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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七封信 “臣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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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影现在从酒楼跳过来之前特意换了一套略微华丽一点的衣服,不算特别打眼,可一看就是富家子弟,青楼里这样的人太多,若是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引起注意。
她顺着楼梯一路向下,等到了后院,明显声音安静了不少,灯笼也没有几盏,可没多久她就察觉到不对劲起来。
血腥味太浓了,而且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叶影眉眼一,她放轻脚步,足尖点过青石地面,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指尖已然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指节泛白。
后院角落处,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石板边缘,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刺鼻的气息直冲鼻腔,与前院的脂粉香形成极致诡异的对比。她眸光微沉,缓步上前,借着微弱的灯笼余光仔细打量,指尖轻轻摩挲石板缝隙,果然触到了细微的机关凹槽。
稍一用力,厚重的青石板竟被悄无声息挪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潮湿的土腥味、诡异的香灰味扑面而来,下方隐隐传来低沉又诡异的呢喃声,断断续续,晦涩难辨,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影屏气凝神,俯身顺着缺口往下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石板下竟是一处隐秘的地下祭祀场所,空间不算极大,却布置得阴森至极。地面用掺了鲜血的暗红颜料画着扭曲繁复的符文,纹路蜿蜒如蛇、狰狞如鬼,中央还残留着未干涸的深色血迹,顺着符文凹槽缓缓流淌,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透着说不出的邪性。四周立着几根漆黑的柏木柱,柱上缠绕着褪色发黑的红绸,红绸上沾着斑驳血渍,随风轻轻晃动,更添诡谲。
场地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青石祭台,祭台台面光滑,却布满深浅不一的血痕,台上立着四尊青面獠牙的石像,双眼凹陷空洞,嘴角咧着残忍的弧度,似在狞笑。祭台两侧摆着残破的铜鼎,鼎内燃着劣质香烛,烟气缭绕,熏得人眼睛发涩;旁边的铜碗里盛着半盏凝固的血,旁边散落着染血的银针与桃木符,凌乱不堪。
祭祀已经结束,七零八落的尸体摆在地上,叶影跳了下去,那祭台之上有几个凹槽,看了一眼花纹。叶影便判定,这凹槽和玉佩是一起的。
叶影想了想,这祭台在这里也算是正常,前朝被推翻得极快,皇室秘宝肯定不会离京城太远。
只是不知道,这祭台用来干什么的?玉佩需要用血养吗?
诸多疑问在心头闪过,可她身为谢深身边的暗卫,从不多做无用的揣测,只需将探查所得的关键信息尽数传回即可。她牢牢将祭台、石像、符文与凹槽的模样记在心底,确认无误后,转身便准备循着原路离开。
可偏偏就在此时,地下通道入口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黑袍摩擦的窸窣声响,足足四五道黑影鱼贯而入,个个周身气息阴狠,手上皆握着淬了毒的弯刀,显然是这祭祀场的守护者,个个身手狠辣,绝非等闲之辈。
这地下祭祀场本就狭小空旷,一眼便能望到底,连半处能藏身的石柱、暗角都没有,对方人多势众,且招招直取性命,以她平日的内力,周旋尚且艰难,更别说全身而退。叶影眼神骤然一厉,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摸向怀中最隐秘的内袋,指尖颤抖着捏出一枚通体漆黑、泛着腥苦寒气的药丸。
这是暗卫绝境所用的禁药,以多种烈性毒物炼制,药力狂暴到逆天,能在一炷香内强行撕裂经脉桎梏,将周身内力催发到平日三倍,可代价是药效散尽后,经脉会被狂暴药力尽数灼伤,筋骨寸断,内力溃散,轻则卧床半载,重则终身沦为废人,甚至当场暴毙。
她没有选择,任务在身,情报和玉佩必须送到谢深手中。
仰头将药丸吞入腹中,不过瞬息,一股焚心蚀骨的热浪从丹田炸开,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尖刀,疯狂窜向四肢百骸,硬生生撑开狭窄的经脉。剧痛来得猝不及防,叶影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脖颈的青筋尽数暴起,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浸透里衣,牙关咬得死死的,唇瓣渗出血丝,才硬生生将喉间的痛哼咽了回去。
视线开始泛红发烫,耳边嗡嗡作响,可周身气息却以骇人之势暴涨,凌厉的气劲掀动衣摆,脚下青石被震得裂纹蔓延,尘土四起。
“拿下她!”为首黑袍人厉声喝止,数把淬毒弯刀同时劈来,刀锋带着凛冽的毒风,直指她周身大穴。
