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的闯入》三年不便秘

33、许久未见

　　入夏后的第一个周末，郊区的科技园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洗得发亮。谢研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实验报告往办公楼走，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点试剂渍，帆布鞋踩过水洼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蒂娜，等等！”身后传来实习生小林的声音，她怀里抱着个巨大的样品箱，跑得气喘吁吁，“马姐说让你把这份校准数据送到东区的材料研究所，那边急着用！”
　　谢研接过数据单，眉头微蹙——东区离园区有五公里，打车要绕路，公交又得等半小时。她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还有组对比实验要做，时间确实赶。
　　“知道了。”她把实验报告塞进包里，接过样品箱，“我骑共享单车去，快些。”
　　小林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忍不住嘀咕：“蒂娜姐也太拼了，这大雨天的……”
　　谢研没听见这话。她骑着共享单车穿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丝打在脸上微凉，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成为“蒂娜”已经半年，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每天和数据、仪器打交道，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用再听到“禁药”“刘畅洋”这些刺心的词。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点开那个加密相册，里面存着唯一一张没删的照片：刘畅洋站在靶场中央，阳光落在他拉弓的手臂上，侧脸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
　　材料研究所坐落在一片产业园里，门口停着不少车。谢研锁好单车，抱着样品箱往里走，刚到大厅就被保安拦住了。
　　“登记一下。”保安递过登记簿。
　　她低头写字，“蒂娜”两个字已经写得很熟练，只是笔尖划过纸面时，还是会下意识地顿一下——仿佛那个叫“谢研”的自己，还藏在笔尖的阴影里。
　　签完字转身，迎面撞上一个人。样品箱差点脱手，对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箱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抱歉。”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熟悉的质感。
　　谢研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是刘畅洋。
　　他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穿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少了些赛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他身边跟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应该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正笑着跟他说着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地低下头，用白大褂的袖子挡住半张脸。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刘总，这边请，我们的新型复合材料实验室刚落成，您肯定感兴趣。”女人的声音拉回了谢研的神思。
　　刘畅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半秒，就移开了，似乎只是把她当成了个普通的研究员。他微微颔首，跟着女人往电梯口走，脚步从容，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谢研才敢抬起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半秒的对视，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像一阵风那么快——他没认出她。
　　也是，她剪短了头发，戴着普通的黑框眼镜，穿着宽大的白大褂，脸上还沾着点洗不掉的试剂印。更何况，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那个被他认定“害了自己”的谢研，会以“蒂娜”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偏僻的研究所里。
　　“小姐，你没事吧？”保安的声音传来。
　　谢研摇摇头，抱着样品箱快步走向收发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他扶着箱子的触感，他说话的声音，甚至他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都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合在一起，清晰得让她心疼。
　　原来再次见到他，她还是会这么狼狈，这么慌乱。
　　送完样品往回走时，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研推着单车走在路边，看到刘畅洋的车正从研究所里开出来。黑色的越野车，车牌号她记得很清楚——以前他总开着这辆车去接她下班。
　　车子缓缓驶过她身边时，谢研下意识地躲到了树后。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大概是在和身边的人讨论合作，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半年来，她偶尔会从马莹莹嘴里听到他的消息。“刘畅洋的射箭俱乐部越做越大了，听说签了好几个少年天才”“他好像又拿了个什么企业家新锐奖”“上次在行业峰会上见了他，比以前更有气场了”……
　　每一次听到，她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替他高兴，又遗憾自己没能陪在他身边。
　　就像现在，看着他的车渐渐远去，她突然很想追上去，敲开车窗，告诉他“我是谢研，我好想你”，告诉他白梦瑶的阴谋，告诉他这半年来她有多后悔。
　　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现在是蒂娜，一个不能暴露身份的“污点研究员”。而他，是前途无量的俱乐部老板，是冉冉升起的行业新星。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回到园区时，马莹莹正在实验室等着她，手里拿着份财经报纸，头版赫然是刘畅洋的照片——他站在畅洋俱乐部的剪彩仪式上，手里握着剪刀，笑得意气风发。
　　“喏，看谁上头条了。”马莹莹把报纸推给她，语气带着点揶揄，“想不到短短这么长时间就已经开分公司了？”
　　谢研的手指抚过报纸上他的脸，喉结动了动：“不熟，就……认识而已……。”
　　“是吗？”马莹莹挑眉，“才半年就把人家忘了，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嗯。”谢研含糊地应着，把报纸折起来塞进抽屉，“实验数据没问题吧？”
　　“没问题，你校准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马莹莹转着手里的笔，突然说，“对了，下周研究所那边有个技术交流会，我们项目组要去参展，你也一起去。”
　　谢研的心猛地一紧：“我就不去了吧，我这边还有实验……”
　　“必须去。”马莹莹打断她，“你是项目核心成员，不去像话吗？再说了，这次交流会，畅洋俱乐部也会派人来——他们想采购一批新型箭靶材料，正好跟我们的项目对口。”
　　谢研的呼吸顿了顿。他也会去？
　　“我……”
　　“别找借口。”马莹莹合上笔记本，“就这么定了。对了，那天穿正式点，别总穿白大褂，跟个老学究似的。”
　　谢研没再说话，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去，还是不去？
　　晚上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谢研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相册，手指在照片上刘畅洋的脸上轻轻摩挲。照片里的他，正冲镜头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她想起那天在研究所的擦肩而过，他眼里的陌生像根刺，扎得她生疼。可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是不是也很好？
　　畅洋俱乐部里，刘畅洋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何君拿着份报表走进来：“下周的技术交流会，对方发来了邀请函，说有新型箭靶材料展示，要不要去看看？”
　　刘畅洋揉着眉心，最近俱乐部扩张，他忙得脚不沾地：“你去吧，我这边走不开。”
　　“可是……”何君犹豫了一下，“听说主办方邀请了不少科研机构，说不定……能遇到谢研呢？”
　　刘畅洋的动作顿了顿。这半年来，他找了她无数次，动用了所有关系，却杳无音讯，仿佛“谢研”这个名字，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指尖泛白：“她不会去的。”
　　“万一呢？”何君看着他，“去看看吧，就当是为了俱乐部采购材料。”
　　刘畅洋沉默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好，去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只是想抓住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只是想在那些和她曾经交集过的领域里，寻找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未说出口的思念。
　　两个城市的两端，两个怀揣着不同心事的人，都在为一场未知的重逢，隐隐期待着，又隐隐不安着。
　　谢研不知道，刘畅洋的钱包里，一直放着一张她的一寸照片——那是他从技术部的员工档案里偷偷撕下来的，照片上的她穿着蓝色工服，笑得一脸青涩。
　　刘畅洋也不知道，那个在研究所里和他擦肩而过的“蒂娜”，在转身之后，偷偷哭了很久。
　　风从窗外吹过，带着夏夜的温热，像一句未说出口的“我想你”，在寂静的夜里，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