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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八封信 叶影指尖微 ...

  •   叶影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在了榻上。

      她怔怔望着谢深苍白憔悴的面容,心口骤然一紧,连带心脉里蛰伏的蛊虫都轻轻异动了一下,牵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她从小受训为影卫,深谙江湖诡术、蛊术秘辛,怎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

      母蛊在她身,子蛊入他心脉,往后她但凡有伤有痛、旧疾复发,谢深都要替她硬生生扛下一半。而他若受伤,却分毫不会牵连到她半分。

      这哪里是同心共苦,分明是他单方面倾尽帝王之身,替她挡下半生风雨病痛。

      “你……”叶影喉间发涩,声音止不住地发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无措的慌乱,“陛下怎可如此?”

      她只是一介影卫,是皇家养着的利刃,生来便该为主赴死、以身殉命。本该是她为他舍生忘死,如今反倒颠倒过来,让九五之尊、天下帝王,为她以身饲蛊,承她半生伤痛。

      这不合规矩,不合尊卑,更不合情理。

      叶影下意识想要撑着身子坐得更直,浑身伤口被牵动,疼得她脸色又是一白,却浑然不顾,只定定看着谢深:“臣只是影卫,本就该为陛下赴险殒命,死乃是本分……您何苦这般折损自身?”

      说的没有一句他爱听的,但是谢深却觉得这样好极了,能够说话的,活生生的叶影真的是好极了。

      “因为我喜欢。“谢深完全不在乎,他声音温柔,“要不要吃点东西?”

      叶影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直白的回应。

      喜欢?

      谢深从来不是这么直白的人,是受蛊虫影响了吗?想到这里她脸色一白,神情更加焦急。

      “陛下,为何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受到了蛊虫影响,这蛊虫能拿出来吗?”

      “我原来不说,是我太过自负,以为我们来日方长,还有长长久久,可你那天回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可能根本没有这么久的未来。”

      说完他垂下眼眸,那日叶影在怀,体温却一点点凉下去,那样的疼,他再也不要了。

      “这蛊虫母蛊拿不出来。”谢深坏心眼的笑了起来,“子蛊可以,阿影是要我死吗?”

      叶影闻言瞬间怔住,脸色霎时白了几分,下意识便摇了摇头,眼神慌乱又无措。

      她怎么会想让他出事?

      她只是不愿,不愿堂堂帝王,为她一个卑微影卫,受半生病痛牵绊,更不愿他是因蛊虫迷了心性,才说出那句滚烫的喜欢。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叶影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发虚,眼底满是窘迫与愧疚,“臣只是不想陛下为我折损自身,更怕……怕蛊虫乱了陛下心智。”

      她从来都只把自己当成一把听命行事的利刃,从未想过得半分偏爱。谢深这番付出,这般直白的心意,于她而言,太过沉重,也太过猝不及防。

      谢深望着她手足无措、眼底泛红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缓缓倾身,轻轻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被角,目光温柔缱绻,再无半分玩笑之意:“我的心意,与蛊虫无关。”

      “种下同心蛊,是我心甘情愿。对你说喜欢,也是我藏了许久的真心。”

      “阿影,别总把自己放在低处,别总拿影卫的本分框住自己。”他定定望着她,一字一句认真道,“在我这里,你不必做利刃,不必守尊卑,只需做你自己,留在我身边就好。”

      听到这里叶影更加迷茫了,她本能的想要下跪请罪,可刚一动,就被谢深轻轻按住她的肩,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又藏着一丝后怕:“别动,伤口会裂。”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褪去帝王的威严,只剩沉沉的缱绻与认真:“我知道你不明白,但是没有关系,这样就可以了。”

      “先吃饭吧,你身体损耗太过,先休养,其他事情不急。”

      叶影被他按在榻上,动弹不得,心头却乱得像一团麻线。

      她自小被驯化,刻在骨血里的便是尊卑本分、主仆有别。在她认知里,自己生来就是为王上挡风挡刀、随时可以舍弃的影子,不配被这样放在心尖上疼,更受不起帝王毫无保留的倾心与庇护。

      可谢深眼底的认真、温柔,还有那份不顾身份、不计代价的执意,都真切得让她无从回避。

      她怔怔望着他,鼻尖微微发酸,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水汽,低声讷讷道:“臣……不配。”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藏着根深蒂固的自卑与自持。

