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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到原来的生活 ...

  •   周一清晨的闹钟还没响,谢研已经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宿舍的暖气片依旧不顶用,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盯着那张游乐园门票——是昨天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上面印着旋转木马的图案,边角被捏得发皱。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是刘畅洋发来的消息:【七点十分,厂门口等你,带了热豆浆】。
      谢研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在“收到”两个字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删掉,回了个“好”。
      穿衣服时,她特意挑了件米色针织衫,外面套上蓝色工装,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只有耳尖还残留着点没褪尽的热意。想起昨晚他唱那句“做我老婆好不好”时的眼神,心跳还是会莫名加速。
      走到厂门口,刘畅洋的黑色轿车果然停在老地方。他倚在车门上,穿着和她同款的蓝色工装,只是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手里拎着两个豆浆袋,见她过来,眼睛亮了亮:“刚买的,还热乎。”
      谢研接过豆浆,指尖碰到他的,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手。她低头抿了口豆浆,甜津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好像也淡了些。
      “昨天何君那家伙……”刘畅洋挠了挠头,像是想解释什么。
      “挺有意思的。”谢研打断他,抬头冲他笑了笑,“打球很厉害。”
      他愣了愣,随即也笑了:“那家伙从小就好胜,射箭比不过我,就死磕台球。”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在七点半准时响起,像头苏醒的巨兽。谢研刚走到检测台前,周橙就凑了过来,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研研,周末去哪儿浪了?看你气色不错啊,是不是跟小冰块……”
      “干活吧你。”谢研拍了下她的胳膊,脸颊发烫,赶紧拿起检测工具,假装专心致志地盯着零件。
      刘畅洋就在隔壁工位,穿着工装的他比周末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利落。他正低着头调试设备,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谢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正好撞见他抬头,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他冲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谢研赶紧低下头,心脏“咚咚”直跳,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一上午的活儿忙得像打仗。新一批零件要得急,组长在车间里喊得嗓子都哑了,每个人手里的活都堆成了山。谢研检测到第三十三个零件时,指尖突然被金属划了道口子,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往医务室跑。
      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拉住了。刘畅洋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拉着她往茶水间走:“医务室的酒精快用完了,我这儿有碘伏。”
      茶水间里没人,他从抽屉里翻出个小药箱,动作熟练地拿出棉签和碘伏,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消毒。他的指尖很稳,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时,谢研忍不住缩了缩手。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划得不算浅,得好好消毒。”
      阳光透过茶水间的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谢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替她贴创可贴时,特意把边角按得平平整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好了。”他松开手,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别沾水,下午我跟组长说,给你换个轻点的活儿。”
      “不用……”
      “听话。”他打断她,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转身从自己的保温杯里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缓缓。”
      谢研接过水杯,指尖的伤口好像不那么疼了。回到工位时,周橙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啧啧,小冰块对你可真上心,上次我被针扎了,他就扔给我个创可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研没说话,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下午的活儿果然轻松了些,组长让她负责给零件贴标签,不用再盯着检测仪器。刘畅洋偶尔会借着拿工具的名义,在她旁边多待一会儿,有时是递颗糖,有时是说句“这个标签贴歪了”,虽然没什么要紧的话,却让枯燥的工作多了点盼头。
      快下班时,谢研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研研,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是陈敛。
      谢研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陈敛的声音很急切,“那天马莹莹说的不是真的,我跟她……”
      “陈敛,”谢研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但我……”
      “就这样吧。”谢研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疼,却更多的是解脱。她抬头时,正好看见刘畅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零件,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没事吧?”他走过来,声音很轻。
      “没事。”谢研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一个骚扰电话。”
      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不用了,”谢研摇摇头,“我想回宿舍休息。”
      “不行,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他说得自然,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车子驶出厂区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却不觉得尴尬。谢研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想起刚认识陈敛的时候,他也总说不吃饭对身体不好,那时候的夕阳好像也这么暖,只是心境早已不同。
      “他给你打电话了?”刘畅洋突然开口。
      谢研愣了愣,点了点头:“嗯。”
      “想说什么?”
      “解释。”她笑了笑,带着点释然,“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刘畅洋没说话,只是把车内的音乐调小了些。快到饭店时,他忽然说:“其实,人有时候就得狠点心。拖泥带水的,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谢研转过头看他,他正目视前方,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明白,他什么都知道,却从来没追问过,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水,一句安慰
      。
      “谢谢你。”她轻声说。
      他转过头,冲她笑了笑,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谢什么,朋友嘛。”
      这个“朋友”,说得有点刻意,又有点心照不宣。
      谢研下车时,他突然叫住她:“对了,周末射箭队有场友谊赛,你要不要去看?”
