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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贰陆·权力牺牲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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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七年(15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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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七年元月,五德公主修书一封记载着丈夫与婆婆共十二条罪状送回娘家交给织田信长,她在信中指出婆婆筑山殿疑有与武田家密通、行为不检,以及丈夫德川信康素有暴行等事项。
在奈良之乱后,岩胜最终还是回家过年了。
在家期间,岩胜收到了缘一祝福他新年快乐的家书。他真希望可以和缘一通信,可是缘一从未告诉过他具体的地址。
这个年去旧迎新,因此岩胜决定大办一场。继国家从上到下都接收到了来自新家主的恩惠。
新的家主,新的面貌。
家老特地将装饰焕然一新,许多陈旧的建筑也刷上了新的木漆。
似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明天的笑容。
正月火祭节后,岩胜就回到了琵琶寺,这一踏进大门就感觉到异常凝重的氛围。
下面疯传上层的小道消息,岩胜从森兰丸那里得知五德公主状告德川信康家暴和筑山殿通敌的事情。
听说织田信长得到消息时大为光火,甚至砸掉了他一贯视若珍宝的西式铠甲。
现在整个琵琶寺上上下下都夹起尾巴做人,生怕在这个时候触怒织田信长招致祸患。
过了几天,泷川一益便从泷川城赶回琵琶寺,还有明智光秀、羽柴秀吉等人,因此,岩胜、森兰丸、石田三成、虎松又聚到了一起。
几人聚在一起自然聊起来这件大事。
石田三成带来了新消息,据说这一次他主公羽柴秀吉会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就是织田信长要商议如何处置德川信康与筑山殿。
“如何处置?”森兰丸问。
石田比画了一个滑脖子的姿势。
就连森兰丸也震惊于这铁血手段,“不会吧……信康大人可是家康公的嫡子兼独子,怎么能因为这样一封未经证实的信就处死他!”
岩胜心道去年谁还在大侃特侃“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哦,是森兰丸。
岩胜问道:“将军已经派人去核实了吗?”
石田点点头:“听说筑山殿与武田氏暗通曲款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毕竟她可是今川义元的养女,至今恐怕都憎恨着织田大人,只是信康大人家暴之事乃夫妻闺房秘事,很难去证实。”
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看织田信长愿意相信谁,当然,他肯定是相信自己的女儿。
岩胜知道,织田信长这种雄主是绝对不能忍受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会影响他的威望与名誉,他一定会使出雷霆手段来杀鸡儆猴。
“处死筑山殿好说……可是处死信康大人,家康公能同意吗?他可不是织田家臣,而是盟友。”虎松觉得这不太可行。
岩胜却觉得德川家康会下手,毕竟这可是私下被称作“老乌龟”的男人。
就在这次谈话后没几日,织田信长便正式要求盟友德川家康处死其妻筑山殿与其子德川信康。
天下哗然。
与此同时,织田军在石山本愿寺的围战捷报连连,因越后上衫势力的内乱导致其势力急速下降,已经无法像谦信公在世时那样协助各地方反信长势力。
织田军于正月中旬在海上与毛利村上的水军发生了激烈战斗,随之以铁甲船断截了石山本愿寺的海上粮道。
得知大势已去,显如急忙撤离之后,其教众如仍作困兽斗坚守石山本愿寺,织田信长对这群秃驴的忍耐度到了极限,于是织田军一把火烧了石山本愿寺以绝后患,此举又引来天下宗教人士一片声讨。
一月底,石山本愿寺门主显如进京向天皇求援,正亲町天皇在宗教派的劝导下介入织田军与石山军的斗争中,其在此后发出诏令招双方势力愿作为和事佬进行调解。
因此,织田信长于二月初上洛,带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赶赴京都面见天皇。
岩胜跟随织田信长第一次踏上了京都的土地。
京都,平安时代天皇迁都,又称平安京。平安京最初被分成东西两个部分,东侧为“左京”被称为“洛阳”,西侧为“右京”被称为“长安”。
但右京长安的风水并不好,地处沼泽,建筑常常腐蚀下沉,又加上民间传言有妖怪作祟,恶性循环渐渐就被荒废了。平安京就只剩下了左京“洛阳”。因此京都又别称洛阳。
战国以来,地方大名带兵攻入京都的行动被称为“上洛”,以证明自己拥有争霸天下的实力,是战国大名竞相追逐的目标。
织田信长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念叨上洛。
虽然这一次不是正经的上洛,但是人多力量大,织田信长此行的规模也颇为壮观。
到达京都后,并没有立刻进城,地方大名进入京都有一系列复杂的程序,需要天皇首肯,在此之前,所有人便在京都外本能寺下榻。
本能寺,细雨连绵。
岩胜站在佛堂前,依靠着石柱,望着被雨帘蒙上一层寂寥的古刹深林,发起了神。
待森兰丸走过来时,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想什么呢?”森兰丸蹲在地上。
岩胜没想什么,有时候会突然想这样平静地放空大脑。
森兰丸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竹千代死了。”
岩胜听着他说,虽面上也无甚反应,但竹千代这个名字比起德川家康勾起了他脑海里关于这位少主的点点记忆。
岩胜犹记得竹千代初见便想请他做剑术师范,虽然被自己拒绝了,但是他却没有生气。
岩胜还记得他们一起喝酒畅聊了许多,竹千代与他同样为亲人不公正待遇束手无策感到苦恼。
岩胜想起来年轻人笑起来的模样、喝酒的模样、打闹的模样。
岩胜还想起来竹千代离别时道:“愿来日再聚”。
五德公主所述之事真实吗?不全是。
竹千代真的该死吗?不尽然。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织田信长的要求。
因为织田信长想要他死,他就必须得死。
岩胜为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的无辜枉死而遗憾惋惜。
“贵为德川大名独子的竹千代就这样死了。”森兰丸叹道。
世道吃人,我当如何?