      谢深闻言,眸色微微一沉,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她肩头的衣料,语气柔却坚定:“世间配与不配,从来不由身份定,只由我心意定。”

      “我说你配,你便配。”

      他不愿再让她纠结这些尊卑规矩、影卫本分,再多的道理,此刻都抵不过让她好好养身子。

      谢深转身端过一旁温热的清粥与精致小菜,坐在榻边,拿起白瓷小勺,盛了一点粥,吹得温温的,递到她唇边。

      “张口。”

      叶影整个人都僵住,下意识想自己抬手,却被浑身的酸痛伤势牵制,根本使不上力气。她素来孤僻自持,从未被人这般贴身照料,一时之间脸颊泛起浅浅的薄红,局促得不敢抬头。

      “陛下,臣自己可以……”

      “你动不了。”谢深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纵容,“安分些,好好吃。”

      他耐心十足,一勺一勺喂着,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粥烫到她,又怕牵动她身上的伤口。

      殿内安安静静,只有浅浅的吞咽声,还有两人之间无声缠绕的蛊意牵绊。

      叶影被动地张口咽下粥食,心口却又暖又涩。

      她看着眼前卸下所有帝王架子、专心照顾她的谢深,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要替自己承受半生病痛,想起他那句藏了许久的喜欢,心底那座常年冰封的城池,竟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只是她依旧不懂情爱,不懂如何回应这份沉重又滚烫的心意,只能默默垂着眼,任由他照料。

      一碗粥慢慢见底,谢深放下碗筷,拿出锦帕,细心替她擦了擦唇角。

      “陛下。”

      “为什么不喊我主人?”谢深开口,“因为我收了你的职位?”

      叶影点点头,“我如今已经不是您的暗卫了,自然不能喊主人。”

      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无奈,“我如今内力全无,经脉寸断,又服了了同生蛊,便是想做也不能了。”

      “想做就做。”谢深毫不在意。“你现在相当于多了一条命,肯定比之前要好很多。”

      他看着叶影的眼眸,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叶影之前的行为逼疯了,“大不了,死一起呗。”

      这话说的惊人,理论上叶影应该自我检讨一下,可她突然却什么劝诫的话也不想说了。

      她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活着的理由,但是现在有人跟她说,如果实在坚持不住死了也可以,反而有种莫名的愉悦感。

      那种紧迫在心尖的感觉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房间里有笔墨纸砚,谢深很快就写完了一道圣旨,“我之前给了你七封信,这是第八封。”

      叶影接过来,上面是她的暗卫首领的授职。

      “你走之后,这个位置我也没有安排别人。”谢深叹了口气,“只有你才行。”

      明黄的圣旨落在掌心,烫得叶影指尖微微发颤,那一笔笔遒劲有力的字迹,是谢深独有的笔锋,字字千钧。

      暗卫首领之位,自她离开皇宫,她就没有再奢望了,更何况可如今她经脉寸断,形同废人,早已不配再执掌这沉甸甸的职责。

      “陛下,臣……”叶影抬眸,声音清冷,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臣如今身子破败,内力尽失,根本无力执掌暗卫营,担不起首领之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我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谢深的声音低沉温柔,没有半分帝王的强硬,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暗卫营从不缺武功高强的首领,我要的,从来只是你。

      叶影心口一窒,那句“不配”卡在喉间,她内心叹了口气,陛下并未收走她的武器,她提了剑直接横卧在自己脖颈间。

      “暗卫首领有护卫之责,如今的我无法胜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这要是放以前,谢深还真是没有办法劝说叶影,可现在他们之间有了同心蛊。

      “你下手吧,你的疼会分我一半,你死我也会死。”

      谢深靠在后面,他脸上也不好看,“阿影,我疼。”

      他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委屈,“你明明这么疼了,怎么就不知道好好休息呢。”

      叶影持剑的手猛地一滞,寒刃堪堪抵在颈间,分毫未再往前半寸。

      剑身沁着微凉的寒气,贴着细腻肌肤,可她心头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利刃更教人刺骨。

      她忘了,忘了同心蛊生死相连,忘了她但凡伤己一分,谢深便要同受一半痛楚。

      心口母蛊骤然不安地颤了颤,细密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同步牵动着谢深的心脉,他眉宇间那抹隐忍的苍白、眼底浅浅的委屈,全都真切落在她眼里。

      叶影指尖微微发颤,握着剑柄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声音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陛下……您何必拿自身安危要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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