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Chapter 26 别丢下我 ...
-
闻栩被张子宁和廖绒绒一人抬了一个胳膊驾到了医务室处理伤口。
中招的是鼻子,当下就血流不止。
直勾勾倒下去又擦伤了手腕和胳膊,看着也血肉模糊的。
闻栩躺在病床上眼冒金光,没一会儿就昏过去了,再醒来,屋子里除了校医,就只有习颂在。
校医伏案交代着些什么。
习颂站在窗口的阳光下披着一身的金色,听的细致认真。
闻栩眨眨眼,不自禁的抬起了手抓了又抓,最后抓到了一手空气,全然是徒劳。
她忽觉鼻子发痛又发酸。
“你醒啦。”
校医碰巧看了过来:“要什么吗?”
“没。”
闻栩仓皇的放下手,挣扎着起床。
习颂走过来要扶她。
闻栩略过了他的手。
“姐姐我应该没问题吧。”
“外伤都给你处理啦,但校医院条件有限,你出现了昏厥情况,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以防万一。”
“好。”
“我给你拿了点酒精棉球碘伏纱布,在你同学手上,你日常注意伤口清洁。”
“……嗯。”
闻栩没有回头。
身后,习颂垂眸看着空唠唠的手心迟迟走不出神。
从校医院出来时正值课间,回教室的路上被不少人围观,闻栩全然不在意自己脸上的伤,习颂在她身后三步距离静静跟着,一直到教室,都没走上前。
闻栩从后门进的班级,张子宁立刻爬过来,泪眼婆娑:“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从今往后,我要为你马首是瞻,我要以身相许!”
高凯踹他一脚:“你别假借报恩之名沾人小秦姬便宜好吧。”
“你就这么报恩啊。”
闻栩一想到醒来看见的是习颂,她就后悔自己救错了人:“那我醒来怎么没看见你啊?”
张子宁喊冤:“我倒是想贴身伺候啊,这不……”
习颂从闻栩身后走了过来,到他身边经过时,看似无意的撞了下他的肩膀。
喀嗒一声,山崩地裂,不知道什么东西碎了。
张子宁:“……”
闻栩:“这不什么?”
张子宁挖空脑袋,总不能说有刁民要害臣妾:“……这不…不…不配啊,我等身份低贱,配不上您的垂青啊。”
闻栩:“……”
球砸的是我吧,怎么伤的是你的脑子。
*
晚上放学,步洄游没打一声招呼就开着跑车过来了,闻栩收拾书包时才收到他的消息,再一出教学楼,就看见身边的女生如风一般往校门口跑,边跑边拿纸笔和周边。
准备过于周全,为了这一刻,她们可等太久了。
校门口聚众了一群人,如此大的号召力,粉丝给他的爱称真应景。
招蜂引蝶步洄游。
闻栩慢吞吞的走着,指法却迅速。
wx:“能不能死远点?”
wx:“这是学校!不是你的见面会!”
步洄游已经没空回了。
闻栩无奈,一转脸,又好死不死的看见陈妮雨和习颂在身后方的楼梯口一起下了楼。
闻栩:“……”
习颂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身形微顿,抬眸看了过来。
闻栩明显做贼心虚,赶在对视之前,先一步转过脸,往校门口走去,脚步匆匆。
陈妮雨的速度很快,现在轮到她死远点了。
*
硬着头皮挤进了人群,又在众目睽睽下厚着脸皮坐上了步洄游的车。
闻栩深感九死一生。
步洄游在门卫的帮助下成功脱身上车,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后又火速转头看了她第二眼。
“你脸怎么了?”
他震惊,视线往下,更震惊:“你手又怎么了?”
闻栩淡淡的:“没怎么。”
“什么没怎么!”
步洄游扯下镜子,比她着急多了:“自己看。”
闻栩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又把步洄游推到驾驶位上:“能不能先开车?”