岩胜望着这雨纷纷而下,缓缓道:“这是权利的博弈……老乌龟不杀了竹千代,说明他就反的心思,死的就不是竹千代,而是德川家。”
连岩胜都看得明白的事情,织田信长和老乌龟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竹千代罪不至死吧!”森兰丸道:“就算他真的做了那些错事……唉……我说这些也没有用。”
竹千代和德川家,老乌龟选择了后者。
晚些时候,雨渐停歇了,天皇的诏令也到了。
织田信长带领着部分随从入城,其余人等仍然驻守在本能寺。
岩胜他们一路上观察着京都的处处风土人情,京都的老百姓们也好奇地围观着这外乡人的队伍。应承了一句话“你在桥上看风景,桥上的人也在看你。”这时也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这是织田信长!”立刻引发了人群的哄闹。
“织田信长!”
“这就是织田信长!”
“没见过织田信长……”
“原来织田信长长这模样。”
此起彼伏的“织田信长”自京都百姓口中涌出,看来大家都想一睹这天下雄主的风采,要知道织田信长横扫天下的势头在今年已经势不可挡,也许再过几年,这人间会是何种风景也很难说。
岩胜的眼神在人群中各种扫视,注意着是否会有隐藏在其中搞突然袭击的刺客。反应更为紧张的森乱、虎松等人已经围在织田信长周围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岩胜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神秘人,他顶着纸帘斗笠混在人群里,岩胜自然看不见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他正在紧紧盯着自己。
这是谁?
岩胜很在意这个人。
但这神秘人大抵不是个刺客、至少他在织田信长途径时的最好刺杀时机没有动手。
眼看那人转身要走,岩胜跟身边的森兰丸说了一声去去就回,就钻进人群跟上神秘人探个究竟。
那神秘人也知道岩胜跟着自己,便不紧不慢地走着,来到一无人的小巷里,才停下来,转身等待着岩胜。
“继国大人日安。”神秘人低沉地笑起来,他的手轻扶着斗笠边缘,脑袋微微前倾,声音温和有礼,显示出极好的教育修养。
至少来自中上阶层家族。
岩胜手按在红雪右文字的把柄上。
“继国大人不必紧张。”神秘人道:“在下手无寸铁之力,在您手下走不过一招。”
虽然这人说的是事实,可是看他这样自信从容的姿态难保没有点压箱底的手段。
“勿以军重而轻敌,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这可是岩胜教育吃人鬼阴摩丸的话,他别自己栽上边儿。
神秘人见岩胜还是一身警惕,只好长叹口气,将斗笠取了下来,露出一张脸庞。
“可以的话真是不想露脸。”神秘人道:“很抱歉让您看见我这模样。”
烧伤?
毁容?
岩胜见他脸上纵横交错狰狞的疤痕,这不像是缘一脸上那种疤纹,这是疤痕,非常像严重烧伤康复之后的状态。
“这是诅咒。”神秘人摸了下自己的脸,“这是恶鬼的诅咒。”
岩胜这才放下手。
“继国大人,容在下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产屋敷。”神秘人道。
岩胜惊讶,原来这就是产屋敷。
“详细的情况,源三郎他已经告诉我了。”产屋敷道:“这次冒险来见您,是希望您可以加入鬼杀队。”
岩胜虽然对鬼杀队略有好感,可是他并没有加入的打算,实际上他目前的工作和生活无法做到织田军与鬼杀队兼任……出差两头跑什么的岩胜真的分身乏术。
“我拒绝。”岩胜道,“如果你就是想和我谈这个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我就知道。”产屋敷笑笑,也不介意岩胜的拒绝脱口而出,毕竟他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他又问岩胜,希望他可以不吝赐教与出云小国一战中的能力。
倒不是岩胜故意藏私,个中原理他也讲不过所以然来,何来教授别人呢?不能误人子弟啊!
岩胜于是道:“非常抱歉,不管炼狱源三郎如何和产屋敷大人沟通的,我在这件事情上无能为力,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其中奥秘,到时候一定会将这能力奉上。”
说罢岩胜就混入人群里不见了。
此时,产屋敷所在的巷子旁边的暗门被打开了,炼狱源三郎从里面钻了出来,他说:“怎么样?很强吧。”
“嗯。”产屋敷评估了岩胜的实力,“如果能说服他加入鬼杀队的话,整体实力能更上一个层次。”
“他有名气有地位也不一定愿意来鬼杀队将就。”源三郎身后一人说道。
源三郎立刻回头与他争辩起来,大意是他不能这样质疑贬低继国岩胜。
“他的能力也很有趣。”产屋敷道:“如果可以得到这股力量,实际上他是否加入鬼杀队也无所谓,可是好像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力量的本源是什么。”
“怎么办?主公。”源三郎问他。
产屋敷却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情,“实际上在前不久,在北国驱鬼的半藏传来消息,他认识了一个剑术惊人、能力独特的武士,那位武士可以挥舞出太阳般的灼热火焰,斩伤鬼之后,鬼无法复原身体。”
“什么?!居然有这种能力!”源三郎大叫道。
产屋敷笑了一下,“很震惊吧……那更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你知道那位武士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源三郎道。
“他叫继国缘一。”
两人心中瞬间明了,这“继国”一姓不算常见,这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肯定有血缘关系。
怎么回事呢这家人,一个两个都这么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