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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贰柒·晴子的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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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七年（15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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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的小尾巴从两条升级到了三条。
他自己还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举动，香已经受不了跑来问他。
“那个一直跟踪我们的斯托卡是谁呀！”
缘一虽不知道“斯托卡”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香说的是那个看似隐藏了却没有完全隐藏的黑衣武士半藏，他正躲在不远处树干悄悄观察。
自从那日在寺庙里救了他之后，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这时，夜深了，缘一四处寻了寻也没有找到寺庙，便打算在路边上升火过夜。
可是香和诗遍寻包裹也找不到火石，大概落在那镇上了吧。
缘一叹口气。
半藏见三人没了火石便掏出自己的准备借此机会加入这个队伍，哪知道他摸出来抬眼一看，缘一一把拔出长刀，那刀刃变红“biu”地冒出火焰，引燃了柴火。
半藏满脸黑线，这大佬也是出手不走寻常路。
缘一嘱咐两个女孩注意安全，有事情就放烟火叫他。他便独自一人走进林中顺着远远传来的流水声寻去，果然不久便见到一条小河流水。缘一蹲在岸边洗了下手，冬日北国的溪水冰凉刺骨，他却觉得刚刚合适，于是取下武士刀放在石头上，伸手开始脱下衣衫。
先是罩衫、再是吴服……一件接一件，然后在这溪流里洗起澡来。当缘一没入水中，他只冒出一个脑袋瓜子，隐藏在水里的鱼儿纷纷围上来，在他身边亲密转悠。缘一此时心情舒畅放松，在河水里和鱼儿逗起乐来。
可这时，有人来了。
不是吧！
缘一急忙游回岸边，匆匆穿上衣衫，那半藏刚好掐在他提起裤子时走出林子。
半藏见缘一的动作也是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又退回林子里。
缘一心里有些烦躁，他决定和半藏谈一谈。
“你这样跟着我，我也没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缘一对林子的半藏说道。
半藏窜出来，不太自在地摸着后脑勺，还在意着刚才的事情，但他想起主公在信中的命令，因此还是问道：“继国大人是否愿意加入鬼杀队？”
缘一望着他，眼神却好像穿透他看向遥远的地方，“我现在不能加入鬼杀队，我有很重要的目标要去完成。”
他斩鬼杀鬼只是一路顺手为之，如果加入鬼杀队，他势必会被组织所束缚。
缘一想起蓝染所述的世界以及未来——
“你可以在岩胜的关怀下蹉跎天赋。”
“可是在未来，岩胜将会有一道必死的难关，缘一，你要如何拯救他？”
“你要变强，将你的天赋发挥到极致，成为这世间最强。”
“或许有一天，你站在世界之巅时你会发现隐藏在暗处的秘密，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在那里你可以再次遇见你最爱的人。”
时至今日，缘一也没有完全明白蓝染的话的含义，但是他肤浅地解读为“蓝染看到了未来的某天岩胜会遭遇死亡的危险，只有缘一足够强大才能拯救他，而这个强大是敲开新世界大门的方法。”
为此缘一一直在磨炼自己。
“我要变得强大。”缘一道。
半藏赶紧接上：“在不断地斩杀恶鬼的道路上，我们也可以变强。”
缘一瞥了他一眼，不予置评。
他还想着变强了回家和兄弟热炕头，不考虑找工作把自己给拴住。
谢谢，我拒绝，你走开。