      “我看不懂……”
      “没关系,我教你。”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就当放松了。”
      谢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两人简单的吃了油泼面,依旧是刘畅洋抢着买单。
      ……

      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拐角,谢研摸了摸口袋里的创可贴,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宿舍楼道里的灯坏了,她摸着黑往上走,心里却不像以前那么空落落的。
      或许,生活就像车间里的机器,有时候会卡顿,会出故障,但只要慢慢调试,总会重新转起来,甚至比以前更顺畅。
      第二天一早,谢研刚到车间,就发现自己的检测台上多了盆仙人掌,绿油油的,还开着朵小黄花。周橙凑过来说:“小冰块早上来放的,说是防辐射,我看是想占你便宜。”
      谢研的脸有点红,却没把仙人掌挪走。阳光透过高窗照在花盆上,小黄花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个藏不住的秘密。
      刘畅洋在隔壁工位上,假装专心致志地干活,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着那盆仙人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轰鸣,零件在传送带上流动,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活,烟火气十足。而在这片喧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像那盆仙人掌上的小黄花,平凡,却带着勃勃生机。
      冬至刚过,雪就下得勤了。车间的玻璃窗上结着层薄冰,哈口气就能晕开一片白雾。谢研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往检测台的暖风机前凑了凑,金属零件在手里冰得像块烙铁,连拿稳都费劲。
      “叮——”
      一个暖手宝突然落在检测台上,橘红色的,还冒着热气。谢研抬头,刘畅洋正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个同样的暖手宝,冲她扬了扬下巴:“组长发的福利,我这有两个,给你一个。”
      车间里哪有什么福利。谢研捏着暖手宝,掌心很快被焐得发烫,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谢了。”
      “客气啥。”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指了指她的手套,“你这手套都磨破了,风往里钻,能不冷吗?”
      谢研低头看了看——手套是去年买的,指尖确实磨出了个小洞,冷风顺着洞往里灌,冻得指尖发麻。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好意思说这是她唯一一双厚手套。
      下午歇工时,谢研去茶水间接水,回来时发现检测台上多了双深灰色的毛线手套,针脚细密,看起来很厚实。周橙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冰块刚放这的,说是他姐织多了,用不上。”
      谢研拿起手套,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刘畅洋的工位,他正低头调试设备,侧脸对着她,阳光透过冰花斑驳的窗户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戴上试试?”周橙推了推她的胳膊。
      谢研把手套套上,大小刚刚好,掌心还缝了层防滑的布料,握零件时稳稳的,一点不打滑。她偷偷往刘畅洋那边瞟,正好撞见他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他冲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像雪地里悄悄探出头的嫩芽。
      快下班时,车间的暖气管道突然爆了。热水混着蒸汽喷出来,吓得众人纷纷往后躲。组长急得直跺脚,喊着让男工去关总闸,刘畅洋拎着扳手就冲了过去。
      蒸汽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谢研站在人群后,心跟着揪紧了——他的右胳膊才刚好,万一被热水烫到……
      “咔哒”一声,总闸被关上了,蒸汽渐渐散了。刘畅洋从管道后面走出来,蓝色工装的袖子湿了一大片,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却咧嘴冲众人笑:“搞定。”
      谢研赶紧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没烫到吧?”
      “没事。”他接过纸巾擦着脸,手腕上有块红印,像是被蒸汽熏到了。谢研的心一紧,拉着他往医务室走:“快去看看,万一起泡了怎么办。”
      “真不用……”
      “麻溜点。”她的语气带着点急,拉着他的手腕就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去,刘畅洋愣了愣,竟没再反抗。
      医务室的医生给那片红印涂了药膏,嘱咐他别碰水。走出医务室时,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把厂区的屋顶染成了白色。
      “手套借我暖暖?”刘畅洋忽然说,晃了晃没涂药膏的左手。
      谢研愣了愣,把右手的手套摘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去戴上,指尖在手套里动了动,抬头冲她笑:“挺暖和。”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雪落在发间,很快化成了水。谢研看着他手上那只深灰色的手套,和自己左手上的另一只,忽然觉得,这落雪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对了,”刘畅洋忽然开口,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声,“周末的射箭友谊赛,还去吗?场地在室内,不冷。”
      谢研想起他说要教她看射箭的样子,心里有点痒:“去。”
      “那我周六早上来接你。”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被雪光映亮了,“对了,给你带双新手套,这双……我先借戴两天?”
      谢研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忍不住笑了:“随便你。”
      回到宿舍时,谢研摸了摸口袋,发现刘畅洋把那只手套偷偷塞回来了,里面还放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和他那天给的豆浆一个味道。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连带着窗外的落雪,都变得甜丝丝的。
      第二天一早,谢研刚到车间,就看见检测台上放着双新的棉手套,米白色的,和她的风衣一个颜色。刘畅洋在对面冲她眨了眨眼,手里还戴着昨天那只深灰色的旧手套,指尖露在外面,冻得有点红,却笑得格外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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