外面都被包围了,再不走,车顶和车尾都要爬人了,到时候,比爬山虎更厉害的是爬车人,都能上演釜山行了。
步洄游费了些劲才开到了大路。
耳根子清净了,闻栩才配合性的瞄了眼镜子。
鼻子和眼下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其他就没什么,过几天就能好。
她不以为然,步洄游斤斤计较。
“本来就白,一受伤就会很明显。”
步洄游调整了导航,往医院去了:“你就一个运动废物,上什么体育课,现在好了,不用手接球用脸接,真有你的。”
“难得的体育课,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什么时候不能晒?你就瞎折腾!”
“总不能一次都不去,高考也要考体育的。”
步洄游睨了她一眼:“那你要考吗?”
“……”
闻栩兴致缺缺,闭眼装死:“算了,不聊了,我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步洄游:“……”
步洄游带闻栩来的医院还是上次遇见习颂的那家,停好车后就直奔急诊部。
下班点的急诊部很忙,步洄游光给她在机器上挂号就排了五分钟的队,等叫号又过了三十分钟。
从进诊室到出诊室却只用了三分钟,医生就怼着她脸一看,让规培学生给她的手臂再消消毒,又问了句受伤原因,就直接开了个全身CT。
步洄游拿着单子就拉着她走。
有人已经认出他们了。
后面就是去拍CT,来来回回一顿折腾,好不容易拍好,还得等一个小时才能拿到临时报告。
反正就是等。
但闻栩最不擅长的就是等。
她的耐心极差,跟她的耐力是一样的。
但流程就是这样,闻栩也没办法。
步洄游倒是悠哉,开了把游戏就玩了起来,闻栩手机电量不多,也不是很坐得住,就开始到处溜达。
虽然被一些人认出来,但毕竟是在医院,大家来都是看病为主,上前搭讪的可能性不大,她也就刚在清创室时给规培学生签了个名,还合了影,其他没遇到上前的人,顶多多看她几眼。
急诊外科的诊室门口真的挺忙,闻栩在问诊台试玩了一下自动血压仪,就又有一波人从大门口进来,直奔过来。
瞥见他们身上穿着的外校校服,猜想年龄差不多,闻栩就多看了他们几眼。
其中,为首的人染着一头红头发,后面跟着六个同伴都有相似的打扮,不看脸的话还以为是有机会上台的爱豆染了彩虹糖头发来吸粉呢。
他们都受了一定程度的伤,有两个人胳膊都抬不了,另一个人还得要人扶。
他们在闻栩背后的自动挂号机旁排着队,嘴不闲着,在本就热闹的急诊部里更显聒噪。
闻栩不想听的。
“咱特么这回被陈妮雨那娘们儿耍了,得狠狠敲诈她一笔出出气,不然都不起咱们受的伤。”
闻栩又想听了。
“就是,她事先也不说不清楚,就说一个威胁威胁,特么给我们威胁到医院了。”
“靠,别说了行吗,真特么要气死了,我感觉我不是在和他打架,我是被他狂揍啊,谁评理啊,不是个小白脸书呆子吗,怎么还会打架啊!”
“该说不说,以后真不能有刻板印象,这次真吃亏了,还好我们人多,没让他占上风,不然靠他那狠劲儿,我觉得他能打死我们!”
“就是,还好我们人多,我也凑了他好几下呢,他那脸,越看越气,应该再多来几拳。”
到此,正好轮到他们挂号,这个话题也一概而过,没再提。
闻栩听完,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陈妮雨真是有很好的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习颂会保护陈妮雨的吧。
那陈妮雨现在应该陪在他身边。
他受了伤 ,她会照顾的。
这会是一个让陈妮雨靠近习颂的好机会。
可是,为什么想到这里,她的心口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呢。
闻栩晃了晃脑子,强迫自己别再想下去了,也强迫自己一点点的删掉了都已经打进了对话框里的“你有事吗?”