半藏见缘一不愿意，只好退而求其次，又道：“你不愿意加入鬼杀队，那你之前杀鬼使用的火焰刀又是什么？可以教教我吗？”
缘一心道他原来目的在此，这个倒是可以告诉他，缘一并不觉得自己领悟出来的能力有什么值得隐藏的。
“呼吸法。”
“呼吸法？”半藏不懂。
缘一道：“我自己取的名字，呼吸法，虽然现在还不完善。”
缘一拔出武士刀。
“当施展此术时，净化心灵，坚定信念。”
缘一闭上眼睛，将武士刀横握于手。
“放缓呼吸节奏，加深呼吸程度。”
缘一张开眼睛，身体向着河岸前倾。
“当精神高度集中，注意在目标上。”
缘一的刀往前一劈，一股烈焰自刀上窜出，在河面上划出一道绚丽的圆舞。
炽烈的火焰驱散了冬日北国的阴寒，仿佛太阳照耀着大地。
半藏呆愣愣地听完，评价道：“说了，又没完全说。”
每个字都能听懂，合起来就很抽象。
半藏绝不承认是自己领悟力不够。
缘一很难解释其中奥秘，但是他可以“看见”与“体会”，每当他使用这呼吸法时，他心跳将会加速、呼吸更多气体、血液流速加快、身体会变得轻盈、领悟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半藏有点抓狂，老师说话太抽象学生就会很痛苦。
缘一看着这学生直叹气。
半藏突然一下子跪坐下来，把缘一吓一跳。
“师傅在上，受弟子一拜！”半藏大喊道。
缘一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他赶紧说道自己不收徒弟。
他还没到能收徒弟那个水准呢！
“师傅请不要妄自菲薄。”半藏握拳：“您的强大有目共睹！从今以后，我就跟在师傅身边，直到学会呼吸法！”
缘一道；“这倒大可不必。”
“师傅！”半藏一把子抓住缘一的裤子，“请让徒弟弟给您鞍前马后吧！徒弟弟上可打鬼干架下可烧菜做饭！呜呜呜！”
救命！
缘一的裤子要掉下来了。
他死命拽着裤子，很想把半藏一脚踹出去。
但是善良的缘一终究没有下得去脚，只好叹道：“你要跟着你就跟着吧，但是你别抓着我裤子不放手。”
缘一的裤子就这样保住了，但是他的尾巴又多了一条。
日常鸡飞狗跳的生活也随着半藏加入这个队伍更加鸡犬不宁。
*
在天皇的调解下，石山本愿寺门主显如与织田信长在京都大皇宫会面。
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没有出现，双方在正亲町天皇面前都保持了应有的克制和良好的风度，是以和谈在祥和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和谈的结果是石山本愿寺显如彻底认输并臣服于织田信长的统治，与此同时织田信长撤军不再对剩下的石山教众赶尽杀绝。
这个结果对织田信长来说能够接受。在第二日双方正式签署和解书昭告天下，至此反信长势力宗教派中坚力量彻底覆灭，织田信长称霸全岛的目标指日可待。
从京都回来后不久，很快便进入了四月，这时候安土城的建设已经基本完工，天守阁的内部装修已经完成，待织田信长与谋臣商议后，决定于九月正式入驻安土城。
九月安土城开城必然要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织田信长要广邀天下英雄豪杰前来捧场，因此必须要让安土城在短时间内繁荣起来，于是他又签署命令——强制人口迁徙。
安土城将可容纳十万人，这十万人分人头落到织田信长手下各个大名头上，所有人自己想办法在九月开城前将人迁进安土城中。
岩胜在这五个月里一直忙碌于帮助老丈人将泷川城及周边各领地的人口统计与人口迁移事情中。
在五百年后人口统计都是一个大难题，更何况在战国时期更是劳民伤财，但是这事却不得不做。迁入安土城的人需要精心挑选，既不能全是流民贱民，又不能破坏自己领土的人口结构，因此大规模排查势在必行。
“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是岩胜给老丈人提的建议。
由泷川右家老负总责，下分二十个队伍进驻泷川城及周边共二十个城池负责督办，将人口情况摸排的任务下沉到各个地方官员，组织成员下到各个乡村进行摸排……如此一来，工作下沉，垂直对接，效率运转，在五月底便将泷川大名下属子民基本摸排清楚。在六月，泷川一益又确认了人口迁移的具体安排。
岩胜也随之跑了几个乡村，见到那些底层农民，又深刻体会到劳动人民在乱世的艰难处境，而后他想到如果织田信长统一全岛，至少可以让底层群众免于受战乱之苦，也是一件幸事。
