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的闯入》三年不便秘

34、未说破的重逢

　　技术交流会当天，谢研站在展厅入口，深吸了一口气。马莹莹给她挑的米白色连衣裙有点显腰身，她不太习惯地拽了拽裙摆，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心跳比调试代码时还快。
　　“紧张什么？”马莹莹拍了拍她的肩，手里拿着项目手册，“咱们的新型复合材料稳定性测试数据是行业第一，底气足着呢。”她瞥了眼不远处的畅洋俱乐部展台，“喏，目标客户在那儿，待会儿你去跟他们技术负责人对接，我去应酬主办方。”
　　谢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畅洋俱乐部的展台设计成了微型靶场的样子，背景墙是刘畅洋拉弓的巨幅海报，几个穿着俱乐部制服的员工正在调试展示用的箭靶——那箭靶的材质，正是她们项目组研发的高强度纤维板。
　　而展台中央，刘畅洋正背对着她和一个供应商说话。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运动手表，是她以前说“耐摔又好看”的那款。
　　“蒂娜？”马莹莹推了她一把，“发什么呆？快去啊。”
　　谢研回过神，攥紧手里的技术手册，像给自己加载了一层防御程序，硬着头皮走过去。离展台还有几步远时，刘畅洋正好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礼貌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合作方代表。
　　谢研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她低下头，走到负责技术对接的员工面前，声音尽量平稳：“您好，我是园区项目组的蒂娜，负责新型箭靶材料的技术说明。”
　　“哦，蒂娜小姐是吧？”对方很热情，伸手要跟她握，“久仰大名，你们的材料测试报告我们看过了，稳定性确实厉害。”
　　握手的瞬间，谢研眼角的余光瞥见刘畅洋走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对方握住不放：“我们刘总对材料性能要求特别高，正好他在，你给讲讲核心参数？”
　　谢研的指尖冰凉，只能硬着头皮抬眼。刘畅洋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过半米，能清晰地看到他衬衫领口沾着的一点木屑——大概是早上调试箭靶时蹭到的。
　　“刘总，这位是园区项目组的蒂娜小姐。”技术员工介绍道。
　　刘畅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像是在辨认什么。谢研的手心沁出冷汗，怕他认出自己，又怕他认不出，矛盾得像陷入死循环的代码。
　　“你好。”他伸出手，声音比在研究所时低沉些，“刘畅洋。”
　　指尖相触的瞬间，谢研像被电流击中。他的手心温热，虎口处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弓磨出来的。她飞快地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得她想找个代码库钻进去。
　　“您好，蒂娜。”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了和平时不一样的语调。
　　“听说你们的材料抗冲击性提升了30%？”刘畅洋拿起展台上的样品板，指尖敲了敲，“但韧性测试数据有点保守，实际应用中会不会出现脆裂？”
　　专业问题抛过来，谢研反而镇定了。她接过样品板，像讲解代码逻辑一样条理清晰：“我们在纤维编织时加入了0.05mm的弹性丝线，做过2000次极限冲击测试，脆裂率低于0.1%。这里有动态应力分析图，您看……”
　　她翻开技术手册，指着图表上的曲线，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这是低温环境下的性能衰减曲线，-15℃时强度保持率89%，适合北方冬季训练……”
　　说到专业领域，她忘了紧张，眼里的光比展厅的射灯还亮。刘畅洋看着她比划的手指，看着她讲到关键处微微蹙起的眉，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以前在技术部，她给队员讲解训练设备参数时，也是这副专注的样子。
　　“蒂娜小姐对材料力学很熟？”他突然问。
　　谢研的动作顿了顿，掩饰道：“嗯，大学辅修过。”
　　“是吗？”刘畅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块浅淡的疤痕——是上次帮他捡掉落的箭时被划伤的，“我认识一个人，也对这些很懂，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她也有块跟你一样的疤。”
　　谢研的心脏像被编译错误提示音炸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深邃，像是在探究什么，又像是在怀念什么。
　　“巧合吧。”她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手册，“世界上相似的疤痕很多。”
　　刘畅洋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样品板又看了看，忽然说：“你们的材料参数标注方式很特别，用的是模块化分类法？”
　　谢研愣了——这种标注方式是她以前在俱乐部技术部时独创的，为了让队员们快速看懂参数，把复杂数据拆成了“拉力模块”“耐温模块”等几个部分，只有内部人知道。
　　“是……团队统一规定的。”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挺好用的。”刘畅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意味，“比行业通用的标注法直观多了。”
　　就在这时，马莹莹走了过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刘总，没想到您亲自来对接技术啊，我们蒂娜可是我们组的技术核心，有她在，您绝对放心。”她冲谢研使了个眼色，“蒂娜，把我们的优化方案给刘总看看。”
　　谢研赶紧从包里掏方案，慌乱中，夹在里面的U盘掉了出来，“啪”地落在地上，外壳摔开了。
　　那是个银色的U盘，挂着个小小的箭靶吊坠——是刘畅洋以前送她的，说“像你一样，总能精准命中我的心”。
　　她的脸瞬间惨白，比看到系统崩溃时还慌，下意识地想去捡，刘畅洋却先一步弯腰拾了起来。他捏着那个箭靶吊坠，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骤变，像突然破解了加密的代码。
　　“这个吊坠……”他的声音有点哑，目光死死盯着她，“我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给谢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展厅里的嘈杂声、交谈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谢研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他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完了。伪装被戳穿了。
　　“刘总认错人了。”谢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拿U盘，“这是我朋友送的，可能款式碰巧一样。”
　　刘畅洋没松手，反而把U盘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从她的眼镜滑到嘴唇，又落到那道疤痕上，最后定格在她慌乱的眼底：“谢研，别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谢研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想反驳，想解释，喉咙却像被注释符号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敢……”刘畅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谢研，你怎么敢用假名字出现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周围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马莹莹想打圆场，却被刘畅洋一个眼神制止了。
　　“跟我来。”他攥着U盘，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展厅外走，力气大得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研被他拖着走，连衣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把自己拽出喧嚣的展厅，拽进后巷的阴影里。
　　“为什么？”他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像拉满却没射出的弓弦，“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用假名字？当初的禁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谢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突然觉得所有的隐瞒都失去了意义。
　　“是白梦瑶。”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她在粥里加的兴奋剂，她逼我承认，说不这样你就会被终身禁赛……”
　　刘畅洋愣住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松了些。
　　“我不敢告诉你，怕你不肯让我扛……”谢研抹了把眼泪，视线模糊地看着他，“我以为我这样是为你好，可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钻进刘畅洋的耳朵里。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翻涌着震惊、心疼、愤怒，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他抬手，指尖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擦掉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代码芯片。
　　“傻瓜。”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了质问你吗？”
　　谢研愣住了。
　　“我找你，是想告诉你我信你。”他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这半年的思念都揉进怀里，“从你说‘不是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信你。”
　　后巷的风带着夏末的温热，吹起她的长发，缠上他的手腕。谢研埋在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突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原来所有的伪装和躲避，在他一句“我信你”面前，都成了多余的代码。
　　远处展厅的音乐隐约传来，像在为这场迟到的重逢伴奏。刘畅洋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谢研，别再叫蒂娜了，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名字。”
　　谢研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阳光穿过巷口的缝隙照进来，在两人相拥的影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像一行终于运行成功的代码，完美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