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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贰伍·鸣女的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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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六年(15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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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继国岩胜?”那人问道。
岩胜问:“你又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偷看。”
那人爽朗一笑,“我没有鬼鬼祟祟,我可是正大光明地看。”
这人是个人类。
岩胜灵光一闪。
“你是鬼杀队的?”岩胜问他。
那人哈哈一笑:“像继国岩胜这样的大人物也知道我们鬼杀队,真是荣幸之至。”
岩胜总觉得他在揶揄自己。
“我叫源三郎,炼狱源三郎。”源三郎道:“非常有幸认识继国大人,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有机会一定要请继国大人指导一下我的剑术。”
这时,源三郎见石田三成要出来了,便请岩胜不要把看见他的事情告诉石田三成,便转身回到暗巷离开了。
石田出门见到岩胜:“你在和谁说话?”
岩胜把红雪右文字收回刀鞘中,“一个阴阳怪气的人。”
“哈?”这世上有比石田更阴阳的人吗?
天知道源三郎冤死了。
他可是真心实意地说这些话。
接下来的几日,无论是岩胜三人还是源三郎都没有找到鬼的藏处。
随着时间推移,石田有些急了,毕竟他不能一直困在这奈良城。
只是马上事情就有了进展。
因为“鱼水屋”又死了人。
这回死的却是那老鸨。
“所以说还是在鱼水屋?”森兰丸三人又来到这里查看。
这次来得很及时,石田命人将鱼水屋团团围住,又命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当岩胜过来时,石田面前跪着一大堆人,男女老少,绝大多数是鱼水屋的雇工。
石田叫武士查看每一个人身上的污渍和气味,看有没有沾染上血污的人。
岩胜扫了一圈,视线停在了穿着带有补丁衣衫的黑发女人身上,那女人即便是跪在这里手中还抱着一把木制琵琶。
岩胜走过来指了指那女人,石田闻意叫人把她带过来,女人在岩胜和石田面前跪下,她的长发披散开来挡住了她的眼睛,显得鬼气森森。
“妾身鸣女拜见大人。”鸣女恭敬地道。
岩胜对石田道:“她身上有血腥味。”
石田便叫人搜鸣女的身,结果一把她拉起来便看见了袖子底下伤痕累累的手臂,全是淤青和擦伤……岩胜瞬间了然,他赶紧阻止石田继续。
“可能是我弄错了。”岩胜道:“放了她吧。”
石田道:“啊?”虽然他没整明白岩胜的脑回路,但是他还是信任岩胜,于是便放过了鸣女。
这出云小国找不到,这鱼水屋里的人也没有可疑,难道真要把鱼水屋拆了看看……石田犯了难。
岩胜想了想突然问石田:“那朵簪花还在你手上吗?”
石田摸了摸裤兜,那簪花居然不见了,他明明记得昨夜揣在兜里的。
岩胜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簪花不会就是出云小国变化的吧!
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会一直找不到这只吃人鬼,因为她变成了簪花,能发现的话除非岩胜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你在老鸨的尸体旁边发现了簪花吗?”岩胜问石田。
石田道:“没注意,森兰丸还在那里。”
糟了!
岩胜心下一紧,拔出红雪右文字就往案发现场狂奔而去,就森兰丸那三脚猫的功夫,岩胜怕去晚了就只能看见他的尸体。
森兰丸守着那碎肉残肢,虽然还有两名武士和他一起,不过还是觉得恶寒不已。因此他一直背对着尸体,于是也没有发现那摆在三方桌上的簪花内爬出来一只女鬼。
“森兰丸!”岩胜推开门大喊一声。
“啊?”森兰丸一惊这是怎么了?!
“闪开!”岩胜吼道,红雪右文字舞动起来,月光一般的刀光刷地往森兰丸身旁劈去。
森兰丸腿一软,尿都要吓出来了!
他僵硬转头便见那女鬼的大嘴已经到了跟前,“嗷嗷嗷嗷嗷嗷——”
森兰丸用尽全身力气鬼吼鬼叫连滚带爬来到岩胜身边,颤抖着拔出刀,“这这这是什么时候……”
他话音未落,那女鬼狰狞外貌便瞬间化温柔美女,甚至可怜兮兮地挤出眼泪来,“大人,妾身不想的,妾身只是饿了。”
她说话柔柔弱弱,但是爪子倒是不停,她双手张开平行,手掌向上,其实簪花自她手中旋转而出,围绕在她周围,布满整个房间。
“血鬼术·花海无涯。”
随着一声令下,簪花们花蕊张开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小嘴。
“有有有嘴!”森兰丸颤巍巍地指出。
我看到了!