从六月下旬开始，人口迁移正式启动，近一万人口从泷川城跋山涉水来到安土城，其间各种突发事件层出不从，又时值炎炎盛夏，个中辛苦不足道也，却总算在八月上旬将人全部迁进安土城，其后又是如何在安土城中安排妥当一些后续事宜，等到整个工作完成时，所有参与其中的打工人都去了半条命。
岩胜觉得比打仗还难搞，至少打仗时只是动手，这事上得动嘴……解决邻里纠纷和群众矛盾这种事情谁干谁知道，就一个词——心累。
可是当一切尘埃落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从天守阁往下望去，黑夜中，安土山下城下町延绵至天际线的灯火璀璨之景，琵琶湖畔集市人声鼎沸之声，心中也会感慨万千——这美景可是有他的一份努力！
“真美啊！”森兰丸也趴在天守阁的栏杆上举目远眺。
安土城宛如一块明珠镶嵌在琵琶湖畔，注定成为这乱世时代的璀璨星光。
岩胜回道：“因为这就是人世间。”
九月初，安土城正式开城。
除了还在与织田信长敌对的各地方大名势力，天下英豪尽皆聚集在安土城，甚至连天皇都派出了使者来祝贺。
岩胜也特地将归月姬和晴子一起接到了安土城。
岩胜本来打算亲自去接人过来，可是信濑却主动请缨担任起了归月姬的护送任务。岩胜是一点儿也不信任他，后来知道信濑也是在泷川家武士的护送下来到安土城祝贺，他才放下心来。
归月姬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虽然她还碍于武家贵女的颜面保持着矜持，但实际上内心早已欢呼雀跃。
她一来便央求着岩胜陪他逛街，岩胜便也觉得归月姬平日都闷在家里着实委屈，因此无论她要求什么，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都随她开心。
但是岩胜这一天下来就悔不当初。
女人一逛街，男人就冒汗。
这一天下来，归月姬就没消停过，她的腿仿佛永动机转世，不知疲倦。逛街都是其次，关键是归月姬还喜欢买买买。
这支花簪很漂亮，买！
这盒落雁很好吃，买！
这个陶瓶没见过，买！
这只糖人很新奇，买！
这匹布料花纹美，买！
买就不说了，岩胜掏钱，掏钱就不说了，还得岩胜拿，拿就不说了，这俩人已经站在下一个购物点了。
绝！
岩胜已经彻底拜服。
逛个街比打个仗还累。
“下次……我一定要把侍从带上。”岩胜瘫在栏杆上喘气。
石田走过来见他要死不活的模样嘲笑道：“你居然还想着有下次，真是绝世好男人。”
岩胜立马爬起来，“我错了，绝不会有下次。”
安土城开城庆祝持续了近一月，其间各种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竞相上演——歌舞伎、能剧、游街、撒钱等等，好不热闹，白天有表演，晚上有夜市，“乐愿乐市”在整个九月期间全天十二个时辰开放，哪怕是在深夜群众也有游乐的去处。
织田信长还在天守阁夜夜开宴，让每一来到天守阁的宾客都感到宾至如归。
信濑和归月姬就跟俩小跟屁虫一样天天随着岩胜去蹭饭，岩胜的几个损友见人走到哪儿都带着老婆和小舅子，只好围在一起嘲笑他妻管严。
岩胜严正声明他不是妻管严。
这几日，归月姬都是叫晴子守在院子里，自己独自出门粘着岩胜少爷。
晴子曾请求一同去，却被归月姬拒绝了。
“你还是守在这儿。”归月姬笑得甜蜜蜜的，“我想一个人陪着岩胜大人。”
我也想陪着岩胜少爷……
晴子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也不能说出口。
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待了几日，晴子便有些寂寞，这种寂寞比在继国家更甚。
夜里无人时，她便只好逛这园子，却没想到居然碰见了珠世小姐。
晴子这些年来一直与珠世小姐有书信来往，但是面却没见过几次，这次见面，珠世小姐还是如当年一样美丽动人。
“珠世小姐您怎么在这里？”晴子问她。
“嘘。”珠世小姐笑起来，摸了摸晴子的脸蛋，“晴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晴子问她。
“见了你就知道了。”珠世小姐的眼神里带着丝丝哀伤。
晴子便随着珠世小姐来到一座亭子前，却见一位绝色美人端坐在此，正是那琉御前夫人。
晴子震惊于眼前之人的倾世风华，却听她低声道：“晴子，过来吧。”美人招手，仿佛有魔力一般，晴子不自觉地走过去，等惊醒时已经坐到她的身旁。
