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的闯入》三年不便秘

32、陌生的名字

　　谢研拖着行李箱站在公交站台时，晚风正卷着深秋的凉意往骨缝里钻。辞职时没敢回公寓收拾东西，身上只有随身的背包和刚取的几千块现金——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韩琦”的名字。她盯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按了拒接。紧接着，微信消息弹了出来：“研研，你到底在哪？阿姨刚才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我快瞒不住了！”
　　谢研咬着唇打字：“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别告诉我爸妈，免得他们担心。”
　　发送成功的瞬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哪是想静静，分明是不知道该往哪去。刚才站在公司楼下时，她甚至冲动地想冲回去告诉刘畅洋真相，可一想到白梦瑶那句“你想让他永远禁赛吗”，脚步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没跟他多解释一句，后悔自己逞英雄把所有事扛下来，更后悔……没能再抱他一次。
　　“刘畅洋……”她蹲在站台的阴影里，把脸埋在膝盖上，哽咽着念他的名字。原来想念一个人，真的会疼到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车灯扫过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马莹莹带着点惊讶的脸。
　　“呦呦呦，这不是鼎鼎大名的谢高材生，”马莹莹推开车门，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你怎么在这儿？还拖着行李箱……哦，我忘了，你被公司开除了，是吧？”
　　谢研站起身，擦掉眼泪，冷冷地看着她：“有事？”
　　“没事就不能路过了？”马莹莹抱臂靠在车门上，语气尖酸，“不过说真的，谢研，你也太傻了吧？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现在全行业都知道你给运动员下禁药，以后谁还敢用你？”
　　“我的事跟你无关。”谢研不想跟她废话，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哎，别急着走啊。”马莹莹几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我问你，打算以后干什么？真要像丧家犬一样到处躲？”
　　谢研的脸色白了白，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进厂打工，总饿不死。”
　　“进厂？”马莹莹像是听到了笑话，挑眉道，“你可是网络工程专业的高材生，进厂拧螺丝？这也太屈才了吧。”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真的，我这儿正好缺人。我们实验室接了个新项目，技术部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缺个能校准参数的高手。”
　　谢研愣住了：“找我？”
　　“不然呢？”马莹莹耸耸肩，“你也知道，我和陈敛现在可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希望你以后干好自己的活儿，虽然你长相外貌都平平无奇，但说实话，你的技术是真的没话说，上次合作方那个仪器故障，全行业都束手无策，不还是你搞定的？”
　　她靠得近了些，声音放低了些：“反正你进厂也是打工，来我这儿也是打工，都是挣钱，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们项目在郊区，没人认识你，清净。”
　　谢研的心猛地一动。她确实需要一份工作，更需要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一阵子。可马莹莹为什么要帮她？
　　“你有什么条件？”
　　“聪明。”马莹莹笑了，“条件就是，你得改个名字。我们实验室之前有个项目失败了，负责人跟你重名，档案上有点污点，怕上面查下来麻烦。”她从包里掏出个工牌，上面贴着空白照片，姓名栏写着“蒂娜”，“以后你就叫蒂娜，行不？”
　　谢研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沉默了半晌。改名换姓，像重新活一次。听起来荒唐，却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行。”
　　马莹莹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快答应，愣了一下才接过她的行李箱：“上车吧，宿舍给你安排好了，两人间，室友是个实习生，人挺老实的。”
　　车子驶离市区，往郊区开去。路上，马莹莹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谢研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至少，她暂时有地方去了。
　　宿舍比想象中干净，单人床配着书桌，窗外就是大片的农田。马莹莹临走时扔给她一套灰色工服：“明天八点上班，别迟到。对了，食堂三餐免费，不用自己掏钱。”
　　关上门的瞬间，谢研脱力地坐在床上。工牌上的“蒂娜”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疼，可当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现金时，又觉得这荒唐的安排像是根救命稻草。
　　接下来的日子，谢研成了“蒂娜”。实验室的工作和技术部很像，都是跟精密仪器打交道，只是项目更偏理论研究。她每天穿着灰色工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埋首在数据和图表里，倒也过得平静。
　　马莹莹虽然嘴上刻薄，做事却挺周到。知道她胃不好，会让食堂留份热粥；项目遇到瓶颈时，会主动把资料整理好给她；甚至有次她发烧请假，还特意让室友给她带了药。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一天加班到深夜，谢研忍不住问。
　　马莹莹正在调试显微镜，闻言手顿了顿：“谁说我帮你了？我是怕项目黄了，陈敛骂我。”她转过身，语气难得软了些，“而且……我看你过的日子太好了，想给你吃点苦头。”
　　谢研没说话，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或许，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白梦瑶那样处心积虑。
　　日子天天过去，谢研渐渐习惯了“蒂娜”的身份。直到那天，她去市区采购实验耗材，路过体育用品店时，看到了玻璃柜里的射箭器材——最新款的反曲弓，弓身上刻着“畅洋射箭俱乐部”的字样。
　　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小姐，想买弓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这是刚成立的畅洋俱乐部定制款，老板就是上次拿全国冠军的刘畅洋，可厉害了！”
　　“他……俱乐部开起来了？”谢研的声音发颤。
　　“是啊！就在训练基地旁边，上个月刚开业，生意好得很！”店员指着墙上的海报，“你看，这是他们俱乐部的合照，刘教练亲自带学员呢，还有好几个以前的国家队队友帮忙，据说以后还要培养少年队呢！”
　　海报上的刘畅洋穿着黑色教练服，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好像瘦了点，下巴更尖了，可眼里的光却比以前更亮。
　　谢研看着海报，眼泪突然模糊了视线。真好啊，他做到了。他有了自己的俱乐部，有了愿意追随他的学员，他没有因为禁赛的事消沉，反而活得越来越耀眼。
　　原来她的牺牲，是值得的。
　　走出体育用品店时，谢研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她掏出手机，翻到韩琦的微信，打字：“替我向我爸妈问好，说我一切都好，就是太忙了，没时间打电话。”
　　发送成功后，她抬头看向天空。深秋的夜空缀着几颗疏星，清冷却明亮。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当多久“蒂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以“谢研”的身份站在阳光下。但此刻，她心里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笃定——只要他过得好，只要他还能射箭，她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而几十公里外的畅洋俱乐部里，刘畅洋刚结束最后一节少年班的课程。何君递过来一瓶水：“今天人真多，报名都排到下个月了。”
　　“嗯。”刘畅洋拧开瓶盖，目光落在墙上的靶纸上——那是谢研曾经帮他校准过的靶位，误差永远控制在0.1毫米以内。
　　“还在想她？”何君叹了口气，“说真的，畅洋，白梦瑶最近总来帮忙，人确实挺能干的……”
　　“我跟她不可能。”刘畅洋打断他，语气坚定，“何君，帮我留意着点，不管哪个城市，只要有叫谢研的技术员，都告诉我。”
　　“知道了。”何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累了，俱乐部刚起步，慢慢来。”
　　刘畅洋点点头，走到窗边。月光洒在训练场上，空荡荡的靶位在夜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问号。他知道寻找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想到她或许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看着这个俱乐部一点点变好，他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到那时，他要亲手把俱乐部的钥匙交给她，告诉她：“谢研，你看，这是我们的俱乐部。”
　　而此刻的谢研，正坐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手机里偷偷存下的俱乐部海报。她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蒂娜”两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靶。
　　或许，等待本身，也是一种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