岩胜皱着眉头,这女鬼身旁全是这些小簪花,根本进不了身,怕是一近身就要被这簪花啃成人干。
这里范围太小了,适合这女鬼的血鬼术发挥。
岩胜要想办法将她带出去。
“大人为什么不爱妾身了?是因为妾身太能吃了吗?”那女鬼柔弱地问道,紧接着一圈簪花向岩胜扑来。
岩胜的月光几下把这些怪嘴簪花劈成两半。
“对不起了。”森兰丸听见岩胜对自己说,他“嗯?”了一声,便被岩胜一脚踹了出去,这一脚真是完全没收力,森兰丸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皮球,砸到门框、飞过走廊、跃出二楼、摔到地上、滚了几圈、栽进池塘里。
也不用这么凶残吧……
这女鬼没要了森兰丸的老命,他差点儿被岩胜给谋杀了。
见累赘滚了出去,岩胜也脚下用力,接着这冲劲儿向女鬼挥出一刀,刀光闪过,那女鬼用簪花挡住,却还是被刮倒了脸颊。
女鬼瞬间变色:“你居然敢伤我的脸!”虽然她瞬间就让脸上的刮伤愈合,但是打女人脸的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岩胜见女鬼动怒,便迅速转身翻过围栏从二楼跃下,那女鬼果然追了出来,此时在这庭院里,那无数簪花分散开来,果然就多了许多空隙。
炼狱源三郎坐在屋顶上,先是见一人滚了出来掉进池塘里动弹不得,又有见继国岩胜跳了出来,再看那女鬼一脸怒容地追着岩胜要拼命。
要帮一下吧……毕竟女鬼的簪花很难对付。
这女鬼虽然□□力量不强,但是她的血鬼术簪花却生生不息,每一朵都可以长出怪嘴,而且还能喷出带有腐蚀性的毒液,被沾上真是生不如死。
对付这女鬼,只能用高超的剑术把簪花一朵一朵劈掉,可是炼狱源三郎他们终究是人类,不可能一直高速挥剑斩断簪花,因此这女鬼便一次又一次地逃脱。
炼狱源三郎见那女鬼簪花已经开始到处吐有毒的口水了,便想着趁这个机会从背后斩断女鬼头颅,他刚拔出刀,却见天地色变。
自继国岩胜周围爆发出无数弯月刀光,密密麻麻,四散喷涌,包围在他周围的簪花全被弯月刀光命中,一分为二。
那女鬼大惊,却见此时,继国岩胜凌空而起,一刀下去,黑炎奔涌如江水连绵不绝,向着女鬼头颅而去,那女鬼想要躲开,但是四面八方均被黑炎携带的刀光所包围,将她团团困住。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女鬼尖叫着被黑炎吞没,化作无数碎屑,与簪花一起陨落消失。
“这是什么?”炼狱源三郎和那女鬼有同样的疑问。
这时石田三成闯进来,看着满地狼藉,赶紧跑到岩胜身边,“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招数?”
有点超模了哥。
岩胜翻来覆去看了看红雪右文字,自己都很奇怪:“我也不知道,顺手就使出来了。”
石田三成叹口气:“在其他人面前别随便用这些招数。”被人看到不得当成怪物!
岩胜道:“杀人也用不上这些能力。”
石田三成把晕倒在池子里的森兰丸拽出来,却见岩胜还留在原地回味,便问他:“你还不走?”
岩胜却叫他先走。
石田三成也不管岩胜了,当务之急是叫药师来看看昏迷不醒的森兰丸。
岩胜见两人离开,便对作壁上观的炼狱源三郎道:“好戏看了很久了吧,不下来聊聊观后感?”
炼狱源三郎翻身下来,一脸真诚爽朗的笑容,“继国大人刚刚使用的什么能力?居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斩杀鬼。”
岩胜心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当然其实他也不太明白这个中原理。
“可以教教我吗?”炼狱源三郎心想要是学会了这种招数那砍鬼岂不是切瓜砍菜!主公的使命就有希望了!
岩胜道:“我不能教你。”
“为什么啊!”炼狱源三郎自来熟地跳到岩胜身边,一脸沮丧地质问他。
岩胜道:“如果陌生人跑来找你要经商的秘诀你会给吗?”
哪知炼狱源三郎一拍胸脯爽快地说:“我会!”
岩胜:“???”
炼狱源三郎理所当然道:“我的经商秘诀就是没有秘诀!”
岩胜转身就走。
跟天然人说不到一块去。
炼狱源三郎伸手想拉住岩胜,却被岩胜轻飘飘躲过……好强,这少年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比起他使用的奇怪招数,炼狱源三郎还升起了熊熊燃烧的战火,他对岩胜道:“继国大人和我打一场吧!”