琉御前夫人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女人极致精致的面庞在她眼前放大，琉御前夫人在仔细地审视她。
半晌，琉御前夫人笑道：“果然是独特的苗子。”
晴子不明所以。
琉御前夫人却转移了话题，“你……想要继国岩胜吗？”
晴子猛地一阵哆嗦，她手指攥紧织物，全身绷得死紧，断断续续地问：“您是什么意思？”
琉御前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可不喜欢撒谎的孩子……你其实想要得不得了吧？”
“我从来没有！”晴子矢口否认：“我只要看着他就好！”
“真的吗？”琉御前夫人道：“可是这样他就永远看不见你，他不知道你有多爱他，他不知道你的付出，他甚至用心去爱护别的女人……你看，他身边那个女人——泷川归月。”
晴子痴痴地望着琉御前夫人。
“她有什么比得上你呢？”琉御前夫人的声音好似呢喃：“她不过有个好爹罢了，她什么也没有为继国岩胜付出过，可是却能成为他的妻子，而你，永远是继国岩胜的侍女……他甚至不会娶你做他的侧室。”
晴子握紧拳头又松开。
“你嫉妒吗？”
“人生来就是不公平。”
“但是你可以改变这个处境。”
“如果得不到他的心，那你可以得到他的人。”
晴子听着她的蛊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归月姬冷淡的话语——“要叫岩胜大人为家主大人”、“你还是守在这儿”。
归月姬是察觉了吧，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岩胜少爷，她明明知道自己不会与她争抢，她还是要把自己和岩胜少爷隔绝开来。
明明她才是一直陪伴着岩胜少爷长大的那个人，可是她却不能成为岩胜少爷身边的人。
嫉妒吗？
理所应当。
晴子嫉妒得不得了。
琉御前夫人笑起来，在晴子耳边恶魔低语：“把他吃下去，他就属于你了。”
晴子喃喃重复：“吃下去。”
“你想变成鬼吗？”琉御前夫人问：“晴子。”
*
岩胜将有点醉醺醺的归月姬送回住处。他都让小姑娘不要喝酒，但是归月姬求着岩胜，岩胜一时心软就答应了，结果就成了醉鬼。岩胜将她安顿好，却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晴子的身影。
这么晚了，晴子一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岩胜有些担心，怕她一个姑娘被外面的武士贵族欺负，于是出去寻她。
没出院子走几步，便见晴子自花园里出来，整个人魂不守舍。
岩胜上前打量她，却见她身上没有什么伤痕或者凌乱，只是神情有些茫然若失。
“晴子？”岩胜唤了她几声。
晴子听到这才回过神来，却见是岩胜关心自己，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岩胜少爷。”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岩胜关心道。
其实晴子能够来安土城游玩是岩胜一力主张的，他觉得晴子照顾自己多年也没有机会见识外面的世界。
起初这件事归月姬不同意，她想带自己的侍女一起，岩胜问归月姬为什么，归月姬却说“我想和大人单独在一起”，岩胜笑笑回答她：“就算带着晴子我们也可以单独在一起呀”，后来归月姬便改变了主意。
可是现在晴子来了却不太开心，这件事适得其反，岩胜反思了下这几日或许是忽略了晴子的感受。
晴子却道：“我没有不高兴，岩胜少爷、只是今天逛了花园，有点累了……织田大人的花园很美很大呢。”
岩胜见她这么说便道：“要不，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话说起来，岩胜疑惑为什么晴子来了安土城却一直和他们分开行动，她现在不是归月姬的侍女，理论上她俩应该形影不离才对。
晴子却拒绝了，“我……我还是想自己逛逛，跟岩胜少爷你们一起，夫人会不开心的。”
归月姬会不开心吗？
没有吧。
岩胜搞不明白这中间有什么关系。
晴子往花园望了一眼，“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了解。”
岩胜又把晴子给送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