此刻的叶影早已没了保留,匕首在掌中挽出凌厉刀花,秘药加持下,身形快到只剩一道模糊黑影,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杀招。匕首划破黑袍人的咽喉,鲜血溅满她的脸颊,她浑然不觉,可对方人数太多,弯刀从死角袭来,腰腹瞬间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华贵的衣料,顺着裤腿滴落在地;肩头紧接着挨了一记重拳,骨裂的闷响清晰可闻,她身形猛地踉跄,却反手将匕首刺入另一人的心口。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腾挪,经脉都像是被反复撕裂灼烧,秘药的反噬提前袭来,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重影,四肢渐渐泛起麻木的痛感。她清楚,药效撑不了片刻,再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叶影暴喝一声,拼尽体内最后一丝狂暴药力,足尖踏过祭台石像,纵身朝着青石板缺口掠去。身后弯刀狠狠劈在她的后背,衣衫碎裂,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蔓延至后腰,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却硬是凭着一股执念,撞开青石板,翻身落在后院。
落地的瞬间,她直接跪倒在地,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青石地上,绽开刺眼的红花。体内狂暴药力瞬间散尽,经脉如同被寸寸绞断,浑身筋骨酸软疼痛,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剧痛,内力彻底溃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黑袍人的喊杀声从身后追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叶影咬碎牙,用匕首撑着地面,艰难起身,伤口每牵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鲜血不断从腰腹、后背涌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她踉跄着往后院围墙跑去,华丽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破烂烂地贴在身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路,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翻墙时,她彻底力竭,重重摔在墙外的小巷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求生欲和传信的执念,一点点往前爬,指尖抠进冰冷的泥土,身后留下蜿蜒的血迹。
浑身的伤口疼得她意识涣散,经脉的灼痛更是深入骨髓,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可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必须活着,把祭台和玉佩的消息,带给谢深。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扶着斑驳的墙壁,一步步挪进夜色深处,身影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却始终不可倒下,她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止血药、止疼药和提升内力的药一股脑都吃了进去。
如果说一颗还有可能活下来的话,那么现在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可惜药王谷替她调整的身体了,她丝毫不敢耽搁,直接一路奔着京城而去了。
好在京城离这里距离不长,她应该还能撑得住,体内数种药性反复冲撞,经脉早已烂成一团,脏腑也受了重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双腿早已麻木,全靠一股执念在机械地挪动。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地,她却狠狠咬向舌尖,用尖锐的痛感维持清醒,舌尖的血腥味与满口药味、血腥味混在一起,苦涩又腥甜。
夜色渐深,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京城高耸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城门上的石刻纹路清晰可辨。
看到城墙的那一刻,叶影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一丝,可这一丝松懈,却让叠加的药性彻底爆发。
她猛地停下脚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在身前的泥土里,身子晃了晃,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不能倒……还差一点……
她趴在地上,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外翻,渗出血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朝着城门方向爬去。浑身的力气彻底耗尽,经脉彻底坏死,内力荡然无存。
她想要将脸色的血抹去,可怎么抹都停不下来,索性就这样了,她一路狂奔到皇宫,好在皇帝虽然撤了她的位置,但是牌子却还留着,再加上她身上的皇帝私印,倒是一路畅行无阻。
她以为她能忍受一切,直到她见到了谢深,不过离别几日,他竟然憔悴到这种地步。
“陛下……”
“臣回来了。”
终于她还是活着见他最后一面。