉得有人在暗处刺探他。
是谁？
这么多年过去了。
它居然又出现了！
岩胜警觉地左右端详，手已经搭在了红雪的刀柄上，准备随时出手击杀。
可是他站了很久，除了风声以外，什么也没有，好像那种感觉只是他的错觉。
走了？
岩胜收起手势，转身继续走，然后那种刺背的窥探又来了，他迅速抽刀转身，却在下一秒愣住。
“晴子？”
晴子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安静地站在岩胜身后。
“岩胜少爷。”晴子唤道：“家老说您找我？”
岩胜立刻表情严肃地询问她：“你白天去哪里了？”
“泷川城呀。”晴子理所当然地道：“家老没有告诉您吗？”
“我知道。”岩胜皱起眉头：“我的意思是你去泷川城做什么？”
晴子却道：“我认识了一位小姐，她现在在教授我如何织绣，据说是从明传来的先进技术。”
岩胜却疑惑晴子不会被骗了吧，如果有高超的明制绣术，为何要教授晴子这种初识之人呢？
晴子笑起来：“岩胜少爷在关心我吗？我很幸福哦……”只是她说着说着就哀伤起来，“我也是为了以后的生计，如果我被送走的话……”
岩胜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谁说你要被送走？”
晴子道：“虽然没有人说过，但是我知道夫人不喜欢……”她也没有说完，断得恰到好处，因为晴子看见了岩胜身后的身影——归月姬，她的眼神寒气逼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岩胜也感觉到了这无法忽视的视线，偏头就见归月姬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岩胜的手臂紧紧靠在他身边。
归月姬道：“你可以走了。”
晴子风轻云淡地告退。
岩胜看着这样的归月姬，她一改往日的端庄大方显得咄咄逼人，盛气凌人的气势令岩胜都大为震惊。
于是此时此刻，岩胜想到之前归月姬同她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她真的认为晴子爱慕他，并且归月姬把晴子当作情敌来嫉妒。
这种嫉妒不仅使归月姬性格面目全非，而且已经威胁到了晴子的生存空间。
岩胜已经不能视而不见了。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屋里，归月姬坐下来在铜镜前梳着妆，她取下头发上的簪子放在桌上，旁边则摆放着一白玉瓷瓶，归月姬眼神在瓷瓶上凝滞了一瞬便移开。
岩胜正坐于榻榻米上，难得严肃地盯着归月姬的背影，良久，他见归月姬没有开口的打算，便打破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