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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八封信 叶影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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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念头后,叶影便观察的更加仔细了一些,但是陛下矜贵,忍不得疼,所以她也没法分辨是到底为了谁,只是按照要求好好养病。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休息,之前在宫外的时候,虽然也不算是劳累,但是每日辛苦练功是有的。
其实按照她的习惯,这伤好到这里,就该练剑了,可她疼不要紧,现在因为同生蛊,她一动就牵扯到谢深那边,因此她也不敢再动着什么了。
午后宫人奉了旨意,端来温热的汤药浴桶,安置在偏室暖阁里。白雾袅袅从桶中腾起,带着浓郁的草药清香,混着几分温润的熏香,漫了满室暖意。
侍女上前欲要上前伺候,叶影轻轻抬手示意退下,只留一人守在门外候着。她缓缓解去外衣,踏入温热的汤药之中,温水漫过肩头,药力顺着肌肤肌理缓缓渗进去,熨帖着身上未愈的伤口,酸麻酸胀的钝痛慢慢舒缓开来。
她倚着桶沿闭目静坐,氤氲雾气模糊了眉眼。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隐隐能察觉到同生蛊细微的脉动,丝丝缕缕与远方那人牵连在一起。
谢深也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气息,他退了手下人,直接奔着寝宫而去,手里还带着第三枚玉佩。
正好有些好消息,给叶影也听听。
暖阁门扉虚掩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水汽顺着缝隙飘出来。谢深站在门外,并未立刻推门,只静静立了片刻,隔着门板都能清晰感应到同生蛊平稳的律动,知道她正安心泡着汤药养伤,心底不自觉软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声线低沉温和,怕惊扰了里面的人:“阿影,我进来了。”
叶影丝毫没有自己正在沐浴的自觉,她自认为自己是把刀,刀在主人面前自然没有什么羞涩之意,更何况她感情淡漠,这感情不仅仅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因此声音自然也没有任何起伏,只平静道:“陛下请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隔绝了室外的微凉,也将满室暖意与药香笼在二人之间。
谢深迈步走入,目光下意识落在浴桶之中。水汽缭绕间,叶影墨发湿漉漉地垂落在桶沿,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哪怕是这个时候叶影也丝毫没有淳弱之感,锋利到可怕。
可谢深却觉得叶影漂亮极其了,是另外一种韵味,他脚步顿住,下意识移开目光,耳尖悄然染上一丝浅淡的热意,手中紧了紧那枚玉佩,原本沉稳的步伐,竟难得有了几分局促。
“朕方才处理完政务,蛊息感应到你此处安稳,便过来了。”谢深率先开口,打破了暖阁里微妙的静谧,他走到离浴桶几步远的位置站定。
“陛下怎的亲自过来了,有何事吩咐宫人传话便是。”叶影轻声开口,语气里有些不解。
谢深也没有为难叶影,她不懂也没有关系,“自然是有好消息,才亲自来告知你。”
他缓缓转过身,却依旧刻意垂着眼,不往她身上多看,只将手中的玉佩往前递了几分,莹润的玉身在水汽里泛着柔和的光:“这第三枚玉佩,朕寻到了,只差太后手里那一枚,就可以集齐了。”
“需要臣做什么吗?”叶影开口道,她不擅长分析,以前也是这样,她习惯做一把剑,也只会做一把剑。
“暂时不用,你带回来的绢纸也很有用,大概还有几日,就能知道前朝皇帝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你先出来吧,一会水该冷了。”
叶影闻言微微颔首,闻声便欲撑着桶沿起身。药力浸得她四肢发软,伤口被热气蒸得隐隐发疼,动作间稍一牵动心口,同生蛊便跟着轻轻悸动。
那一丝微痛无声渡到谢深身上,他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下意识往前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恪守着分寸不敢逾矩。
水汽沾湿叶影肩头,青丝黏在白皙肌肤上,冷冽锋芒被水雾柔化了几分,却依旧清绝孤峭。她随手取过一旁备好的素色锦袍,从容裹住身子,缓步踏出浴桶。
步履轻缓,不带半分女儿家的羞怯,只像一柄敛了锋芒、暂归静息的寒刃。
谢深垂着眼,耳尖余热未散,目光只落在地面,嗓音依旧温沉:“身子可还受得住?汤药力道素来霸道,若是头晕便先坐下歇息。”
“劳陛下挂心,无妨。”叶影拢了拢衣袍,在一旁软榻落座,脊背挺直,依旧是惯有的疏离端正。
她抬眸看向他手中那枚玉佩,玉质通透,纹路与她见过的另外两枚隐隐相合,不由淡淡开口:“集齐四枚玉佩,便能解开前朝旧案?”