岩胜转头看他。
怎么一出一出的。
“我想挑战一下您。”炼狱源三郎道:“请务必和我打一场。”
岩胜累了想困觉,摆摆手拒绝了。
“如果继国大人答应我,那我就以我手上的情报交换。”炼狱源三郎道:“除了一些机密不能说。”
炼狱源三郎可知道石田三成一直在寻找他们鬼杀队。
岩胜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可行,于是他拔出红雪右文字,准备修理一下眼前的天然自来熟。
石田三成把森兰丸带回奈良守的府上安置好,他等了许久都没见岩胜回来,正奇怪着,岩胜终于姗姗来迟。
“你……”石田三成见岩胜身后跟着一灰头土脸的黄发大个子。
“咋回事?”他问。
岩胜介绍道:“炼狱源三郎,鬼杀队队员。”
石田三成:“艸。”
听了两人的解释,石田还挺佩服这大个子勇于挑战自我居然和岩胜决斗,果然是被揍得满脸是包。
“继国大人果然很强呀。”炼狱源三郎笑道:“完全打不过。”还不如说是单方面被暴打。
随后愿赌服输的炼狱源三郎告诉了石田三成和岩胜一些关于鬼的秘密和鬼杀队的情况。
鬼不是天生的,他们是后天变化而来,这变化的媒介便是最初之鬼鬼王无惨的血液。
鬼王无惨将血液分享给他看中的人类,那人类就得到了鬼王的部分力量,与自己的力量和执念结合变化出新的能力。
因此变鬼之前作为人类的能力越强、执念越强,化鬼之后便越厉害。
但是所有鬼都会被鬼王无惨控制,这种控制是单方面的,同时是难以斩断的。
鬼的弱点是太阳与紫藤花。太阳可以将鬼灼烧消灭,紫藤花令鬼厌恶不愿靠近。
几百年来,鬼杀队一直在产屋敷历代家主的带领下追杀鬼王、清除恶鬼,可是直到现在,鬼相比起人类来说,力量还是太过强大,鬼杀队常常会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只为了杀掉一只普通的鬼。
“鬼王无惨是不是诞生于产屋敷家族?”石田问道。
炼狱源三郎惊讶道:“这你怎么知道?”
石田和岩胜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这件事说来话长。”炼狱源三郎道:“历史发生了什么可能只有主公知道。”
三人又喝了点儿酒。
这时,醉醺醺的炼狱源三郎又抓住岩胜的手可怜兮兮地请求:“继国大人!请务必教授我您的招数!我愿意拜您为师!”
岩胜一脚踹开这醉鬼。
哥都搞不明白教你个屁。
“继国大人!”炼狱源三郎永不放弃又要去扒岩胜的大腿。
艸!
裤子要被扒掉了!
救命!
岩胜赶紧拽他!
却见石田三成在一旁喝酒喝得贼起劲。
“哦,炼狱大人真是活泼有趣。”石田评价道。
岩胜狠狠地瞪他一眼,又是一脚踹飞炼狱源三郎。
岩胜三人没有在奈良停留很久,在与炼狱源三郎告别之后,便启程返回。
临走前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叫住了岩胜,岩胜对此女没有什么印象,因此还善意询问她有何需要帮助的地方。
那女子低着头畏缩怯懦,即便是青天白日下她周身好像也弥漫着鬼气森森,女人郑重地跪坐下来叩拜岩胜。
“妾身鸣女多谢大人相助。”
岩胜看不清她的容貌,却听到“鸣女”二字时想起前些天在鱼水屋捉鬼时险些误伤的女子,他当时就意识到鸣女身上的擦伤和淤青是遭受长期毒打虐待的痕迹,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岩胜对她的遭遇颇为同情。
于是他赶紧上前一步虚扶一下请鸣女快起。
“我没有做什么……我甚至没有改变任何现实。”岩胜歉意地道。
他微不足道的同情哪里经得起鸣女如此大礼。
鸣女却道:“大人的善意就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岩胜听此便知这是一个在贫穷的环境中长大的女人,贫穷意味着没有希望、没有未来,饱尝冷酷与恶意,因此她才会把他人一点点善念当作救命稻草。
岩胜从怀中掏出他的钱袋,反正他也不怎么用钱,他走过去塞到鸣女的手中。
“你拿着吧……”岩胜对她说:“你擅长弹琵琶吧,买一把好一点的琵琶。”
鸣女嘴唇微微颤抖:“大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岩胜道:“我也无力去改变什么,但是自己身上未来是靠你自己去争取的,你要强大起来,获得反抗暴力的力量,这是我的心意。”
远处传来森兰丸叫嚷他快点的招呼声。
于是岩胜只好赶紧告别:“我走了,虽然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但是我相信你以后会过得更好。”
鸣女追问他:“我要怎么报答您?!”
“报答就不用了,这对我来说就是九牛一毛罢了。”说着岩胜摆摆手扔下孤独一人的鸣女追上森兰丸和石田。
“岩胜你同情心泛滥了啊……”森兰丸还在他耳边吐槽:“这么有钱资助我怎么样?”
石田翻了个白眼:“跟女人斤斤计较的你真是说得出口啊!”
“好了好了,我请你喝酒好了。”岩胜笑道。
“好兄弟!”森兰丸立刻喜笑颜开,他得寸进尺地要求要喝范斯滕的葡萄酒。
“好贵。”岩胜埋怨:“你要榨干我的钱包是吧!”
在嬉笑打闹声中,岩胜爬上马策马扬鞭,天光明媚,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