但是,情绪的痕迹终究是抹不掉的。
一旁的护士扫了眼仪器,好心提醒她:“要不再测一次,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太紧张了。”
闻栩:“……”
两个小时后,闻栩拿着一切正常的检查报告出了医院,步洄游去取车。
再一回来,闻栩已不知去向了。
打电话关机,发消息也不回。
步洄游以为她被绑架了,正要报警,就收到一则回信。
WX:“我有事,你先回吧。”
一通电话拨过去,就又关了机。
步洄游:“……”
*
血压器测试了十次都出现了数值严重偏差。
闻栩就算再自欺欺人,还是得认清现实。
她放心不下习颂。
今天一定要见到人,哪怕亲眼看到他和陈妮雨在一起,她也要目睹习颂一切安好再离开。
出租车到达了习颂家附近的路口,这一带地面阴湿,不久前下了一场短暂的细雨,闻栩下车时踩中了一个水坑,鞋子上斑迹点点。
她没在意,攥着已经没电的手机跑进了老式小区。
楼里的声控灯已经被修好了,灯光明亮,比屋里的都要白热。
闻栩一口气上了五楼,敲了敲门,却迟迟没有人开门。
奶奶应该睡了。
习颂呢,是睡了还是没回来?
闻栩心闷,待着门口不知所以然。
楼梯下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不急不缓,闻栩眼里一亮,趴在扶梯上向下望,望到了失望。
“你找谁?”
一位青年女人提着包上了楼停在了对面门前,似乎是刚下班,她掏出钥匙,眼神却冲着闻栩反复打量。
鸭舌帽和口罩一样都不差,此情此景,俨然不像好人。
“我找习颂,是他的同学。”闻栩连忙解释。
青年女人找到了钥匙开门,边说:“他今晚有事儿会晚点回,刚还给我打电话说帮忙照顾一下他奶奶。”
“这样啊。”能打电话,至少没有伤很重对不对……
“你是有急事吗?”那阿姨好心的拿出手机:“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闻栩立刻摆手:“不用,那我明天去学校再和他说吧。”
掩下眼里的落寞,她侧身飞快的下了楼。
铁门开了又关,动静很快被甩在了身后,闻栩跑到了路口,在原地又等着一个小时也没看见习颂回来,才无可奈何的叫了一辆车回家。
回程的路上,她想了很多。
包括找不到习颂,让她很难受。
包括不清楚习颂的安危,让她很担心。
包括见不到习颂一面,让她很想念。
这些情绪并不突然,也并不陌生,但在陈妮雨的干扰下,它们一度被包裹住藏进了不为人知的暗色地带,直到此时,又再度爆发出来。
为什么会克制不住?
为什么就是等不到明天?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跑来一趟?
新的一轮循环问题再度产生,答案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却总让闻栩觉得还不是最正确的答案。
最正确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闻栩想不明白,这是往后很久她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因为它很复杂,又没有人能教会她,而此时对其的探究也在出租车到点中戛然而止。
付钱下车,闻栩没精打采的走向了小区的大门,上夜班的保安见到她,放下手机,拉开窗户,探出半只身,同她打招呼:“这么晚才回来?”
闻栩焉坏似的点点头。
保安叹着气,感叹道:“有人可算等到你了。”
闻栩不明白,正想问。
保安冲她背后的人,扬声道:“不是找你同桌吗,她在这。”
闻栩心下一动,当即回头。
开阔的视野逐渐放大又刻意的局限,世界在此刻缩小成一个点。
在闻栩眼里唯独见少年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脊背微驼,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陷进昏沉的月色里。路灯的暖光从两侧倾泻,铺在他脸上,照出密密麻麻的伤——眼尾的淤青,额头的擦伤,嘴角破了皮,猩红的痂还湿着。他垂着眼,像是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快要散架了。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像潭底的水,一点浑浊都没有。可它们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全是她看不太懂的东西——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钉在原地。
路口的车灯唰地划破黑暗,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白光与阴影交替的刹那,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你怎么才来?”
闻栩的脚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
她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呼吸确实滚烫又颤抖。
习颂仰起脸,路灯把那些伤照得更加触目惊心,他抿了抿唇,伤口被扯动,眉头疼得拧在一起,眼底蓦地泛上一层红——他从不这样,他从不让任何人看到他这样。
“你可以带我回你家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别丢下我了,好不好——”
“栩栩……”
那一声“栩栩”从他唇齿间碾出来,带着血锈味的央求和破碎的恳托,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幼兽,把最后的软肋摊在她面前。
闻栩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刺得生疼。
她看着习颂,看着那张被光与伤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脸,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擂在耳膜上,震得她所有问题都碎成了齑粉。
闻栩,是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