“正是。”谢深这才敢稍稍抬眼,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面色,语气放缓,“前朝先帝薨逝太过蹊跷,朝野讳莫如深,唯有这四枚玉佩与你带回的绢纸,藏着当年真相。”
他将玉佩递到她面前:“你且看看,可认得这纹路。”
叶影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润微凉的玉面,细细摩挲上面古朴纹路。脑中闪过那日山谷下不曾进入的山洞和雍郡那处祭坛。
“这几处连在一起,倒是有点像蛇,而且……”她顿了顿,随后有些沉重,“像是暗卫营的标志。”
是的,她们暗卫营有部分是沿袭前朝的制度,若是暗卫中夹杂了前朝的奸细,那后果不堪设想。
“应该就是。”谢深倒是不在意,暗卫营各个都是叶影这性子,哪怕真的是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怕的是有人拿着这个换了所谓的主子。
那届时暗卫可不会看原主人怎么样。
叶影退后一步,跪在地上,身体还在疼,可是她有些顾不得了,“臣恳请废弃暗卫营,所有暗卫格杀勿论。”
谢深听后有些生气,他看着叶影,身体和精神都在折磨着他,可他也清楚,他疼叶影只会更疼。
“你在说什么?格杀勿论?你要朕杀了你,要我杀了你?”
他脸色更加苍白,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郁的愠怒,眼底却翻涌着掩不住的心疼与后怕,连声线都绷得发紧,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暖阁里雾气渐散,药香依旧萦绕,偏偏气氛瞬间沉落下来。
叶影跪在微凉的地面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弯折。伤口因屈膝的动作隐隐扯痛,同生蛊轻轻颤了颤,细碎的钝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可她面上依旧神色淡漠,语气沉静无波:“陛下,暗卫营沿袭前朝旧制,如今玉佩纹路与暗卫营标志重合,营中恐藏前朝余孽奸细。他日若有人借旧制掌控暗卫,祸乱朝纲,动摇社稷,后患无穷。”
她垂着眼眸,字字恳切,不带半分私情:“臣本就是暗卫之首,身在营中,理当同罪。废弃暗卫营,格杀所有人,包括臣在内,方能永绝后患。臣死不足惜,只求江山安稳,陛下无后顾之忧。”
在她心里,自己本就是一柄杀伐利刃,生来便为主效忠,随时可为大局舍弃性命。暗卫营若有一丝祸乱的隐患,便该连根拔除,连她自己也不该例外。
谢深望着她这般毫无留恋、甘愿赴死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同生蛊将她身上的隐忍痛楚尽数渡过来,叠加着心底的怒意与怜惜,让他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目光沉沉锁住她苍白清丽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在你眼里,自己的性命就这般不值一提?暗卫营众人皆是良实,也不该因为朕的猜忌妄断性命。”
“身为暗卫,本就以身许主,以身许国。”叶影抬眸,清冷眼眸里无半分怯懦,“隐患不除,日后必成大祸。长痛不如短痛,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稳妥?”谢深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无奈与愠怒。
他俯身,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快要触到她肩头时,又想起她方才沐浴的模样,分寸感依旧恪守,转而虚抬着手,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朕不许。”
他目光深深落在她眼底,一字一句,沉而郑重:“你是朕的利刃,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用来随意舍弃的棋子。暗卫营之事,朕自会彻查甄别,清剿奸细,留下忠心之人,何须走到废弃格杀这一步?”
叶影微微一怔,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看着谢深,声音不容拒绝,“可若有万一,便是万劫不复。”
谢深有些生气,可又不想朝叶影说些气话,只能忍下性子,弯腰轻声道:“起来,地上寒凉,牵动伤口,又要平白受疼。你身子还未痊愈,不许再这般肆意糟蹋自己。”
叶影怎么想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这事他万万是不可能答应的,想到这里他垂下眼眸,早知道就不去查这些了。
还不如就这么糊涂下去,叶影也不会受这些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